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玉皇,也无视了那瘫软在地的瑶池。
他转过身,视线落回下方的十万大山,落在那一张张激动、狂热、充满崇敬的族人面孔上。
他对着为首的刑战等人,缓缓开口。
“此间事了,尔等,当率领族人,重归故土。”
“昔日祖巫殿所在之地,便是尔等新的家园,当重立盘古神殿,日夜供奉,不得懈怠。”
刑战等八位大巫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再次重重跪下,坚硬的头颅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等,谨遵祖巫法旨!”
“恭送祖巫!”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再一次响彻云霄,这一次,其中再无半分悲怆,只剩下无尽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期盼。
吴双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他对着身旁的陆九关等人示意了一下。
“走吧,去天庭坐坐。”
“好嘞!”
陆九关第一个响应,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我倒要看看,被你这么一‘修正’,那天庭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古道今默不作声,只是身形微动,便已站在吴双身后。
何清宴与裂空道尊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他们对这方世界的最高统治中心,同样充满了好奇。
冥河老祖更是亦步亦趋,他周身翻涌的血煞之气收敛了许多,但那股子杀伐果断的气机,却愈发纯粹。
吴双没有再弄出什么空间裂缝,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他与身后众人,便已消失在十万大山的上空。
……
凌霄宝殿。
金碧辉煌,仙气庄严的大殿之内,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文武仙卿,分列两侧,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宝座之上,新生的玉皇大帝面无表情,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身旁的瑶池金母,则是面色煞白,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宫装,身体微微发抖。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几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大殿中央。
正是吴双一行人。
“嘶——”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仙官都吓得一个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这个煞星,怎么直接上殿了!
吴双环视了一圈这富丽堂皇的大殿,最后,视线落在了宝座上的玉皇大帝与瑶池金母身上。
“起来回话。”
他平淡地开口。
瑶池金母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宝座上下来,快步走到殿下,对着吴双深深地躬身一拜,声音颤抖。
“罪……罪女瑶池,拜见圣父。”
宝座上的玉皇大帝,则是动作标准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吴双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
“玉皇,见过圣父。”
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免了。”
吴双摆了摆手,他来此不是为了享受朝拜的。
“我来,是想问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凌霄宝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瑶池金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连忙开口。
“圣父请讲,罪女……不,瑶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双没有看她,而是对着那程序化的玉皇大帝。
“我离开的这些年,这洪荒天地之内,可曾出现过什么……特殊的存在?”
“人、物、事,皆可。”
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盘古大神遗留下的三道根本概念之一。
洪荒世界,便是其一。
那概念,必然会以某种形式,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
“特殊的存在?”
玉皇大帝那没有情感的眼眸中,似乎有无数的数据流在闪过。
他身为天道化身,执掌三界,整个洪荒世界的讯息,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片刻后,他开口了。
“回禀圣父,洪荒广袤,奇人异事层出不穷。”
“北冥深处,有鲲鹏遗种,吞吐之间,可纳四海之水。”
“西极之地,有先天庚金之精化形,号曰金皇,统御万金。”
“东海之滨,有三仙岛再现,传闻其中有上古仙人道场。”
“南疆火山,有不死火鸟浴火而生,其焰可焚万物。”
玉皇大帝一口气说出了十几个洪荒世界中足以震动一方的秘闻。
这些事情,任何一件传出去,都足以引起无数修士的觊觎与争夺。
然而,吴双听完,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是。
那些所谓的遗种、精怪,虽然不凡,但其根源,依旧在洪荒的天地法则之内,并非他要找的那种超脱于寻常概念的存在。
“还有呢?”
吴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催促。
一旁的瑶池金母见状,急得满头是汗,她绞尽脑汁地思索着。
“圣父,还有……还有那幽冥血海,如今冥河老祖重出,阿修罗一族再立,算不算特殊?”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吴双身后的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吴双直接无视了这个问题。
“没了?”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难道盘古的意念出了差错?还是那概念隐藏得太深,连执掌天道的玉皇都无法察觉?
看到吴双似乎有些不悦,瑶池金母吓得魂飞魄散。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自上古以来,所有她知道的,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传闻都翻了出来。
“有有有!”
她急忙道:
“还有那五庄观的人参果树,乃是天地灵根。”
吴双摇头。
“那西方教,如今的佛门,接引准提二人之后,又出了几位佛陀,神通广大。”
吴双依旧摇头。
“那……那……”
瑶池是真的快要急哭了,她感觉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特殊”,在眼前这位圣父看来,都平平无奇。
就在大殿中的气氛,再一次陷入凝滞之时。
那一直如同雕塑般的玉皇大帝,再次开口了。
“检索到一则异常信息。”
他那程序化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山,唤为花果山。”
“此山之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
“此石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
玉皇大帝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着一段本该充满神异色彩的传说。
大殿中的仙官们听得面面相觑,一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这也算特殊?
陆九关更是掏了掏耳朵,小声对何清宴嘀咕。
“这算什么特殊?不就是个胎生的精怪吗?鸿蒙世界里,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生灵多了去了,还有从一坨泥巴里自己长出来的呢。”
何清宴也是莞尔,觉得这天帝是不是没东西说了,拿这种小事来凑数。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个笑话的时候。
一直平静站立的吴双,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左为青铜,右为灰白的眼眸,瞬间锁定了玉皇大帝。
一股无形的,却让整个凌霄宝殿都为之凝固的气机,轰然散开。
“你,说什么?”
吴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剧烈的波动。
天生地养?
日精月华?
内育仙胞?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想起了盘古大神消散前,留在他脑海中的那段意念。
【吾之一切,皆散于鸿蒙,化作三千诸界,亿万微尘。】
【然,有其三,最为重要,乃吾之根本。】
盘古的根本!
那不是简单的力量或者法则,而是一种“概念”!
一种超脱于世界本身,甚至可能是构成世界基石的“概念”!
这样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是通过正常的繁衍或者修炼能够产生的?
它只可能以一种最“自然”,最“本源”,最出乎意料的方式,降生于世!
就像一颗种子,在最合适的环境下,自然而然地生根发芽!
天生地养,不入轮回,不沾因果!
这只石猴……
吴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身后的古道今,那双青铜色的瞳孔中,也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吴双兄弟,你……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只猴子吗?”
陆九关看着吴双这前所未有的反应,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起来,满是错愕。
吴双没有回答他。
他死死地盯着玉皇大帝,一字一顿地追问。
“那石猴,现在何处?”
玉皇大帝那毫无情感的眼眸,在吴双的注视下,似乎有海量的信息流在飞速闪过。
整个凌霄宝殿,落针可闻。
所有仙官神将,都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思维都几乎停滞。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归来的圣父,流露出如此剧烈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了惊疑、探寻,甚至还有一丝……期待的复杂气机。
“回禀圣父。”
终于,玉皇大帝那程序化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该存在离开花果山后,远渡重洋,寻仙访道,于西牛贺洲之地,从一位名为‘菩提祖师’的隐世大能处,习得七十二般变化与筋斗云之法。”
菩提祖师?
何清宴秀眉微蹙,她侧头看向陆九关,用口型无声地询问。
陆九关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鸿蒙世界浩瀚无垠,三千诸界卧虎藏龙,别说他们,就算是天机阁的资料库,也不可能记载所有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其后,此猴闯入东海龙宫,强索神兵,又闹地府,勾划生死簿,行事乖张,无法无天。”
玉皇大帝继续用他那平铺直叙的语调,讲述着一件件足以让任何仙神都头皮发麻的大案。
“天庭为彰显教化,初次招安,封其为‘弼马温’,掌管御马监。”
“弼马温?”
陆九关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他连忙捂住嘴,肩膀却在不停地耸动,他凑到何清宴耳边,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让一只猴子去管马?这天庭的人才选拔,是不是有点太……别出心裁了?”
何清宴也是忍俊不禁,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这操作,确实是闻所未闻。
“该存在自觉受辱,愤而反下天庭,回归花果山,竖起大旗,自号……”
玉皇大帝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顿,似乎是在调取一个极为特殊的词条。
“‘齐天大圣’。”
“噗——”
陆九关这次是真的没忍住,一口气喷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齐……齐天大圣?与天同齐?哈哈哈哈!这猴子……有点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玉皇大帝,完全不顾周围那些仙官惊骇欲绝的表情。
“然后呢?然后呢?这位‘齐天大圣’,是不是又被你们打了一顿?”
一旁的瑶池金母,听到这四个字,脸色又白了几分,她颤声补充道。
“那妖猴……那孽障,无法无天!天庭再派天兵征讨,却被他尽数击败!他还与其他几个无法无天的魔头结拜,搅得四海不宁!”
她口中的“魔头”,显然也不是指域外天魔,而是洪荒世界中一些不服管教的强大生灵。
玉皇大帝接过了话头,声音依旧平直。
“二次征讨失败后,天庭启动二次招安方案,承认其‘齐天大圣’伪号,并于天庭设‘齐天大圣府’,将其召回,试图圈禁看管。”
“结果呢?”吴双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异色的眼眸深处,却有某种光芒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