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比陆九关想象的还要干脆。
“带路。”
没有疑问,没有迟疑。
两个字,却蕴含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意。
“好嘞!”
陆九关兴奋地一拍巴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下,是同样炽热的战意。
他收起罗盘,双手飞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机引路,万界为桥,开!”
嗡——
他面前的虚空,没有被撕裂,而是像水面一样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道由无数光点与符文构成的门户,缓缓浮现。
门户之后,并非是狂暴的空间乱流,而是一条条稳定而宏伟的光河,正是鸿蒙世界的界脉。
“走着!”
陆九关一马当先,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门户之中,身影瞬间被光河吞没。
“师弟,小心。”
何清宴叮嘱了一句,紧随其后。
她虽然性子洒脱,但此刻也明白,他们即将踏入的,是一场可能颠覆整个鸿蒙格局的豪赌。
裂空道尊一言不发,如同一座沉默的山,跟在吴双身后,履行着自己护道的誓言。
古道今的视线在吴双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张古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见证过一个纪元的兴衰,也曾独自面对过仙域的绝境,但像这样,主动去撬动世界根基的疯狂举动,他也是头一次经历。
他没有多言,只是迈步跟上,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吴双是最后一个踏入光门的。
一步迈出,斗转星移。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便已经置身于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壮阔的光河之中。
无数的世界,如同气泡一般,在光河的两侧生灭起伏。
一条条更细小的支流,从主干道上延伸出去,连接着那些明暗不定的节点世界。
“吴双兄,感觉怎么样?壮观吧!”
陆九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像一条游鱼,在这界脉之中畅行无阻。
“这玩意儿就是界脉之中最为迅速的通道,不过一般人可没资格上来,要么修为够硬,能肉身横渡,要么就像我这样,有天机阁的宝贝在手。”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罗盘。
“归墟界海,在鸿蒙世界的东极之地,那地方邪门的很,以前是个只进不出的黑洞,所有掉进去的破碎世界,都会被彻底分解,连点渣都不剩。”
“我们天机阁的古籍里都把它列为十大绝地之一,说那里是‘道之坟场’,任何法则进去都得熄火。”
陆九关一边引路,一边滔滔不绝地解释着。
“可就在几个月前,咱们阁里的‘观天镜’突然就跟疯了一样报警,显示那片死地的大道之力在疯狂飙升!”
“现在看来,不是能量飙升,是那片坟场底下埋着的‘大家伙’,睡醒了,打了个哈欠!”
他的话,让何清宴和裂空道尊都心头一凛。
能让一片“道之坟场”复苏,那其下镇压的大道碑或者说大道根基,其力量该是何等恐怖?
吴双没有说话,他那双异色的瞳孔,正仔细观察着这条界脉。
在他的左眼中,这条光河是纯粹的力量奔流,是世界运动的轨迹。
而在他的右眼中,那些斑驳的青锈纹路微微闪动,他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了无数细微的,近乎于无的“理”,如同丝线一般,从界脉的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遥远的方向,被缓缓地牵引而去。
百川归海。
万道来朝!
那个方向,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归墟界海!
这个发现,让吴双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陆九关的推测,是对的!
不知在光河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的陆九关忽然停了下来。
“到了。”
他指着前方。
流淌的界脉在这里中断,前方是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区域。
此刻,黑暗中心有能量潮汐翻涌,每一次都卷起世界残骸,将它们撞击、撕碎。毁灭与新生的气息在此地交织。
“我滴个乖乖,这才多久没看,动静就这么大了?”
陆九关咂了咂嘴,神色凝重起来。
“走,咱们从边缘进去,小心点,这种地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行人脱离界脉,朝着归墟界海飞去。
越是靠近,能量潮汐的威势越清晰。
偶尔能看到潮汐卷起一株灵根,灵光一闪便被能量撕碎,道韵散逸,化为界海的养料。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法力波动与怒喝。
“滚开!这株‘还阳草’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无主之物,有能者居之!”
众人循声望去,在界海边缘的一块世界碎片上,两拨修士正在动手。
他们争夺的中心,是一株通体燃烧着白色火焰,散发着磅礴生机的混沌灵根。
那两拨修士的修为都不弱,为首的几人,赫然都是无间神魔之境。
放在任何一个节点世界,都是一方霸主的存在,此刻却像街头混混一样,为了区区一株灵根打得头破血流。
“啧啧,看来闻着味儿来的狗,还真不少。”
陆九关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他们这群人的出现,也立刻引起了那两拨修士的注意。
其中一拨人,在看到古道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和裂空道尊那刚毅冷峻的模样后,眼中闪过一抹忌惮,默默地拉开了一些距离。
而另一拨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倨傲,身穿金丝道袍的青年,他的视线在吴双等人身上扫过,当看到吴双那无间神魔一重天的修为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又来几个捡垃圾的。”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小子,看你们也是来碰运气的,识相点,滚远一些。”
“这片区域,已经被我们‘金虹道宗’包了,再往前一步,死!”
青年身后的几名修士,立刻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神情不善地盯着吴双一行人。
陆九关当时就乐了,他掏了掏耳朵,冲着那青年喊道。
“你说啥?风太大,我听不见!有种你再说一遍?”
那金袍青年脸色一沉,眼中寒芒迸射。
“找死!”
他猛地抬手,一道由纯粹庚金之气凝聚的金色神光,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朝着陆九关的脑袋,当头斩下!
这一击,又快又狠,显然是动了杀心。
何清宴正要动手,古道今先一步抬眼,瞥向那道金色神光。
神光在陆九关头顶三尺处崩解,化作元气逸散。
金袍青年脸上的笑意僵住,随即惨叫着喷出鲜血,他的法则被强行扭转。
他指着古道今,说不出话,身后的同门则向后退去。
“滚。”
古道今说。
那群修士立刻架起金袍青年,冲入空间乱流消失。另一拨修士也悄悄退走。
世界碎片恢复了清净。
陆九关对古道今竖起大拇指:“古道友,牛。”
他又对吴双挤眼:“吴双兄,看见没,话少效果好。”
吴双没理会他,视线投向归墟界海深处。古道今出手时,他右眼的青锈纹路有了反应。他感知到,界海核心有股同源的力量正在苏醒。
归墟界海随之翻腾,一道巨浪从深处涌来。
浪头裹挟着无数世界残骸,陆九关等人神色大变。
“不好!快退!”陆九关喊道,拉着众人后撤。
吴双却一动不动,盯着那道巨浪。
在浪头之上,一个轮廓正从深渊中升起。
那轮廓没有固定形态,由破碎世界、界脉残骸与无数怨念构成。其核心是一个旋转的空洞,扭曲了周围的空间。
“我的天!”陆九关声音变了调,“观天镜没说有这东西!”
他的天机罗盘光点乱成一团,已经无法测算。
“快退!”
何清宴出剑,剑光斩出数丈,便被无形的压力磨灭。
裂空道尊闷哼一声,他的空间神通在此地失效了。
这时,古道今向前一步。
他静静站着,一股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将周围三尺内的威压和混乱能量平息。
“此物,非生灵。”古道今开口,声音平淡,“是‘理’的聚合体。”
“这么大的东西冲过来,也得玩完啊!”陆九关急道。
古道今能护住他们一时,却挡不住那聚合体的撞击。
吴双没有说话。
他没有去看那庞然大物的全貌,他的双瞳,正死死地锁定着那即将拍下的,遮蔽了整个视野的滔天巨浪。
在他的左眼中,那是纯粹到极致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洪流。
而在他右眼深处,那些斑驳的青锈纹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着。
他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了构成这股潮汐,构成那头庞然大物的最根本的“理”。
混乱,狂暴,无序。
但在这无尽的混乱之中,却存在着一道极其细微,却又贯穿始终的“流向”。
那头庞然大物,并非是在胡乱冲撞,它正循着这道“流向”,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而去。
而在它庞大的身躯与狂暴的潮汐之间,存在着无数瞬息万变的,由力量对冲而产生的空隙!
那些空隙,就是生路!
没有时间解释了。
“跟上我!”
吴双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不退反进,朝着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潮汐,斜斜地冲了过去!
“什么?!”
陆九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不就是主动找死吗?
可他看到,何清宴与裂空道尊,在吴双动身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脸上没有半分迟疑。
“我靠!这么狠的吗?”
陆九关嘴里骂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化作一道流光,紧紧地追了上去。
古道今的视线从吴双的背影上一扫而过,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赞许。
他没有多言,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队伍的最后方,那层无形的“理”之屏障,将所有人牢牢护在其中。
轰!
他们扎进了能量潮汐之中。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一切碾碎。
即便有古道今守护,渗透进来的力量也让何清宴和陆九关气血翻涌。
无数世界碎片擦身而过,带起的风压让神魂都在颤栗。
吴双冲在最前方,双瞳光芒大盛。
左眼锁定力量流向,右眼洞悉法则间隙。
他时而向左,避开一道空间裂缝,时而向上,躲过一块残破大陆。
他在毁灭洪流中穿行,轨迹变幻不定,精准地避开所有致命的威胁。
“这边!”
前方,一块燃烧着漆黑火焰、足有月星大小的世界碎片迎面撞来,封死了所有去路。
它散发出的寂灭气息,让古道今都皱起了眉。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十三弟!”
古道今正要出手。
“开!”
吴双已一声断喝,拔出腰间长剑。
他双手持剑,对着撞来的世界碎片全力劈下。
一道剑芒闪过,世界碎片中间出现一道细线,随即无声地一分为二。
平滑的切口,映出陆九关等人的脸。
他们从豁口中穿过。
“走!”
吴双再次低喝,带众人冲出了这片区域。
穿过能量余波,潮汐在身后远去。
陆九关一屁股坐倒,大口喘气:“娘的……太刺激了……”
何清宴脸色发白,看向吴双的背影。
吴双没回头,视线锁定着那头远去的巨兽。
他右眼的青锈纹路跳动。他看到界海中心,一个黑色漩涡正在成型,将周围的能量和世界碎片尽数吞噬。
巨兽正朝着漩涡而去。
但吴双瞳孔一缩,发现巨兽并非冲入漩涡,而是挥舞触手,轰碎所有靠近漩涡的物体。
它不是要进去。
陆九关也发现了异常,他指着远处,声音发颤:“它在守护那个漩-涡!”
巨兽的身躯横在虚空,触手抽碎一切靠近漩涡的世界碎片。
“开什么玩笑……”陆九关喃喃道,“一个看门的就这么大动静?门后面藏着什么宝贝?”
他手中的天机罗盘光芒紊乱,已无法测算。
何清宴握紧了剑,她从漩涡中感到一种磨灭“道”的寂灭气息。
裂空道尊周身空间法则波动,戒备着漩涡。
“并非守护。”沉默的古道今开口,看着巨兽与漩涡。
“它在阻止。”
“阻止什么?”陆九关问。
“阻止一切外物进入漩涡。”古道今说。
吴双没参与讨论,心神全在右眼上。
青锈纹路发热,一股共鸣从漩涡深处传来,与他眼中的“理”呼应。他“看”到漩涡核心并非吞噬,而是一种与他力量同源的“理”。
这时,远处虚空能量波动,一艘黑色神铁飞舟驶来。
舟上站着十余道身影,为首的是一名星袍老者,手持拂尘,修为是无间神魔巅峰。
飞舟的出现让气氛重又紧张。
星袍老者扫视全场,看到巨兽时眼神一变,随即注意到吴双一行人。当他视线落在古道今身上时,他停顿了一下。
“诸位道友有礼。”老者隔空行礼,“我等是‘观星楼’修士,为机缘而来,无意为敌。”
陆九关对吴双低声道:“观星楼?没听过,口气倒不小。”
吴双没回应,他的注意被另一物吸引。
飞舟来的方向,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七彩晶石,内部有星河流转。
“界源之心!”陆九关眼睛直了,“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