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那张手机截图。
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商业帝国，他引以为傲、赖以顽抗的关系网络，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全军覆没。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囚服下的肩膀剧烈地耸动。
周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怜悯。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李光照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时，周正才再次开口。
“王小兰的姑姑就在隔壁房间。”
“他们不关心你贪了多少钱也不关心你和谁斗。”
“他们只想知道他们的侄女最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想听一句……真话。”
这句话，轻轻压在了李光照那已经崩溃的人性防线上。
……
再次开庭。
李光照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步履蹒跚，整个人都垮了。
他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审判长循例发问：“被告人李光照对于公诉机关补充出示的证据，你是否有新的辩解？”
全场寂静。
人们等待着他再一次的狡辩和顽抗。
然而，一直沉默的李光照，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我……”
“我认罪。”
轰——！
整个法庭瞬间的死寂之后，陡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哗然。
公诉席上，几位年轻的检察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如释重负的光芒。
“……被告人李光照，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行贿罪、非法经营罪……”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
李光照整个人猛地一颤，他彻底瘫软下去，如果不是两旁的法警及时架住，他会直接滑到地上。
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枭雄气焰，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
与此同时。
清河镇政府，书记办公室。
赵海川刚刚挂断一个加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李光照，这个盘踞在清河镇多年的毒瘤，最顽固的堡垒，终于被攻破了。
但这，不是结束。
恰恰相反。
李光照的倒台，只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张以他为中心，向上延伸，覆盖了整个荣阳县，甚至牵扯到市里的腐败大网，才刚刚被撕开一个口子。
十分钟后。
陈群站在他对面，面色平静，汇报着工作。
“魏建豪心理防线彻底垮了，进了纪委的门，没撑过两个小时就全交代了。”
“收受李光照贿赂，利用职权为光照集团的违规项目开绿灯，桩桩件件，都认了。”
“判决结果也刚同步过来。”
陈群翻开笔记本，“孙兴华职务侵占、行贿十五年。”
“黄峥故意伤害、寻衅滋事十二年。”
“方为安徇私枉法，包庇罪八年。”
“刘黑手、郑荣平、钱广进，这几个核心成员，基本都是无期或者二十年以上。”
赵海川静静听着，拿起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将这些名字一个个划掉。
每划掉一个，清河镇的天空，似乎就更清明一分。
“有个情况。”
陈群的眉头皱了起来，“所有人的口供都只到李光照为止。”
“再往上没人攀咬，问就是不知道不清楚没接触过。”
赵海川的笔尖停下，在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预料之中。”
“李光照不是终点，他只是推到台前的一个棋子，一个足够大的棋子用来隔断火线。”
赵海川的目光投向窗外。
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更深的水里，甚至可能不在清河镇这片小池塘。
他们只是被砍掉了伸进来的触手，根系还完好无损。
李光照的倒台，必然会让某些人如坐针毡。
但他们也一定会用更隐蔽的方式，来试探清河镇这片权力真空区。
不管是谁，下一步，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摘桃子，或者说，来堵上这个窟窿。
清河镇，现在可是一个香饽饽啊。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赵海川的思绪。
萧蔷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县委办传真过来的文件。
“赵书记，县里关于我们镇人事调整的初步通知。”
赵海川拿起来，目光迅速扫过。
第一条，就印证了他的猜测。
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将由县里空降一位同志，担任清河镇党委副书记、镇长。
人选：林薇。
一个陌生的名字。
赵海川的手指在“林薇”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空降？
而不是从县里其他乡镇平调？
这是耿书记的手笔，还是白县长的意思？
还是说……是他们妥协的结果？
林薇……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女同志。
女人在基层，可不好干啊。
通知的第二条，常务副镇长的位置，暂时空缺。
赵海川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了通知的另一部分，嘴角微微上扬。
“县局的正式任命也下来了。”
《关于任命陈群同志为清河镇派出所所长的决定》。
陈群看着赵海川，一个标准的敬礼。
“赵书记！我保证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别给我来这套。”
赵海川笑了笑，摆摆手，“坐到这个位置上担子更重了。”
“以前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现在你要对整个清河镇的治安负责。”
“李光照的势力被打掉了但那些小偷小摸，邻里纠纷才是你以后要面对的日常。”
“别让我听到老百姓骂街说换了个所长还不如以前。”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海川环顾办公室。
这场高强度的斗争，持续了太久。
从他空降清河镇开始，每一天都像在走钢丝，神经紧绷。
现在，仗打赢了，所有人都需要喘口气。
“行了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
“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我提议这个周末咱们团队集体出去放个风。”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杨光和凌楚楚刚好探头进来，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去哪儿啊赵书记？”
凌楚楚第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
赵海川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邻县的云溪谷，温泉度假村，泡泡温泉，解解乏。”
“就我们几个核心成员，算是内部团建。”
“温泉？！”
凌楚楚的音调都高了八度，兴奋地差点跳起来，“真的假的赵书记？”
“我最喜欢泡温泉了！”
“可以穿好看的泳衣吗？”
她这口无遮拦的话，让萧蔷都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嘴角却也噙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