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战一行三人消失在人潮里。
一家不起眼的华人茶餐厅后巷，一个穿着汗衫、趿着人字拖的中年男人正在修理一台吱吱作响的旧风扇。
他看起来就像这里任何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平淡，沉静，眼神里却藏着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锐利。
“老周？”雷战的声音很低。
男人头也不抬，继续拧着螺丝。“风扇坏了，天热，心烦。”
“我们是来看风扇的。”
雷战接上暗号。
男人这才停下手里的活，用油腻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身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他反锁上门，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我是老周。”
他言简意赅，“安全屋在三条街外，这把钥匙。”
“车在后门，一辆半旧的丰田，扔在路边几天都不会有人注意。”
“这个手机，里面有阿勇的联系方式，本地的线人，地下的事儿他门儿清。”
他顿了顿，目光在雷战、铁塔和猴子脸上逐一扫过，严肃地补充道：“目标最后出现的位置，是金三角旅馆。”
“那一带，是本地黑帮毒蝎的地盘。那些人，认钱不认人，手上都有血。”
“你们要找的人，凶多吉少。”
“你们自己，也一样。”
雷战点了点头，接过钥匙和手机。“明白。”
没有多余的寒暄。
老周交代完，便重新变回那个修理风扇的普通老板，打开门，示意他们离开。
回到那辆不起眼的丰田车里，猴子在后座检查着装备。
雷战看着地图，手指在“金三角旅馆”和“黄金旅馆”两个点之间点了点。
“不能等。”
“时间拖得越久，孙兴华活着的可能性越小，东西也越危险。”
他做出决定：“兵分两路。”
“我和铁塔，去金三角旅馆附近转转，摸排情况，也希望能找到孙兴华的线索。”
“猴子，你跟阿勇去黄金旅馆，直接拿东西。”
“头儿，我一个人？”
猴子有些意外。
“你最灵活，目标最小。”
雷战的眼神不容置疑，“拿到U盘是首要任务。”
“我和铁塔在那边动静大一点，也能给你们吸引些注意力。”
“一个小时，不管有没有结果，安全屋汇合。”
“是！”
猴子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喂？哪位老板找我发财啊？”
“我找阿勇，看风扇的周老板介绍的。”
“哦哦哦！贵客！”
“老板在哪？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一辆破旧的皮卡车歪歪扭扭地停在丰田旁边。
一个精瘦的男人从驾驶室跳下来，皮肤黝黑。
他就是阿勇。
猴子下了车，阿勇立刻凑上来，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嘿嘿直笑：“老板，去哪儿？”
“黄金旅馆？”
“好地方，好地方，有乐子！”
坐上颠簸的皮卡，一股汗味和烟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阿勇一边猛踩油门，一边侧头打量着猴子，眼神活络地像是在估价。
“老板，你一个人去黄金旅馆？”
“那地方可不光有乐子，还有麻烦。”
他吐出一口红色的汁液，“毒蝎的人也喜欢去那儿找食，看谁不顺眼，就蜇一下。”
“特别是你们这种外来的……一看兜里就鼓鼓的。”
猴子面无表情，眼神看着前方龙蛇混杂的街道，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
清河镇，镇政府办公楼。
赵海川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是一条加密信息，没有发件人号码，内容也只有四个字。
“风已动，静候。”
是耿群发来的。
赵海川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行动已经开始，他悬在半空的心，落下来一寸，但依旧没有着地。
现在，他不能在办公室里干等。
必须动起来。
而且，要动得合情合理，动得让他们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去下乡，去一个最偏远、最贫困，也离清河水库最远的村子。
三山村。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
名义，现成的。
检查汛期山区地质安全，调研基层民生困难。谁也挑不出毛病。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想去看看。
而三山村这样的地方，则是经年累月无人问津，慢慢溃烂的暗疮。
作为这里的书记，他不能只盯着伤口，忘了医治这片土地本身。
他拿起内线电话。
“凌主任，陈群，来我办公室一下。”
很快，凌楚楚和陈群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凌楚楚一脸好奇，陈群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
“准备一下，我们下午去三山村看看。”
他转向凌楚楚：“楚楚，去镇上的超市，买一些好点的米、面、油，多买几份。”
“别从镇政府的仓库里拿那些快过期的东西充数。”
“用我的工资付账，回来拿发票给我。”
凌楚楚愣了一下，下乡慰问用自己的钱？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还是脆生生地应道：“好！”
赵海川又看向陈群：“陈群，你开车。”
“去三山村的路不好走，开慢点，安全第一。”
陈群重重地点了下头，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赵书记……”
凌楚楚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的大眼睛里全是问号，“为什么……突然要去三山村啊？”
“那边离水库十万八千里远，而且……这个时候去，是不是有点……”
她想说，现在镇里风声鹤唳，您作为风暴中心，怎么还有心思往山沟里跑？
赵海川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正因为远，才要去。”
“越是边边角角的地方，越容易被忽略。”
“我们是去看看人，不是去看水库。”
“去吧，快去快回。”
他刻意没有叫上党政办的人，更没有通知方为安的派出所。
就是要让李光照他们猜。
猜不透，他们才会更慌。
……
开了近两个小时，一个村落才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这就是三山村。
几个男人，正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抽着旱烟，看到吉普车开进来，眼神里充满了麻木。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迎了上来。
“是……是镇上的领导吧？”
赵海川跳下车，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
“老人家您好，我是清河镇的赵海川。”
“您是村支书王有田王支书吧？”
王有田显然没想到新来的书记居然认识他。
“是我是我！”
“哎呀，赵书记您怎么亲自到我们这山沟沟里来了！”
“快，快到村部坐！”
“不了。”
赵海川摆摆手，“今天就想到村里了解一下乡亲们有什么困难。”
走访中，赵海川发现了一个普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