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深渊里相拥 > 他乡故知
    难得的,一夜好梦。

    晨光温柔地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沈以玉的脸庞。

    她缓缓睁开眼,睡眼惺忪间,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索身边熟悉的温度,却落空了,心脏一瞬间收紧,赶忙坐起身,睡意被一扫而空。

    “我在。”温柔的声音传到沈以玉的耳膜,在她心湖处荡了荡,漂浮不安的心脏在那一刻落了回来,稳稳的。

    “饿了吗?”林孀看样子是已经起来很久了,穿戴整齐,洗漱完毕的样子,坐在床边问沈以玉。

    沈以玉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随后闭上双眼,放松地朝着林孀倒去,将头枕在她的双腿上。

    林孀目光变得柔和,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沈以玉的发丝和脸庞。

    如此稚嫩的,年轻的生命。

    黑色羽毛般的睫毛忽闪,不易察觉的忧伤在她的眼底稍纵即逝。

    “一起去吃早饭?”林孀轻轻问道,声音依旧温柔。

    沈以玉懒得不想出声,右手将林孀放在她脸上的手拉住,掌心覆盖住林孀的手背,将温度传递,再把手翻一个面,将林孀的手背暴露在空气中,缓缓俯身,在上面落下一个轻柔而深情的吻。

    洗漱完毕后,沈以玉从身后环抱住林孀,将她轻轻抵在木门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薄荷味的牙膏香气在两人唇齿之间散开,将气息搅得混乱。

    沈以玉将手覆上林孀的柔软,目光灼灼地望着林孀的双眸。

    “还吃不吃饭了?”林孀微红着脸,像桃花一般,娇艳欲滴。

    “想吃……馒头。”沈以玉调皮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馒头?可以啊,那我们去买……”林孀还没反应过来,天真地答道。

    “不是那个。”沈以玉说着,胸前作恶的手轻轻捏了捏,林孀瞬间愣住,几秒钟后才明白过来沈以玉话中的含义。

    绯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到她的耳根,她害羞地偏过头去,不敢直视沈以玉炽热的目光,嗔怪道:“你好色。”

    然而,沈以玉非但没有丝毫懊恼,反而像个得到宝贝的孩子一样,傻笑着拉起林孀的手,在她的手指上落下一连串连绵的吻,随后又轻轻亲了亲林孀的唇角,得意地说:“好啦,正经吃饭去,晚上再吃馒头。”

    沈以玉笑意盈盈,得了便宜还卖乖。

    下楼时,林孀心中有些忐忑,她害怕遇见前台那个大妈,担心会被看出什么端倪。幸运的是,前台空无一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放松地离开了小旅馆。

    沈以玉挽住林孀的胳膊,想去牵她,却见她低着头,神情很是别扭。

    “怎么了?害怕?”沈以玉凑近她耳边,小声问道,语气中满是关切。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林孀的手指蜷着,像在躲避什么。

    林孀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也有好姐妹这样牵着她的手,如今她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再被人这样牵着,更何况还是在大街上走。

    再加上,她们还是那样特殊的关系。

    一种自卑感从脚底蔓延至她的全身,让林孀脚底像是灌了铅一般定住,难以移动。

    她是怎么这么冲动的呢,她的后半生是再也见不了光的了,该永远待在深渊里才对,不配再拥有幸福,而沈以玉不同,她还那么年轻,还有好多人没有遇见,好多事情没有经历,怎么就在这里陪着她浪费时光?

    别人会怎么看她?怎么看她们?

    这样短暂的关系,偷来的幸福,会长久吗?她们会拥有未来吗?

    青天白日里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在她们的身上,可林孀的心却凉透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慌张和不安让她难以自持。

    沈以玉察觉到她的变化,有些不知所措,以为林孀是不想牵手,于是收回放在身前,两只手交缠着,一只手用力捏另一只手的指甲,捏得指尖泛白也不停下。

    “想吃面条。”沈以玉嘀咕,有些委屈。

    “好。”林孀应了一声,看向沈以玉时,努力让自己的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刚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沈以玉虽然不牵她的手,心里却不甘心,小心翼翼地拉着林孀的袖子,两人一齐朝不远处的面馆走去。

    面馆生意很好,店里几乎被坐满,两人点完后找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热气腾腾的两碗面被端了上来,是两碗青菜素面,只有其中一个加了煎蛋,老板将那碗有煎蛋的面摆在了沈以玉面前。

    沈以玉有些疑惑,开口问道:“哎,老板,我记得我们没点煎蛋啊。”

    “送你们吃了,小姑娘。”老板和蔼一笑,就转身去忙了。

    沈以玉毫不犹豫地将煎蛋夹给了林孀,林孀皱眉,“给你吃的,怎么给我了?小孩子长身体,还是你吃吧。”

    “我可不是小孩子。”

    沈以玉讨厌被叫小孩子,像还很幼稚一样,明明自己已经是,尤其是在林孀面前,她格外不想被她当做小孩子来看,她想要和她并肩而行,想要在马路上和她牵着手,而不想林孀因为她小而事事让着她。

    她想要林孀做被照顾的那个人,想让她做被人宠爱呵护的那个人。

    “你看你多瘦呀,我得把你喂胖点。”沈以玉贴近林孀的耳朵,“胖了摸着舒服。”

    “你又来。”林孀的脸瞬间又红了起来,害羞地轻轻推了推沈以玉。

    早晨的风很轻柔,吹在脸上很舒服,沈以玉和林孀在附近走了走。

    春江市有很多小商铺,在马路面对面横亘着,做一段时期的好朋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新的朋友加入,总之,这条路依旧没变过,只是走在路上的人,聚了又散,散了就走。

    “琪琪服饰”四个大字在街角的拐角处,安安静静的,许是平时上班节点,这时候买衣服的都没有什么人,这倒是吸引了沈以玉。

    “咱们进去看看?”沈以玉询问林孀的意见,只见林孀点点头,她们便并肩走过去。

    店面虽然不大,但装修得十分时尚靓丽,巧妙的灯光布置和精致的陈列,将里面的衣服衬托得更加高端大气。

    “喜欢哪件,我给你买。”沈以玉豪爽地一挥手,眼神中满是宠溺。

    林孀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手,拉住这出手阔绰的小女孩,“我看看就好,还是给你买吧,你板正,穿什么都好看。”

    林孀总是这样,像自己妈妈一样,辛辛苦苦一辈子,自己没享受过什么幸福,总是在为别人着想,从来就没想过要对自己好点,女人曾经也曾是孩子,她们也有爱美的权利,却很少考虑到自己的需求。

    “林小孀,我今天偏就要给你买一件新衣服,你又白又漂亮,不穿漂亮衣服老可惜了。”沈以玉说着就带林孀往店深处走。

    收银台前坐着老板娘,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剧,她脸上画着浓妆,虽穿着一件明艳的红色旗袍,却跷着二郎腿,姿势很是随意。

    老板娘见有客人来了,也不收敛,只是两眼一眯,直盯着沈以玉看。

    突然,她一拍桌子,摆在上面的瓜子都跳起高来,沈以玉和林孀都被吓了一跳。

    “玉宝!”老板娘激动地朝沈以玉跑过来。

    沈以玉被这个称呼叫得一愣,瞧着老板娘,细细一看,对方化过妆的脸上眉眼依旧没有变,她又惊又喜,赶忙握住老板娘的手,“你是聂琪!”

    “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玉宝。”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俏皮。

    聂琪鼻头一酸,就抱住个头老高的沈以玉,从小沈以玉就比她高,为什么长大了自己穿高跟鞋也还没有沈以玉高呢,聂琪心底特别不服气。

    聂琪和沈以玉从小就在灵村长大,在一起读小学和初中,是很好的儿时玩伴,只是后来后来聂琪的母亲改嫁,将还在上初中的聂琪从灵村带走,这一走就是好些年,沈以玉和聂琪从那时候就没有联系了。

    没想到多年以后,竟然在街头重逢,好在她们彼此都还记得对方。

    “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怎么跑春江市来了?”聂琪喜极而泣,随手摸了一把眼泪走。

    沈以玉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她拽了拽旁边被冷在一边的林孀的袖子,轻声道:“我要当警察了,还有几天就报道。”

    聂琪右手攀上沈以玉的脸,“天呢,我现在幻想你穿制服的样子,妈呀,禁欲款,简直不要太帅,真是太喜欢了。”

    “脑子里天天想啥呢?”沈以玉用手拍开聂琪的手,调侃道,“你这么喜欢,不如找个警察嫁了。天天看他穿制服。”

    “切,不解风情的女人。”聂琪有些恼了,放下手,努努嘴巴。

    “怎么生气了?”沈以玉侧头看她。

    聂琪不理她,但却毫不在意似的突然转移了话题,思维跳脱,让人永远想不到她的下一句话是什么。

    “哎,玉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不?那时候我觉得你特帅,特有正义感。”

    “袁昏昏那个蠢蛋带着一群男的堵我,还说一些垃圾话,我当时可怕了。”

    “哇,然后你就像大英雄一样突然出现,哐哐两下就把袁昏昏打得跟个猪头一样,连滚带爬地跑路了,给我都看呆了。”

    “你知道吗?你那时候巨帅。那之后再也没有臭男生找我麻烦了。”

    “哇,想想你以后要当警察,就觉得你更帅了,还是女警察,惩恶扬善那种,正义女神啊。”

    沈以玉被她的珠链炮弹说的不好意思,傻傻笑了笑,“这也没啥,该出手时就出手嘛。”

    “该出手时就出手呀~”聂琪突然哼着跑调的曲子,沈以玉被逗笑了。

    下意识看看身边有些被忽视的林孀,沈以玉想去拉她的手,却见林孀的胳膊紧紧贴着身侧,不给她机会。

    “玉啊,这些年不见了,我还和你天下第一好吗?”聂琪突然转变话题,目光落在林孀的身上,“旁边这位美女是你的新欢?”

    “你胡说什么呢。”沈以玉其实很想反驳,想说:这是我女朋友,漂亮吧?

    但她之前就细心地发现,林孀好像不喜欢这样,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过于亲密地暴露她们的关系。她是年长者,年长者的顾虑会多很多,加之她的林小孀又是一个心思细腻的,贴心的沈以玉不想在这里让她难堪。

    “她是我合租室友,林孀,漂亮吧?”沈以玉胳膊搭住林孀的肩,笑意盈盈地看一眼林孀,又看看聂琪。

    “真的很漂亮,白得我都嫉妒了。”聂琪很开朗,拉住林孀垂在身前的手,十分的自来熟,“好姐姐,你想穿什么衣服,店里随便你挑。”

    林孀面对这如火的热情,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谢谢你,你也很美。”

    “对啊,聂琪,怎么变得这么美了,合着就我还像小屁孩呢,你这妆一画直接美成富太太了。”沈以玉顺着林孀的话说,打趣道,“我在你这买衣服,可不得给我打折?”

    “新店开业,其余人八八折,沈以玉九五折。”聂琪古灵精怪地转转眼珠,把沈以玉和林孀同时逗笑了。

    最后,沈以玉挑了两件裙子,和林孀一同前往试衣间。

    沈以玉先换上,是一件黑色的碎花裙,在试衣间帮林孀穿上给她选的蓝白色碎花裙,裙子没有遮盖处的胳膊上还有一丝淡淡的淤青。

    沈以玉心疼地朝那淤青吻了吻,嘴唇缓缓来到林孀耳边,在她的耳垂处轻轻磨蹭着,温柔而坚定地说:“以后我要给你买好多好多裙子。”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林孀满身伤痕时就许下的承诺,她渴望着有一天,能让她的爱人毫无顾忌地站在阳光下,穿上漂亮的裙子,接受所有人的目光,而她也能肆无忌惮地亲吻她。

    沈以玉的手轻轻抚上林孀的脸,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唇,在这狭小的试衣间,和她的爱人缠绵了好一会。

    或许是因为知道外面还有人,或许是因为这有限的空间带来的紧张感,这一次的亲吻格外热烈,充满了激情与渴望。

    沈以玉感觉自己几乎快要失去控制,而更让她惊讶的是林孀,她回吻得十分热情,那股子劲儿仿佛带着一丝怒气。

    林孀将吻从沈以玉的唇上转移到她的脖子,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挠得沈以玉痒痒的。突然,林孀不重不轻地在沈以玉的锁骨处咬了一口。

    “她跟你天下第一好?”林孀小声地嘀咕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与委屈,这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入沈以玉的耳中。

    沈以玉大脑飞速运转,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猝不及防,她的林小孀这是……吃醋了?

    “你才跟我天下第一好。”沈以玉见色忘友,欣喜若狂,吻了吻林孀的眉,紧紧抱住她。

    “可她叫你玉宝。”林孀有些咬牙切齿。

    沈以玉心里在放烟花,谁知道她心里到底多爽,连一个称呼都要吃醋,她的林小孀怎么这么可爱。

    天哪天哪天哪,谁来救救她。

    吃醋的她,对自己有占有欲的她,生气的她,此刻都好迷人。

    好想就在这里做,她要忍不住了,心中那股强烈的冲动在翻涌。

    但沈以玉还是克制住了,求饶似的吻了吻林孀的唇,含住吮吸片刻,带着温柔地撒娇道:“我错了嘛,我们先出去,免得被怀疑了。”

    “晚上任你处置,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