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双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的心神,已经沉入了体内的小世界之中。
在那片他所开辟的天地中央,那道魁梧的巨人残魂,正静静地悬浮着,迷茫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吴双的意志,降临在他的面前。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关于父神,关于,那一场太古之前的大战。”
那魁梧残魂的魂体微微波动,他那模糊的面容转向吴双,一道沧桑而虚弱的意念传递而来。
“你想听的,是父神率领我等,驱逐那扭曲万物之诡异前的事,还是之后的事?”
吴双眉锋微动。
驱逐诡异之前?
那段历史,盘古的传承记忆中,已经有了答案。
那是三千大道神魔追随盘古,与那来自鸿蒙之外的腐化之力,进行的一场贯穿了无数纪元的战争。
“驱逐诡异之后,发生了什么?”
吴双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为何如今的鸿蒙世界,依旧处处可见诡异的痕迹?”
残魂的魂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触及了最深沉的痛苦。
一道充满了悲哀与悔恨的叹息,在他的意念中回响。
“因为……背叛。”
“大道神魔之中,出现了叛徒。”
吴双心神一凛。
残魂的意念继续传来,带着万古不化的悲凉。
“并非追随父神,在混沌青莲中不朽不灭的三千同袍。”
“我们驱逐了诡异之后,遵循父神的意志,再一次衍化鸿蒙,创造出了无数新的神魔,让他们执掌新生的万千大道,繁荣整个世界。”
“然而,就是这些由我等亲手创造出来的,三千大道之外的神魔……”
“他们之中,出现了大量的叛徒!”
残魂的意念中,透出刻骨的恨意。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吴双追问。
“因为一场大劫。”
残魂的回答,印证了吴双心中的某些猜测。
“他们……算到了未来,会有一场席卷一切的大劫降临。”
“在那场大劫之中,他们这些新生的神魔,必死无疑,连真灵都无法留下。”
“为了活下去,为了避开那场必死之劫,他们选择了最愚蠢,也最可悲的道路……”
“他们,投靠了诡异!”
“妄图利用那腐化万物的力量,让自己成为那场大劫中,唯一的幸存者!”
开天大劫!
吴双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四个字。
原来如此。
他们是提前算到了开天辟地之时,盘古父神身化万物,而他们这些实力稍逊的神魔,会被开天的无上伟力一并清算,化为新世界的养料。
所以,他们才会在那之前,就背叛了盘古,投向了诡异的阵营。
“织道神魔。”
“蓄道神魔。”
吴双缓缓吐出两个名字。
这两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力量,让那魁梧残魂的魂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波动。
“是……就是他们!”
残魂的意念中,充满了惊愕。
“你怎么会……”
“他们,正是当初背叛父神的那批大道神魔中,最活跃的两个!”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吴双心中的线索,终于串联了起来。
这一切,都与开天大劫有关。
可是,一个新的疑云,又浮现在他的心头。
织道神魔,蓄道神魔……
这些三千大道之外的神魔,在太古之时,根本算不上顶尖。
他们论实力,论跟脚,论对大道的感悟,都远远不及追随盘古的那三千位永恒神魔。
开天大劫,是何等牵扯大因果,大业力的无上事件。
就连许多永恒神魔,都未必能窥其全貌。
他们这些不入流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提前那么久,就算到自己的结局?
这背后,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太古之时,便已经开始布局,刻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他们,诱使他们走向背叛。
吴双的意志,再度变得锐利。
“他们,不配预见开天大劫。”
他的意念,如同一柄利剑,直刺问题的核心。
“是谁在背后算计?是谁,给了他们预见大劫的能力!”
这个问题,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了那魁梧残魂的魂体之上。
他那本就虚幻的魂体,开始疯狂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无尽的恐惧与迷茫,从他的意念中传来。
“我……我想不起来……”
“那段记忆……被……被挖走了……”
“啊啊啊!”
残魂发出了无声的咆哮,他的魂体之上,浮现出无数灰白色的裂痕,那是诡异气息再度侵蚀的征兆。
吴双立刻催动青天诀,一缕修正之力渡入,强行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魂体。
在青光的安抚下,残魂的挣扎渐渐平息,但他的魂体,却比之前更加暗淡了。
就在吴双以为他再也无法提供任何信息时。
一道破碎到极致,却又充满了刻骨恐惧的意念,艰难地传递了过来。
“一个……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从所有神魔的记忆里……被抹去了……”
话音未落,魁梧残魂的魂体猛然一颤,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陷入了沉寂。
而后,这一道残魂,终究是耗尽全部,彻底的灰飞烟灭。
吴双的意志体,在体内世界静立良久。
一个被从所有神魔记忆中抹去的名字。
这,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缓缓收回心神,意识回归本体。
小世界内,陆九关和孙悟空见他睁开双眼,却半天不说话,表情还前所未有的凝重,都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陆九关收起了嬉皮笑脸,凑过来低声发问。
“问出什么来了?看你这脸色,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啊。”
吴双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身份玉简上那两万三千点的贡献。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小世界的界壁,望向了神道宗深处,那片被无尽阵法笼罩的区域。
他迈开脚步,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朝着小世界之外走去。
“藏经阁。”
“我现在,就去。”
吴双从小世界中走出,对陆九关的调侃和孙悟空的跃跃欲试置若罔闻。
他抬眼,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落在了神道宗深处,那座被无尽阵法与云雾笼罩的通天巨塔之上。
那就是藏经阁。
吴双没有半分停顿,他迈开脚步,身形化作一道青虹,径直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
神道宗的藏经阁,宏伟高大,通体犹如古铜浇筑,平添了一抹肃穆之意。
塔身之上,镌刻着亿万繁复的符文,每一道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古老与厚重。
吴双落在塔前,收敛了所有气息。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是一个修为在须弥神魔十重天,并且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气息还有些虚浮的普通内门弟子。
塔门前,一张矮几,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手里还摇着一把蒲扇,悠闲自得。
感应到吴双到此,却也只是抬眼轻轻的撇了一眼。
吴双走到近前,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吴双,求见长老。”
那老者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懒洋洋地发问:
“何事?”
“弟子想进入藏经阁核心区域。”吴双平静地开口。
只一句话,顿时令你长老眉头一皱,睁眼再度看去。
他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了吴双一番,当他的神念扫过吴双那“虚弱”的气息和须弥神魔十重天的修为时,嘴角撇了撇,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慢。
“核心区域?”老者坐直了身子,用蒲扇指了指吴双:
“年轻人,心气高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
“你可知进入核心区域需要多少贡献点?两万!你那点家底,怕是不够吧?”
吴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上了自己的身份玉简。
老者接过,神念探入,当他看到玉简上那“两万三千”的数字时,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了然。
“哦,原来是刚从陨魔渊回来的那个幸运小子。”
他将玉简丢回给吴双,语气中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
“年轻人,得了些机缘,就想着一步登天,这是修行大忌。”
“老夫劝你,还是拿着这些贡献点,去外阁换几门保命的神通,或者兑换些丹药巩固修为才是正道。核心区域的禁制威压,别说是你,就是无间神魔初阶的弟子,进去了也待不了一时三刻,纯属浪费。”
吴双收回玉简,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多谢长老提点,但弟子心意已决。”
老者的脸色沉了下来,蒲扇也不摇了。
“哼,不知好歹!”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不听劝的年轻弟子。
“罢了罢了,既然你非要把辛辛苦苦赚来的贡献点打水漂,老夫也懒得再劝。”
他没好气地在矮几上的一面阵盘上点了几下,吴双玉简中的贡献点,瞬间被划走了整整两万。
老者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道由无数符文交织而成的,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屏障。
“诺,那就是入口。被禁制弹回来的时候,可别哭鼻子喊着要老夫退你贡献点,到时候,可没人理你。”
说完,他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一副懒得再看吴双一眼的模样,等着看好戏。
吴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那道光幕屏障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平稳。
老者虽然闭着眼,但神念却一直锁定着吴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他已经能想象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接触到光幕的一瞬间,就会被那股浩瀚的威压直接掀飞,狼狈地摔个狗吃屎。
近了。
更近了。
吴双的身影,即将触碰到那道光幕。
老者的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
然而,下一瞬,他嘴角的弧度,彻底僵住。
预想中被弹飞的狼狈景象,并未出现。
吴双的身影,就那么简简单单地,一步迈入了光幕之中。
那道足以让无间神魔都感到吃力的符文光幕,只是在他周身泛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d涟漪,便再无任何反应。
他就这样,闲庭信步般,穿了过去。
仿佛那道隔绝了内外阁的强大禁制,只是一层再普通不过的水帘。
“啪嗒。”
老者手中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一双老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光幕之后,那个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出现了幻觉。
可那道身影,已经踏上了通往上层的阶梯,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凝滞。
“这……这……这怎么回事……”
老者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能合拢,脸上的表情,从讥讽,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一片茫然。
一个须弥神魔十重天的弟子,无视了藏经阁核心区的禁制威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在这里守了上万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事情!
……
穿过光幕,吴双便踏入了藏经阁的核心区域。
与外阁的拥挤不同,这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奇异空间。
一座座高达万丈的玉石书架,如同山脉般连绵起伏,直入云霄。
书架之上,无数的玉简、兽皮古卷、青铜策,各自散发着或强或弱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大道韵味。
偶尔,还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人影在书架间演练着某种惊天动地的神通,那些都是永恒神魔所留下的道韵与痕迹。
吴双走在其中,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他走过标记着“永恒剑道”的书架,那上面每一枚玉简都散发着足以割裂天地的锋锐气息。
他路过篆刻着“无间掌法”的石碑,那上面演化的掌印,仿佛能将人直接打入无间地狱,永世沉沦。
这些,对于任何一个须弥神魔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无上机缘。
但吴双,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或者说,他也不屑于在乎这些。
他径直穿过一片片神通功法区域,绕过炼丹、炼器的典藏,朝着这片广阔空间最深处,最偏僻的角落走去。
那里的书架,不再是光华璀璨的玉石,而是由一种古老的黑沉木制成,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显得阴暗而又沉寂。
当然。
这里的区域划分,也与外面截然不同。
“宗门杂记”、“异闻录”、“上古残篇”。
吴双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扫过一排排书架,阅览着无数早已被岁月遗忘的卷宗名称。
他在寻找,寻找任何可能与太古之战,与那场背叛,与那个被抹去的名字有关的蛛丝马迹。
终于,他的脚步,在整个区域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
一种莫名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预感。
似乎,眼前的东西,能给他追寻的答案。
这是一个孤零零的黑木书架,矮小而破旧,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与其他书架上摆满了卷宗不同,这个书架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卷书。
那是一本很薄的册子,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兽皮装订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