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李修林一声怒喝，声如炸雷，震得院中枯叶簌簌。
“你们当自己是谁？井底镇着的是千年前血祭十城的妖王！凭你们两个，还没摸到锁龙钉，就被它撕成碎肉！”
他几步抢上前，铁青的脸几乎贴到林凡鼻尖，齿缝里迸出的每个字都带着火。
“送死也不是这种送法！”
顾长雪按住剑柄，眉心锁成“川”字。
“林兄，此事须从长计议。即刻传信宗主，等贺云霆亲至，再……”
“等？”
林凡冷笑，目光如刃，一寸寸扫过众人。
“王石、李浩一旦有事，锁龙钉一松，星云观上古镇魔法阵即刻崩解，届时别说他贺云霆，大罗金仙也救不了我们！”
声音不大，却像冰水浇进滚油，炸得众人耳膜生疼。
樊疯子眉头紧锁，露出半一副凝重的脸。
“嗯，师父说得没错。妖王肉身被钉，魂却醒着，每拖一息，锁龙钉便往外跳一分。再晚……？”
他抬脚跺了跺地面，井壁立刻回应似的传来一声低沉嘶吼，像铁叉刮过瓷碗，听得人牙根发酸。
林凡转身，盯住楚涵。
“丫头，你留下。王石、李浩若少一根头发，我要你提头来见。”
楚涵攥紧双刀，指节泛白。
“师叔，我……？”
“这是命令。”
林凡俯身，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钉进骨缝。
“若有人靠近他们……不论是谁，杀。”
热气拂过耳垂，却带着霜刃般的冷。
楚涵心头猛地一颤，师叔这话是在提醒自己保护王石与李浩？
“好了！”
林凡掸了掸袖口，像要把所有犹豫一并抖落。
“再拖下去，井里的东西就该替咱们订棺材板了。”
他抬手在楚涵肩头重重一按，声音低却稳：“丫头，上面交给你。王石、李浩要是少一口气，我回来就把你扔进井里陪妖王。”
楚涵鼻尖发红，却硬把泪憋回去，只挤出一句：“师叔，你死了，我必剁了妖王给你陪葬。”
林凡咧嘴一笑，转身，目光掠过樊疯子。
“老樊，阵法你熟，陪道爷走一趟。”
樊疯子嘴角一抽，下意识往后缩。林凡一个眼刀甩过去，他立刻把“不去”两字咽回肚里，只嘀咕：“老子欠你的。”
青霜忽然抢前两步，一把攥住林凡手腕，指节发白。
“我陪你一起去。”
林凡皱眉：“不行！你还是……？”
青霜抬手捂住他的嘴，掌心冰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烫。
“你把我从死门里拽回来，不就是让我一直跟着你的吗？”
短短一句，堵得林凡哑口无言。
顾长雪踏前，剑穗轻颤：“林兄，我也——”
“你留下。”樊疯子毫不客气，“你那点灵力，下去还不够妖王塞牙缝。”
顾长雪脸色瞬间涨红，像被当众扇了一耳光。
林凡笑着打圆场，手掌在顾长雪肩上一拍，真气暗渡，震得他胸中郁结散了大半。
“顾兄，上面更重要。万一我们回不来，天澜宗还得有人报信。”
说罢，他侧头，目光穿过人缝，落在李修林身上。
李修林早把脸扭到一旁，盯着墙角一株枯蒿，仿佛那玩意儿比妖王还好看。
林凡眯了眯眼，终究没开口，只把兜帽往上一拉，转身朝井口走去。
玄色披风扬起，像一刀裁开夜色。
樊疯子啐了口唾沫，提灯跟上。
青霜按剑随行，发尾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三人背影很快被枯井的黑暗吞没，只剩灯焰一晃，像将熄未熄的命火。
顾长雪忽然大喊：“林凡！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远处传来林凡带笑的声音，遥遥的，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鼓：
“放心，道爷命硬，阎王嫌我吵。”
楚涵再也忍不住，泪砸在刀鞘上，溅成碎星。
李修林干笑两声，那笑声像锈铁刮过瓷面，刺耳又空洞。
“别杞人忧天了……说不定，他们真能把阎王殿掀个底朝天。”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打了个寒噤，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从后颈一路摸到尾椎。
可眼底那丝侥幸，却像将熄的灯芯，倔强地亮着。
……
井底世界。
黑暗浓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
林凡掐诀，在指尖逼出一粒金焰，仅豆大，却被阴气压得“噼啪”作响，像随时会炸成磷火。
“再降。”
他声音发干，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子倒要看看，这洞是通到九幽，还是直通到阎王的后花园。”
青霜忽然伸手，冰凉指尖扣住林凡手腕，传音入密：
“听？”
三人同时屏息。
“哗啦……！”
锁链碰撞的声音，犹如在耳边响起。
随后，一股恐怖的妖气扑面而来，伴随着阴风，让林凡几人不寒而栗。
“应该到了！”樊疯子猛地睁大双眼，俯身俯瞰。幽暗深处，隐约现出一片起伏的地面。
林凡眉头一拧，陡然加速俯冲。
破风声中，二人轰然落地，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忘了呼吸。
井底之下，竟藏着一片浩渺天地：
山岭如墨，河流如夜，连林木都漆黑得像被墨汁浸透。
抬头不见日月，唯有一色深空，仿佛一步踏错了阴阳，跌进了传说中早已失落的世界。
“卧槽……”林凡喃喃，“这就是地府？除了没太阳，跟外面有什么区别？”
樊疯子也难得失神。星云观镇压千年，谁料脚下竟蛰伏着一座完整的地下山河。
“快过来！”
远处，青霜的喊声划破死寂。两人寻声掠去，只见荒原尽头，一块残碑孤峙，斑驳石面刻着八个猩红古篆……
【天道宗重地，擅闯者死】
林凡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那笔锋狠狠劈中。
“天道宗？不是一千年前就被灭满门、连山门都烧成白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地心深处？”
樊疯子俯身抚碑，指尖掠过千疮百孔的石纹，脸色越来越沉。
忽然，他低喝一声：
“我明白了！”
“你想到什么了？”林凡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
樊疯子手掌仍贴在残碑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千年前，天道宗并非被灭，而是被‘埋’！”
他抬头，目光如电，一字一顿：
“整座宗门，一夜间沉入地心，从此人间蒸发。
各大圣地掘地三万尺，也找不到半点瓦砾。
谁能想到，天道宗竟被连根拔下，封进了这口暗井！”
话音落下，仿佛有惊雷在三人头顶炸开。
林凡与青霜同时倒抽冷气，寒气从脚底直窜背脊。
“若此地真是天道宗遗址……”
青霜咬了咬唇，声音发颤，“那当年的人，会不会还活着？”
樊疯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天道宗鼎盛时，有‘仙人’坐镇。
仙人寿元，动辄以千年计。
他们若未死，便只能——”
他抬脚踏了踏脚下焦黑的土地，
“只能与这座废墟一起，被永夜囚禁。”
林凡心头猛地一跳。
星云观自古镇守“渊门”，可渊门后面，为何不是深渊，而是道门圣地？
难道千年前，渊门与天道宗之间，还藏着另一段被抹去的真相？
轰！
前方漆黑山岭忽然炸开一团赤红火光。
一头百丈高的巨影，披鳞带角，正发疯般撞塌峰峦。
碎石穿空，烟尘如海啸，扑向三人。
“是它。”青霜瞳孔收缩，袖中剑器轻鸣“妖王真身果真在这里！”
林凡深吸一口气，掌心雷光乍现。
“走！我们过去先看看再说！”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化作雷弧掠向崩山之处。
青霜、樊疯子对视一眼，同时化光紧随其后。
三人掠至崩裂的山口，一股腥臭热浪扑面而出。
脚下大地早被磨得光滑，像被龙躯反复碾压过百年。
举目望去，一条百丈黑蛟盘伏谷底，鳞甲如墨玉，却处处龟裂，渗着暗金色血渣。
八条锁链，每条约需十人合抱，通体刻满上古云纹，自龙脊穿过，死死勒进岩层。
锁链尽头，八根“锁龙钉”擎天而立，高逾峰峦，黑铁无光，却散发令人心悸的寒芒。
其中一根已倾斜三十度，钉身周围的岩盘寸寸隆起，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黑蛟正是冲着这根钉子发疯：
它每一次扭躯，锁链便“锵啷”暴响，火星四溅；
龙角撞击钉身，声如万鼓齐擂，震得人气血翻涌。
“师父，就是那根钉子！”
樊疯子声音都劈了叉，“锁龙钉移位，才导致阵基不稳，灵气外泄！
只要把钉子重新压回地脉，再补三道上古符纹，阵眼就能重新闭合！”
林凡瞳孔一缩。
钉在，人在；钉出，渊开。
星云观镇守千年的“渊门”，原来镇的是这条黑龙！
“上！”
他低喝一声，与樊疯子同时化作两道流光，直扑倾斜的巨钉。
“又是你们这群蝼蚁！”
黑蛟猛地昂首，金瞳倒竖，龙口怒张，腥风化作实质黑刃，铺天盖地卷来。
“卧槽你大爷！”
林凡被吼得耳膜炸裂，却半步不退，掌中霞光一闪，
“大道炉”迎风暴涨到十丈，炉耳缠雷，炉盖掀天，照着龙鼻就砸！
“咣……！”
一声闷雷炸响，黑蛟整颗脑袋被扣进地面，石屑激射百丈高。
龙须乱颤，金血狂喷，一时间竟晕头转向爬不起身。
“机会！”
尘浪未落，林凡与樊疯子已掠至钉下。
巨钉粗如塔楼，表面符纹大半黯淡，却仍有幽蓝电弧游走。
钉根处，岩层被龙力掀起，露出漆黑深渊，阴风呼啸，似有无数苍白手臂在攀附爬出。
樊疯子单膝抵住钉身，双掌雷光喷薄：“我来扶锁龙钉！你赶快用血凝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