无始仙尊的声音冲击着吴双的意志。
吴双睁开双眼。
左眼青铜,右眼灰白。
“虚假?”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弧度。
“你跟我谈真假?”
“也好。”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
话音落下,吴双身躯一震!
吼——!
一声咆哮从他体内爆发。
那是存在的宣告,是血脉的怒吼,是盘古的意志回响。
咔嚓!咔嚓!
吴双的身体开始膨胀、拔高。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青铜道纹,那是力之大道的具象化。
他的肌肉虬结,骨骼爆响,形态正在朝一个原始的生命形态转变。
亿万丈!
千万亿丈!
亿万万丈!
几个呼吸间,他的身躯便膨胀到了极限。
祖巫真身!
一尊巨人出现在葬神星海。
他头顶虚无,脚踏时空,周身环绕力之神性,威压让葬神星海颤抖。
星海中神魔尸骸所化的星辰,在这股威压下化作齑粉。
成千上万个无始仙尊,在这巨人面前,如同蝼蚁。
“这……这是什么?!”
亿万里之外,焚天魔君目瞪口呆,他的认知被刷新、重塑。
陆九关张大了嘴,连惊叫都发不出来了。
何清宴的美眸中,则是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是一幅何等壮观,又何等令人心神颤栗的景象。
一尊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巨人,就那么立于葬神星海的中央。
他的身躯是如此的伟岸,以至于那些陨落神魔所化的星辰,在他脚下,渺小得仿佛尘埃。
古老、苍茫、霸道。
纯粹的力之神性自他每一寸肌体上散发出来,扭曲了时空,碾碎了法则,将这片神魔坟场,化作了他一人的绝对领域。
成千上万个散发着半步永恒气息的无始仙尊,在这尊巨人面前,就好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焚天魔君魁梧的魔躯在剧烈地颤抖,他引以为傲的魔道修为,在这尊巨人那蛮不讲理的威压面前,连正常运转都变得困难。
陆九关刚张开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僵在了脸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师弟……”
何清宴的美眸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心安。
这,才是她的师弟!
这,才是那个无论面对何等绝境,都能创造奇迹的吴双!
战场中心。
化作祖巫真身的吴双,缓缓垂下眼帘,那双比日月星辰还要巨大的眼眸,俯瞰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蝼蚁”。
他没有发出任何咆哮,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足以托起一方大世界的巨手,朝着下方,轻轻一挥。
就好像在驱赶恼人的飞虫。
轰——
没有法则的波动,没有能量的宣泄。
只有纯粹的,绝对的“力”,化作无形的风暴,席卷而过。
在那风暴之下,数千个无始仙尊的身影,连同他们所在的亿万里虚空,一同被抹去。
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然而,远处的焚天魔君等人,脸上的喜色还未浮现,便瞬间凝固。
因为在那片被清空的虚无之中,涟漪再起。
数千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再次浮现,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般玩味,那般充满了恶意。
不多,不少,仿佛从未被消灭过。
“没用的,父神。”
万千个声音汇聚成的洪流,不再是嘲弄,反而带上了一种近乎怜悯的腔调。
“在这片由我构筑的‘虚假’戏剧中,你越是动用‘真实’的力量,就越是会陷入这无解的轮回。”
“你的每一次攻击,都只是在为这场戏剧,增添更多的笑料而已。”
话音落下。
成千上万个无始仙尊,同时抬起了手。
无穷无尽的“虚假”攻击,再一次铺天盖地而来。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吴双的身体,而是他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祖巫真身。
嗤嗤嗤——
数之不尽的攻击,落在了那青铜色的伟岸身躯之上。
万化噬极阵的光芒,在如此庞大的身躯上,显得微不足道,它疯狂地运转着,吞噬着那些虚假的力量,但很快就达到了饱和的极限。
更多的攻击,穿透了阵法的防御,直接作用于祖巫真身之上。
没有伤口,没有鲜血。
但吴双能清晰地感觉到,维持这尊真身所需要的,那浩如烟海的法力与本源,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飞快地消耗,磨灭!
这就像是蚁多咬死象。
不,这比蚁多咬死象更加无解。
因为这些“蚂蚁”,是杀不死的!
吴双那巨大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明白了。
对方根本就不是在跟他战斗。
对方是在……耗死他!
用无穷无尽的虚假,去耗尽他有限的真实!
这尊祖巫真身,是他血脉与大道的极致体现,威能无穷,但消耗同样是天文数字。
他,耗不起!
“既然如此……”
吴双那宏大的声音,第一次在葬神星海中响起,震得时空都在哀鸣。
“那就连同你这虚假的根源,一并斩碎!”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虚空一握。
嗡!!!
一柄比星河更加璀璨,比山脉更加厚重的巨大神斧,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斧身古朴,其上铭刻着开天辟地的无上道痕,斧刃之上,锋芒内敛,却仿佛蕴含着分割混沌,重定地火水风的绝对“理”!
开天神斧!
当这柄真正意义上的混沌至宝,与盘古血脉的终极形态相结合的刹那。
一股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甚至超越了鸿蒙世界本身规则的无上意志,降临了!
那是盘古的意志!
“哈哈哈哈!好!好!好!”
黑暗的虚空深处,逍遥仙尊那癫狂的笑声再也无法抑制,他几乎要从自己的观众席上跳起来。
“盘古的斧!盘古的真身!”
“这才是真正的高潮!这才是最完美的戏剧!”
而在战场上,所有的无始仙尊,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他们从那柄巨斧之上,感受到了一种源自根源的,足以将他们彻底抹杀的威胁!
“斩!”
吴双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双手握住巨大的斧柄,用尽了全身的力量,调动了祖巫真身之内,那股开天辟地的磅礴伟力,朝着前方那无穷无尽的虚影,悍然斩落!
这一斧,没有目标。
它的目标是星海中的“虚假”。
斧刃划破虚空,一道裂痕蔓延。
那裂痕是“无”,是分割混沌的“无”。
裂痕所过,所有无始仙尊,连同他们所立的时空与道,都被“无”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没有过程。
他们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
这一斧,要终结这场戏剧。
然而,吴双的眼眸中没有喜悦。
他感觉这一斧斩在空处,斧刃下没有触感。
这时,那道裂痕开始愈合。
裂痕愈合处,那些身影带着微笑再次浮现,数量未变。
“怎么……可能?”
吴双的声音里是震撼。
开天神斧,是他的底牌,是盘古意志的体现,是“真实”的极致。
为何它无法斩断“虚假”?
“我说了,没用的,父神。”
万千个无始仙尊同时开口。
“你的斧,开辟‘存在’的世界。”
“而我的道,立足‘不存在’的虚无。”
“你如何用‘存在’的斧,斩断‘不存在’的我?”
“你的真实,你的力量,你的斧……从一开始,就在我的剧本之中。”
吴双的心沉了下去。
他感到无力。
维持祖巫真身挥出那一斧,抽干了他近半本源之力,结果是徒劳。
“该结束了,父神。”
“这场戏剧,观众看得够久了。”
万千个无始仙尊的身影开始模糊、扭曲。
他们不再是个体,而是化作由“虚假”构成的洪流。
洪流朝着中心点汇聚,最终,汇聚成一只手掌,由“虚假”概念构成,遮蔽星海。
手掌没有力量波动,却散发吸力,要将“真实”拖入“虚假”的深渊。
它朝着巨人头顶,按了下去。
那只“虚假”概念构成的手掌按落。
它没有重量,没有力量,却能将真实拖入虚无。
吴双的祖巫真身,在接触手掌的刹那,开始“褪色”。
不是血肉崩溃,不是能量消散,而是存在层面的剥离。
他的皮肤变得透明,力之大道纹路被抹除。
维持身躯的本源与法力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
“不!”
何清宴发出一声惊呼,她无法接受眼前的景象。
焚天魔君的魔躯僵住,他想冲上去,却被意志禁锢,只能看着吴双的存在被抹去。
他感到无力与愤怒。
“哈哈!结束了!结束了!”
陆九关惊呼道。
虚空深处,逍遥仙尊发出一声叹息。
“落幕了。”
“一件‘作品’,被其‘倒影’吞噬,化作虚假。”
“真是讽刺。”
吴双的意识下沉。
他感觉自己是一幅画,被水涂抹。
记忆、过往、力量与信念,随之模糊,扭曲,直至空白。
他正被从根源上否定。
祖巫真身缩小,虚化。
开天神斧从他手中脱落,光芒消退,“真实”属性开始动摇。
无始仙尊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回响。
“沉沦吧,父神。”
“在我的‘虚假’世界里,安眠。”
一切都将终结。
然而,在吴双的“自我”被抹去前,一点光在他意识原点亮起。
不是法力,不是神魂,无法被观测。
那是一道意志。
开天!
这道意志烙印在他血脉里,是盘古血裔的源头,力之大道的起点。
它没有形态,没有属性,只是一种“意图”。
分割混沌,重开天地的“意图”。
虚假的概念可以抹去真实的存在,但它,如何抹去这道“意图”?
虚假之力触碰到开天意志。
吴双的意识一震。
他明白了。
何为真?何为假?
这片天地是真,无始仙尊的道是假。
可这天地从何而来?
是盘古。
盘古以意志挥动神斧,斩开混沌,才有了天地万物。
是意志,定义了真实。
无始仙尊以“虚假”为道,玩弄真假,可他的“虚假”是建立在“真实”上的倒影。
而自己,拥有创造“真实”的根源。
吾之意志,便为真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不属于无始仙尊,也不属于逍遥仙尊,而是从那虚化、缩小的身躯里爆发。
轰!
一团火焰从吴双的意识原点燃起。
不是神火,不是魔焰,是意志之火。
以开天意志为薪,以盘古血脉为油,燃烧“自我”的信念。
嗤嗤嗤——
那只手接触意志之火,发出声响,其抹除特性被火焰焚烧。
“嗯?”
无始仙尊的意志发出波动。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道为何会被点燃?
火焰中没有法则,没有能量,凭什么能伤害自己?
“你跟我谈真假?”
吴双的声音响起。
他的身躯停止消散,在意志之火中重新凝实。
不,不是凝实,是一种“确立”。
他抬起头,眼眸亮起。
左眼青铜,右眼灰白。
眼眸深处,“自我”之火在燃烧。
“在我面前,你那套‘虚假’……”
吴双在意志之火中站直身躯。
“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话音落下,他张开双臂,任由意志之火席卷全身。
吴双的声音回荡:
“斩去昔日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
“吾之所想,即是真实!”
“吾口所言,皆为真理!”
轰隆!
道韵以吴双为中心扩散。
修真大道!
以吾心,修正万物!
以吾意,定义真实!
道韵扩散,葬神星海的规则开始改变。
无始仙尊的存在,被吴双的意志“审视”。
“虚假的……”
“虚假的……”
“还是虚假的……”
吴双的意志之火扫过,他“看”着那些身影。
过去,他无法分辨。
现在,他不需要分辨。
他只需要……下一个定义。
“你!”
吴双的意志锁定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与其他身影没有区别。
但吴双的意志赋予了它一个概念。
“你,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