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玉又做梦了,这是她七天里第三次梦见林孀。
她梦见自己突兀地出现在一座弥漫着腐朽气息的旧世纪古堡前,天空是一望无际的黑。
古堡前种满了玫瑰,玫瑰肆意生长,红得妖冶,好似要滴出血来,浓烈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带着诡异的甜腻。
沈以玉在玫瑰地里猛然惊醒,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双手慌乱地寻找支撑,却不可避免地抓住了玫瑰荆棘。
尖锐的刺瞬间穿透指尖,钻心的疼痛让她“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缩回手,紧紧握成拳头。
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溢出,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一只深蓝色蝴蝶扇动着翅膀,从她眼前翩然飞过,蝴蝶翅膀上闪烁着幽光,像神秘的引路者。
沈以玉下意识地跟随着蝴蝶前行,脚下的玫瑰刺划破她的裤脚,在她的小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很快,她来到了古堡前。
古堡的大门宛如一座阴森的监狱,交错的栏杆张牙舞爪,既像要把外来之人无情拦挡,又似要将古堡内的人牢牢封锁。
一株白玫瑰悬在大门上,花瓣如水晶般剔透,在黑色古堡的映衬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芒,美得格格不入。
沈以玉被白玫瑰吸引,缓缓伸出手,想要触摸这份纯净,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玫瑰的瞬间,那玫瑰竟像是有了生命,主动朝她飘过来。
轻柔的花瓣如同恋人的亲吻,轻轻拂过她的手背,带着丝丝凉意。
奇异的是,原本鲜血淋漓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玫瑰突然飘远,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光晕,刺得沈以玉眯起眼睛。
光晕中,花茎逐渐扭曲变形,化作女人曼妙的身姿;绿叶层层舒展,成为女人柔顺的发丝;花瓣片片拼凑,构成女人惊鸿一瞥的眉眼。
圣洁的白玫瑰化作了林孀。
沈以玉瞪大了眼睛,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剧烈收缩。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波涛汹涌的海洋之中,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她几乎窒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孀嘴角含笑,如同一缕清风,朝沈以玉奔过来,将下巴轻轻搁置在沈以玉的肩头,紧紧地抱住了她。
淡淡的玫瑰花香萦绕在两人之间,沈以玉鼻头一酸,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林孀的衣襟。
林孀温柔地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额头与沈以玉的额头相触,轻轻地蹭了蹭,亲密地安抚她。
喜欢的人近在迟尺,沈以玉近乎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香味。
不够,全都不够。
她的目光缓缓移至林孀红润的嘴唇,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压抑已久的情愫如潮水喷发般从心底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她忍不住了,试探性地靠近,先是蜻蜓点水般轻轻碰了碰林孀的唇,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缠绵悱恻。
随后,沈以玉扣住林孀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她含住她的下唇,辗转吸吮。
两人呼吸交叠,相拥相吻。
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让沈以玉浑身发烫,像发烧了一样,心湖泛起层层涟漪,让人无法平静。
两人稍稍分开,沈以玉看着林孀氤氲着春水的眸子,一时竟有些惶然。
那句“我喜欢你”还未从沈以玉口中说出,突然,一道黑影闪过,一把冰冷的铁锹裹挟着风声,重重地砸在林孀的头顶。
林孀的眼神瞬间失去光彩,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在一瞬间化作一摊血水,流淌在玫瑰地里。
沈以玉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大块,疼得她几乎昏厥。
她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在泥土里疯狂摸索,指甲缝里沾满了泥土和鲜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林孀!”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玫瑰地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豆大的眼泪砸在泥土里,和林孀的血水混在一起,怎么也止不住。
沈以玉红着眼睛,愤怒地瞪过去,却看见一个长着犄角的恶魔正握着那把带血的铁锹,一步步朝她逼近。
恶魔身上散发着腐臭的气息,每走一步,地面都似乎在颤抖。
沈以玉跌坐在地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吓得拼命往后挪动。
慌乱中,她的胳膊没能支撑住身体,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周身的红玫瑰像是被恶魔操控,开始疯狂舞动。
带刺的藤蔓从沈以玉脚底迅速缠绕而上,紧紧束缚住她的胳膊和双腿,越勒越紧。
尖锐的刺扎破她的皮肤,鲜血顺着藤蔓滴落,她疼得冷汗直冒,却喊不出声。
长着犄角的恶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手中的铁锹高高举起,对准了沈以玉的心脏。
就在铁锹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冷光在铁锹上凝聚,沈以玉看清了恶魔的脸——竟是王胜秋!
沈以玉从梦中惊醒,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心脏跳得仿佛要冲出胸腔,几乎呼吸不过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浸湿了她的睡衣,贴在背上,冰凉刺骨,房间里弥漫着死寂的气息,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响。
方才梦中的场景,如同鬼魅般萦绕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为什么她会做这样的梦?
沈以玉很久没有做噩梦了,她感觉到双腿无力,很强烈的失重感,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想起刚刚在梦里心脏和身体的折磨,疼得她皱起眉头。
片刻后,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洗手间,发现内裤竟湿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慌张涌上心头。
二十二年,她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回想起梦里和林孀那炽热缠绵的吻,沈以玉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身体竟又开始发烫,她赶忙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将那股热意压制下去。
躺在床上,她又开始想林孀了。
想起白天里她在庙堂画的诡异的画,想起在窗户处一闪而过的单薄身影,想起梦里与她亲吻缠绵。
紧接着,王胜秋那张与梦中犄角恶魔重叠的脸闯入思绪,一股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疑惑在黑夜里滋生,沈以玉咬了咬下唇,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找到林孀,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上锁的箱子,取出林孀赠予的方巾,在针线缝合的“玉”字处落下一吻,躁动的心才渐渐平复。
第二天,趁着母亲午睡,沈以玉悄悄离开家,步伐轻快地先来到她们的“秘密基地”。
除了两块空空的青石板,还有散发着清香的断墙蔷薇,这里空无一人。
沈以玉又顺着记忆前往林孀家,一路上,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林孀消失在血泊中的画面,恐惧如影随形,让她害怕林孀会像梦中那般,永远消失不见。
尽管她还不能够承担起这份感情的责任,但她依旧想要看见林孀,想确保林孀平平安安的心克服了她的别扭与回避。
终于到了,沈以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下意识地朝窗户望去,却发现窗帘紧紧拉着。
她走到大门口,门也紧闭着,周围一片死寂,沈以玉抬手敲门,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格外响亮,许久,屋内都没有回应。
其实没人回应,对沈以玉来说,或许是种安慰。
她害怕开门的不是林孀,而是王胜秋——那张在噩梦中化作恶魔的脸,有点在她心中留下阴影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王胜秋了。
沈以玉定在原地,盯着脚尖发呆,心中满是不甘。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樟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沈以玉闻声回头,在门缝中与林孀探出的一只眼睛对视。
沈以玉又惊又喜,强压住跳动的心脏,上前一步,小声问:“你一个人在家?”
林孀眨了眨眼睛,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将门缝开大,示意沈以玉进来。
屋内没有开灯,阴天的光线本就昏暗,让房间更显阴沉,直到林孀手指触碰到开关,灯光才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沈以玉环顾四周,林孀床上的被子还未叠,卷起一个小窝,仿佛有人刚从里面起身。
而林孀却穿戴整齐,那件长袖粗布衬衫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来的路上,沈以玉有幻想过一见到林孀就将她紧紧抱住,可此刻,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紧张得不敢贸然行动。
房间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好久不见。”沈以玉率先打破僵局,等林孀主动开口似乎有些困难,毕竟也是沈以玉先忍不住来找的她。
林孀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莞尔一笑:“嗯。”
“其实也不算好久不见,昨天才见过,不是吗?”沈以玉挠了挠脑袋,却看见听到这话的林孀肩膀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
林孀润了润嘴唇,手指在衬衣前不安地交缠:“你看见我了。”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陈述句,林孀肯定沈以玉昨天看见她了。
明明只是一瞬间不是吗?
这个瞬间,却叫她们都记住了。
沈以玉犹豫片刻,开口说道:“那个,昨天王胜秋来我们家修灯泡了。”她刻意回避“你丈夫”的称呼,直接说出王胜秋的名字,“我在他的箱子里,看到半块银镯。”
话音刚落,沈以玉注意到林孀的肩膀剧烈耸动,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
沈以玉不知道她怎么了,只是心疼不已,向前一步,双手轻轻搭在林孀的肩膀上,试图给予她安慰。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林孀的右手手腕,林孀没有反抗,任由她抬起手腕。
衬衣滑落,一道刺目的青紫色勒痕出现在白净的皓腕上。
沈以玉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地问:“那镯子,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