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仍在流转,那霞光般的剑痕在她识海中划出道道轨迹。她轻吐一口气,手指在石凳上轻轻一点,一缕细若发丝的剑气悄然溢出,绕指而行,不显锋芒,却能断金裂玉!

    轰——

    一股澄澈如洗的剑意,骤然在她周身炸开,灵气如潮水般向她涌入,凝聚、淬炼,再凝聚!

    经脉震颤,真元激荡,境界如破茧之蝶,瞬息蜕变——

    ——她竟是在顿悟之中,剑意圆融,修为再进一步!

    直接入了炼气七层!

    一夜破两境,这才是中州世家天之娇女应有的风采。

    屋中,江昊刚换好外袍,正欲熄灯歇息,眉头忽地一挑,侧目望向院外,嘴角微微扬起。

    “七层了?”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霞色初照。

    江昊推门而出,只见院中朝露未散,草叶晶莹,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灵气翻涌后的淡淡余韵。

    他目光一扫,便见石凳上,那本昨夜被遗忘的《灵植百解》已合上放好,赵芷柔的身影却已不在。

    他略一挑眉,旋即一笑。

    “倒是比我还早起?”

    这时,小院外传来几声清脆鸟鸣,紧接着便听见后山方向传来轻盈的剑鸣之音——清澈悠远,如裂云碎霞,正是“落霞剑意”的回响。

    江昊站在檐下,负手而立,听那剑声之中,已无昨日的青涩拘束,而多了几分圆润流畅,分明是对“落霞初照”已有了初步驾驭。

    “看样子她是真领悟了。”江昊轻声感叹。

    这一刻,他心中竟升起一丝微妙的紧迫感。

    “修二代都开始悟剑了,我若再不进境,可就真成‘拖后腿’了。”

    正思忖间,七窍青灵藤忽然一阵轻颤,脚下石砖微震,隐有灵光浮动。

    江昊心念一动,面露喜色:“来了。”

    转身下山,踏上山道。

    不多时,他便来到山脚平台。此时,几十名男女老幼已聚集于此,皆为修为低微或灵根驳杂的散修,衣衫褴褛,神色戒备,神情中夹杂着彷徨与迟疑。

    而站在众人前方的,正是周长老身边的商晓禾。

    江昊上前,拱手一礼,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仪:“劳烦商师姐多跑一趟。”

    商晓禾今日仍着一袭青衣,鬓边略有尘土,显然是连夜赶路未歇,

    但神情却一如既往干练利落。她摆摆手,道:“这批人身份都已核实,清一色是流离散修,虽修为不高,却大都身负灵根,尚可教化。”

    说着,她递来一枚玉牌,“这是执法堂的临时安置令,你若有异议,可随时遣人入宗内再议。”

    江昊接过玉牌,微微颔首,将其收入袖中。

    随后,他缓步上前,站在众人面前,赤红道袍随风微扬,神色沉静,气度自成。

    他没有寒暄客套,也未以权势压人,只是语气坚定地道:

    “我不问你们来自哪里,是世家余脉,还是流落散修;是炼气修士,抑或凡人俗身——”

    “既然踏入渣滓山,便是我渣滓山的人。”

    “我渣滓山不养废人,也不负新人。”

    “只要你肯干,哪怕毫无修为,也能有灵米可食,有灵石可赚。”

    话音落下,众人却依旧神情麻木,眼中毫无波澜。

    江昊见此,眉头微蹙。

    他自问这些话已足够诚恳,可眼前这一群人却依旧像风雨中被打落的枯叶,毫无生机。

    不过下一刻,他也便想通了,

    这群人跋山涉水,奔赴青阳宗,却被拒之门外,早已心灰意冷。

    如今虽暂居渣滓山,可这也不过是座荒山,又怎可能真正容下他们?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换个地方自生自灭罢了。

    这群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寂。

    忽然,人群中有声音响起:

    “山主……我等真的能留下来,吃饱饭吗?”

    江昊一愣,随即笑了笑。他认得这人,正是那日站出来为赵芷柔说话的少年。

    他并没由直接回答,而是伸手一挥,灵光一闪,一袋沉甸甸的灵米被抛到众人脚下。

    米袋破口处,溢出阵阵灵香,哪怕是炼气修士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看见了吗?”江昊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锋锐,我渣滓山最不缺的便是粮食——但前提是,你们的自己配得上。”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荒田,继续道:“从今日起,渣滓山将在此开垦灵田,种植血参草,为宗门炼制丹药。

    我会按人分工,种田、养药、采集、管理,皆有名额。”

    “到时候需要你们参与其中,按劳计酬,如此你们不仅能够吃饱饭,干得好者,还会有宗门赐籍,入外门,赐灵食、发灵石。”

    此言一出,顿如石落湖心,激起千层浪!

    原本低头不语的修士们不禁纷纷抬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光亮。

    他们大多曾有家族、宗门,因战乱或劫难而流离失所,能活到如今,已是苟且求存。

    此刻,却忽然听闻有人愿为他们安排出路,发放灵石。

    甚至还有入外门的机会……众人神情顿时起了变化。

    江昊目光扫过四方,沉声宣布:

    “明日起动工开垦,分三队,每队设一队首,轮值记录。三月之后,以灵田收成评功,优胜队伍,每人可得二十斤灵米!”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

    若说方才只是点燃了他们心中的一丝希望,那此刻,这一句话毫无疑问让他们都有些振奋了。

    流落至今,他们连饭米都难以为继,饥一顿饱一顿早已成常态,如今骤闻“灵米”二字,宛如天音入耳,简直不敢相信。

    一时间,所有的迟疑与冷漠一扫而空,许多人眼中泛起久违的光彩,纷纷抱拳拱手,齐声高呼:

    “谢山主大恩!”

    “我等愿听调遣,誓为渣滓山效力!”

    那一声声“山主”,震得山风都似停了片刻。

    江昊被“山主”二字唤得一愣,旋即失笑摇头,“我不过是个内门弟子,哪敢当这‘山主’之称。”

    但商晓禾却淡淡笑了笑,道:“师弟为宗门驻守此地,称一声“山主”也不为过。”

    说罢,商晓禾从袖中取出一只古木药匣,轻轻打开,露出其中的血参草灵种。

    江昊一见,顿时大喜,抱拳躬身道:“多谢师姐解我燃眉之急。”

    商晓禾只是微微一笑,不作回应,拂袖转身,衣袂轻扬,踏剑而起,转瞬已随风远去。

    待商晓禾离去,江昊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先前开口的那位少年,语气平和:“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