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顺着金箍棒,倒卷而回!
孙悟空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双臂涌来,虎口瞬间崩裂,金色的血液飞溅。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神兵,那根陪伴他一路闯荡的如意金箍棒,脱手而出。
而他整个人,更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中,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
轰隆!
一声巨响,孙悟空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凌霄宝殿一根盘龙金柱之上,坚不可摧的金柱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滑落在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金血喷了出来。
仅仅一招。
甚至连一招都算不上。
他就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九关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他凑到何清宴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清宴道友……我没看错吧?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能打上几百回合呢!”
何清宴也是一脸的古怪,她看着那道平静站立的青衣身影,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自己这位师弟很强,却没想到,强到了这般不讲道理的地步。
那可是混元大罗金仙啊!
就这么……弹指间,便被击溃了?
一直沉默的古道今,青铜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了然。
他仿佛从那猴子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看到了那条孤独而霸道的求道之路。
而吴双,便是那条路尽头的,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咳……咳咳……”
孙悟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身体上的剧痛,远不及他内心的震撼。
他抬起头,那双桀骜不驯的火眼金睛,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与茫然。
强!
太强了!
比他见过的任何神仙,任何妖魔,都要强!
甚至……他感觉,就算是自己的师父菩提老祖亲至,恐怕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
但他骨子里的傲气,却没有被这一击打散。
他挺直了脊梁,哪怕浑身剧痛,依旧不肯弯曲分毫。
“好!好本事!”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那笑容,带着几分凄凉与决绝。
“俺老孙,认栽了!”
他将视线从吴双身上移开,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仙官,扫过那瘫软在地的瑶池,最后,又落回吴双身上。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俺老孙自出世以来,便不懂什么天规戒律,闹龙宫,闯地府,反天庭,桩桩件件,都是俺一人所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了整座大殿。
“只求你一件事!”
“莫要因此,迁怒我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他们胆小,不懂事,一切罪责,由我齐天大圣,一力承担!”
说完,他便闭上了双眼,昂起了头颅,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这番话,让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九关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赏。
“嘿,这猴子,倒还是条汉子。”
吴双看着眼前这只宁死不屈的石猴,那双异色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赞许。
他没有回应孙悟空的请求。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那依旧如同雕塑般,站在宝座之下的玉皇大帝。
“这‘齐天大圣’的名号,有些僭越了。”
此言一出,瑶池金母等人心中一紧,以为这位圣父终于要降下雷霆之怒,处置这魔猴了。
孙悟空的身躯也是微微一颤,但依旧紧闭双眼,不发一言。
然而,吴双的下一句话,却让整个凌霄宝殿,所有仙神的思维,都陷入了停滞。
“不过,这个位置,倒是空着。”
吴双回过头,视线重新落在那只等待审判的猴子身上。
“从今日起,你,便来坐。”
凌霄宝殿之内,落针可闻。
众仙官神将都愣住了。吴双的话在他们耳边回荡:从今日起,你,便来坐。
让这只刚大闹天宫的猴子,来坐齐天大圣的位子?这太荒谬了。
孙悟空自己也懵了。
他本已做好了神魂俱灭的准备,却等来了这么一句话。
他睁开火眼金睛,里面满是惊疑。“你……你说什么?”
“这齐天大圣,不是俺老孙自封的吗?怎么,还要你来给?”他的语气里带着抗拒与戒备。
“吴双兄弟……”陆九关也凑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压低了声音,在吴双耳边说:“你来真的?把一个虚衔就这么送给这猴子了?图什么?”
吴双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视线落在了玉皇大帝身上。
“传旨。”
玉皇大帝机械地躬身。
“圣父请示下。”
“册封石猴孙悟空为‘齐天大圣’,位同帝君,神职在天,享三界气运,赐大圣府邸,仙官部从。”吴双的声音平淡,却定下了铁律。
玉皇大帝没有迟疑,他抬起手,一道金色法旨在他掌心凝聚。
“谨遵,圣父法旨。”
法旨成型,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天道法则之中。
就在法旨生效的刹那,一股庞大的金色气运自九天之上垂落,灌入了孙悟空的体内。
“呃啊!”
孙悟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冲刷着自己的四肢百骸,他的妖力,他的法力,他那桀骜不驯的本源,都在这股力量的浇灌下,发生了某种奇妙的蜕变。
他那混元大罗金仙初期的修为瓶颈,在这股庞大的气运加持之下,竟被摧枯拉朽般冲破!
中期!
后期!
直至混元大罗金仙后期巅峰,那股力量才缓缓平息,与他自身完美地融为一体。
孙悟空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澎湃汹涌,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的力量。
他彻底糊涂了。
这算什么?
打了一架,不仅没死,没被镇压,反而白得了一场天大的造化?
他抬起头,那双火眼金睛死死地盯着吴双,所有的狂傲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满腹的狐疑。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要这么做?俺老孙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要帮我?”
他不傻,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的源头,并非来自那个木头一样的玉帝,而是源自眼前这个神秘的青衣人。
不等吴双回答,一旁的玉皇大帝用他那平直的语调,给出了答案。
“圣父乃人族圣父,与女娲娘娘共造人族,亦为人族之祖巫。”
“圣父补全地道人道两大圣道,为洪荒世界奠定圣道之基,此方世界,皆为圣父之延伸。”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孙悟空的心头。
人族圣父?
补全圣道?
这方世界是他的延伸?
孙悟空的脑子更乱了。
他虽然天生地养,不懂太多上古秘辛,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眼前这人,是这方天地最古老,最至高的存在之一!
是制定规则的人!
一个制定规则的人,却如此纵容他这个打破规则的?
图什么?
“我有一件事,要找你的师尊。”
吴双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孙悟空心头猛地一跳。
找师父?
他立刻想起了师父赶他下山时,那严厉的告诫。
“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一想到师父那决绝的模样,孙悟空顿时一个激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
“俺老孙……俺老孙没有师父!俺这一身本事,都是天生就会的!”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那闪烁的眼神和慌乱的神态,早已出卖了他。
吴双看着他这副模样,并不意外。
“我猜到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平静地看着孙悟空。
“罢了,无妨。”
“我亲自带你去一趟。”
话音落下,吴双甚至没有给孙悟空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空间就如同一张脆弱的画布,被一道无形的利刃轻易撕开。
一道深邃、稳定的空间裂缝,出现在大殿中央。
裂缝的另一头,不再是冰冷的虚空乱流,而是一片绿意盎然,仙气氤氲的山林景象。
“走吧。”
吴双说着,便率先踏入了裂缝之中。
古道今那古井无波的青铜色瞳孔,在孙悟空身上停留了一瞬,也默不作声地跟了进去。
“嘿,又有热闹看了!”
陆九关唯恐天下不乱,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拉着还在好奇打量空间裂缝的何清宴,也一头钻了进去。
“道尊,冥河,跟上啊!”
裂空道尊与冥河老祖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
转眼间,大殿中央只剩下了孙悟空一人,还有那满殿不知所措的仙神。
孙悟空抓耳挠腮,急得团团转。
去,还是不去?
去,便是违背了师父的禁令。
不去,看那青衣人的架势,恐怕自己想不去也不行。
而且……他心里也确实好奇,这来历神秘,法力通天的圣父,找自己的师父,究竟所为何事?
“哎呀,不管了!”
孙悟空心一横,牙一咬。
“师父啊师父,不是徒儿要出卖您,是这家伙实在太厉害,俺老孙打不过啊!”
他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扛起金箍棒,纵身一跃,也跳进了那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之中。
……
一阵天旋地转。
当孙悟空再次脚踏实地之时,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草木清香,瞬间涌入鼻腔。
他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山,云遮雾绕,松柏森森。
山门之外,一块石碑静静矗立。
正是他生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学艺修道的地方。
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
他……真的回来了。
孙悟空一时间百感交集,眼眶都有些发热。
而吴双、古道今、陆九关等人,已经站在了那块石碑之前。
“斜月三星洞……”
陆九关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念着石碑上的字。
“这名字有点意思,合起来,不就是个‘心’字吗?”
何清宴也看着那块字迹潦草的石碑,若有所思。
唯有吴双,他的视线,落在了洞府门口。
在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须发皆白,身穿道袍,手持拂尘的老道人。
那道人仙风道骨,面容祥和,一双眼眸深邃如海,仿佛蕴含了无穷的智慧。
他没有看吴双,也没有看古道今等人,他的视线,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落在孙悟空的身上。
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欣慰,有嗔怪,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这泼猴,终究还是回来了。”
老道人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孙悟空的心上。
他浑身一颤,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通!”
孙悟空扔了金箍棒,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坚硬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山门前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师父!弟子不孝!弟子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惶恐。
“弟子没听您的话,在外面惹下滔天大祸,还……还把您的名讳给说出去了!弟子罪无可恕,求师父重重责罚!便是将弟子打得神魂俱灭,弟子也绝无半句怨言!”
他哪里还有半分齐天大圣的威风,活脱脱就是一个做错了事,害怕被家长责骂的孩子。
老道人,也就是菩提祖师,看着他这副模样,悠悠叹了口气,眼神里的无奈更深了。
“痴儿,起来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萧索。
“此事非你之过,乃是定数,躲是躲不过的。”
说着,菩提祖师的视线,终于从孙悟空身上移开,越过他,落在了那道平静站立的青衣身影上。
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机都变了。
那份仙风道骨的祥和与无奈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归寂。
“贫道在此,已恭候多时。”
他对着吴双,缓缓稽首,声音平淡,却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
这一幕,让旁边的人都看呆了。
“哎?”陆九关捅了捅何清宴的胳膊,满脸都是八卦的兴奋,“清宴道友,你看这老道,有点意思啊!好像专门在等吴双兄弟似的。”
何清宴没有作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能感觉到,这位菩提祖师看向吴双的时候,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后辈,也不像是在看一个同辈,那更像……
她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孙悟空也懵了,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师父在等这个打败了自己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吴双笑了。
他没有回礼,只是迈步向前,走到了菩提祖师的面前。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位仙风道骨的老道人,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多年前随手捏造,如今却变得颇为精致的艺术品。
“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