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巴交胆小，但记性是出了名的好。
陈群提着两条烟和一瓶好酒，找到了正在档案室里打盹的吴伯。
“吴伯忙着呢？”
吴伯睁开眼，看见是陈群，有点意外，连忙摆手：“不忙不忙陈警官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核对一些旧档案顺便跟您老聊聊天。”
他没有直接问黄峥，而是东拉西扯，聊着镇里的陈年旧事。
吴伯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眼看气氛差不多了，陈群才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吴伯您跟黄峥黄副主任熟吗？”
“吴伯您放心。”
“我就是随便问问，今天咱俩的谈话出了这个门就当没发生过。”
“我拿我这身警服保证。”
吴伯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腿。
“小陈啊……”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我知道。”
陈群说，“但我必须知道。”
吴伯叹了口气。
“两年前大概是七月份天最热那会儿。”
“有天晚上快下班了，李镇长突然把黄副主任叫到办公室让他紧急处理一批接待票据。”
“我当时正好去送文件在门口听见黄主任出来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他说什么？”
陈群立刻追问。
“他说……怎么又是我顶缸……妈的……”
吴伯学着当时的语气，脸上带着一丝后怕，“他当时那个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我到现在都记得。”
顶缸？
陈群的心跳漏了一拍。
“票据？什么票据？您还记得细节吗？”
吴伯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
“我……我好像瞟到一眼。”
“有一张单子抬头是……梦幻年代KTV，数额不小好像是好几万。”
“关键是签名！”
吴伯猛地睁开眼，“我当时就觉得奇怪！”
“那张单子上经手人签的是黄主任的名字，但那个字迹……怎么说呢，不太像他平时写的！”
陈群脑子里“轰”的一声。
冒名顶替！
伪造签名！
黄峥不是自己要去消费，而是替别人处理手尾！
那个他要顶缸的人，是谁？
那个需要在“梦幻年代”花掉几万块，却不敢自己签名的人是谁？
……
赵海川的车，卷着一路烟尘，停在了三山村的工地上。
他推门下车。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现场。
一股怒火，从胸口直冲头顶。
他一言不发，走到被破坏最严重的地方。
蹲下身，捻起一点混着黑色油污的水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又走到那个被填了垃圾的基坑前，仔细看了看。
他把碎片攥在手心，转身问技术员老张。
“损失多大？影响工期多久？”
老张拿着个本子，嘴唇都在哆嗦：“赵……赵书记，初步估计光是材料损失就超过五万。”
“基坑要全部清空返工，水泥砂石都不能用了……”
“工期至少要延误一个星期。”
赵海川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人群中间，站上一块高地。
他环视一周，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大家看到了！”
“有人不想我们三山村好！”
“有人不想让我们修上电网，不想让我们挣上钱不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他们怕了！”
“他们看到我们热火朝天地干活，他们就怕了！”
“所以他们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干这种偷鸡摸狗的缺德事！”
村民们的呼吸，变得粗重。
“这点破坏，算个屁！”
赵海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炸雷，“挖塌的坑，我们重新挖！”
“挖得更深！更结实！”
“掺假的料我们清理掉！换新的！钱镇里出！”
“砸坏的东西我们也换新的！”
“他们想用这点小动作就打倒我们三山村的汉子？做梦！”
“我告诉你们！工程不但要继续干，还要加快干！”
“明天！明天就照常开工！”
“我赵海川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从明天起我就在这工地上待着！”
“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把他的黑手伸过来！”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砸在村民们的心坎上。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好！”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叫好声、鼓掌声，山呼海啸般响起。
村民们眼里的失望和迷茫，被一种叫做“斗志”的火焰所取代。
对！书记说得对！
我们不能被吓倒！
凌楚楚站在人群里，看着赵海川的背影，那个不算高大的背影，此刻却像一座山。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姗姗来迟。
方为安带着两个民警下了车，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哎呀，赵书记您也在啊。”
他装模作样地勘察现场，拍了几张照片，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赵海川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等方为安走过来，准备汇报“初步情况”的时候。
赵海川开口了，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方所长这次的事件，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坏。”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必须破案把人给我抓回来。”
“不然你自己去跟县里解释。”
方为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三天？
这他妈不是要我的命吗？
他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赵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赵海川不再看他，转身对村民们说：“大家放心，有我在这儿天塌不下来！”
他心里清楚。
这次的破坏，在意料之中。
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人心彻底凝聚起来，把李光照逼到狗急跳墙的境地。
他现在，就等两张牌。
一张，是耿书记那边的消息，孙兴华的嘴，能撬开多少。
另一张……
就是陈群。
也不知道，那个闷葫芦，有没有找到新的突破口。
他总感觉，王小兰那个案子，才是真正能一刀捅进李光照心脏的利刃。
赵海川送走方为安，脸上的寒霜才稍稍退去。
李光照这只老狐狸，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
只有把他彻底打死，清河镇的天才能真正亮起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群。
赵海川朝他走过去。
陈群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