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魂晶？”
“归墟子——你疯了！”
七张老脸同时扭曲，声音拔高得几乎破音。
“修罗战场那是什么地方？魔煞未散，万魂噬骨，你让我们下去捞石头？那是拿命换命！”
“老子要的是飞升，不是陪葬！”
怒骂、惊吼、拂袖之声混成一片，方才退避三舍的狼狈，此刻全化作了恼羞成怒的火焰。
林凡偏头，压低声音：“前辈，你把实话砸出去，就不怕他们真翻脸？”
归墟子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千年狐狸，只回了四个字：“人心，最贪。”
随即，他袖袍一震，渡劫后期的威压化作青白龙卷，轰然将七老再度逼退三丈，让开一条通天缺口。
“既然诸位惜命，老夫不勉强。”
“林小友，走！”
青光卷住林凡，两人化作长虹，直贯东方夜幕，只留一声淡笑随风飘来：
“仙门真址，只此一家；想赌的，自己来。”
……
海面之上，风急浪暗。
七道身影悬在天际，脸色比墨云还沉。
“归墟子敢去，说明那小子一定知道仙门下落。”
“可大道炉在手，硬抢等于送死。”
争吵、跺脚、掐诀推算……最终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一道干涩的叹息：
“万分之一也好……总比坐化强。”
……
东方天际，第一缕鱼肚白刚露。
林凡正自嘀咕：“前辈，五分把握你就敢吆喝？万一他们真不来，咱俩可就……”
话音未落，身后轰雷滚滚！
“林小友，且慢！”
“东海之路，算老夫一个！”
“哼，老身也赌这一回！”
七道虹光追星赶月般呼啸而来，杀气褪尽，只剩灼热。
那是对长生的渴望，烧得比魔焰还旺。
归墟子停步，回身，朝林凡眨了眨眼：
“瞧，五成把握，这不自己送上门了？”
林凡望着瞬息即至的七老大军，喉咙发干，半晌憋出一句：“你真是老狐狸！”
归墟子手捋长须，笑而不语。
七尊巨头并肩而立，气机冲霄，于他、于林凡，皆是天助。
再无赘言，八人一步踏入虚空，横渡星汉，直落东海。
日高三竿，潮声如吼。
“归墟子，东海既你道场，修罗入口当瞒不过你。”
麻衣老者声音沙哑，却似浪里藏刀。
归墟子淡然抬手，五指虚按。
轰！
万顷碧海骤然塌陷，化作一方深渊漩涡；海水倒卷如壁，中心黑洞旋转，幽深得似能吞尽人间光。
“诸位，此路通往修罗战场。”
他眸光冷冽，声若寒铁。
七老对视，却无一人敢先动。
林凡冷哼，青衫猎猎，纵身一跃如流星坠海。
咻！
身影没入黑洞，瞬逝无踪。
归墟子朗声长笑，紧随其后。
余下七人暗骂一声，只得硬着头皮鱼贯而入。
……
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众人已立孤峰之巅。
海底竟藏乾坤！
头顶无形光幕横亘，万丈海水悬而不落；
足下峰峦苍黑，千里血色雾潮翻涌。
天穹一轮血日，大如车轮，泼洒猩红辉光，照得山川如炼狱；
凶煞之气凝成实质，呼啸成风。
俯瞰山脚！
白骨铺原，断戟残旗；
无头神魔尸犹擎天而立，黑血凝湖。
缕缕猩红残念飘浮，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笑，直钻魂海，令人神魂颤栗。
“这就是……人魔战场？”
林凡喉结滚动，头皮发麻。
他哪里知道，上古之时，人族无仙，只凭神族遗下的炼体秘册，燃血淬骨，以武入道；
一拳可碎星河，一脚能裂苍穹，鼎盛之威，远胜今日所谓的修仙！
可惜，人魔终局一战，炼体路断，传承崩灭；
残存先贤另辟蹊径，才艰难开辟出如今的修仙盛世。
“归墟子，修罗战场浩瀚无边，血魂晶何处去寻？”
一位麻衣老者按捺不住，声音发干。
“血魂晶，乃万人精血所凝，天成地养，强求不得，唯运气耳。”
归墟子轻抚轮椅扶手，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如此，吾等分头行事；谁先得晶，便来林小友处换取仙门线索，如何？”
话音未落，七道长虹已四散冲天，各奔一方，斗志昂扬。
林凡目送他们远去，暗暗佩服：
“好一招驱虎吞狼，空手套白狼。”
“林小友，我们也动身吧。”
归墟子朗声一笑，随手一拍轮椅，“咔哒”机括声里，轮椅化作一道乌金流光，御空而行。
林凡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越往深处，归墟子路径越笃定，仿佛旧地重游。
忽然！
轰！！
前方万里雄峰轰然炸裂，赤红的冲击波如海啸倒卷，瞬间将林凡掀翻百丈。
若非归墟子大袖一卷，卸去巨力，他怕是要被震出战场边缘。
“山……炸了？”
林凡气血翻涌，骇然望去。
“有东西醒了。”
归墟子眯起双眼，眸光如寒星坠渊。
林凡忙开天眼神通，只见尘灰血雾之中，一尊无头巨尸擎天而立，
胸口魔纹猩红，手持开天巨斧，胡乱劈砍！
轰！
又一峰被竖劈为两半，裂缝平滑如镜，绵延千里。
那气息，绝对在大乘之上！
“我……我的娘……”
林凡面色惨白，终于明白那些老怪为何谈修罗而色变。
“魔族九黎一脉，天生神力，断头不死，怨念驭躯……”
归墟子声音低沉，似在追忆，也似在警告，
“别发愣，它嗅到活人气了。”
归墟子话音未落，林凡还在琢磨“活人气”三个字，头顶骤然一暗。
那具无头尸竟腾空而起，巨斧抡圆，挟着血风劈头盖脸斩下！
“我……！”
林凡只来得及骂出半个字，推着轮椅疯狂倒掠。
轰！！
斧落如天劫，大地被劈出一道千丈裂缝，赤红的岩浆瞬间喷薄，像给修罗战场又开了一道口子。
林凡回头瞥了一眼，魂儿差点原地出窍：
“这还打个屁！跑啊！”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一青一乌，贴地狂飙。
可无头尸的脚步声竟如影随形，每一步踏下，山川都跳一次心跳，速度比遁光还快三分。
“前辈，它快追上来了！”
林凡嗓子发干，话没说完，归墟子蓦地抬臂，一掌向后虚按。
嗡！
天地骤然静止了一息。
下一瞬，一只百丈大小的琉璃手印凭空浮现，五指如山，轰然盖在无头尸胸口！
咚！
巨尸被拍得倒飞数十里，撞塌半片峰峦，尘土血雾冲霄。
“走！”
归墟子低喝，拽着林凡俯冲而下，一头扎进下方黑红丛林。
“屏息！”
林凡立刻封住口鼻，连毛孔都闭得严严实实。
呼——
头顶狂风掠过，无头尸擎斧横空，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所过之处古木成齑粉。
直到那沉闷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归墟子才松开轮椅扶手，掌心竟也渗出细密汗珠。
“被它盯上，不死不休。”
“刚才那一掌，只够争取几息。”
林凡脸色煞白，连连点头，把“绝不再多嘴”写在脸上。
归墟子抬头，望向战场更深处。
那里血雾浓得几乎滴出浆来，一轮血月悬在天穹最高处，像一枚巨大的瞳孔，冷冷俯瞰众生。
“中心战场就在前面。”
“万人血，千族魂，皆沉于彼——若真有血魂晶，只可能在那里。”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也是……绝阴之地。”
说罢，轮椅一转，乌金流光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掠向东方。
林凡深吸一口气，把惊悸咽回肚里，紧随其后。
血月之下，两道身影如幽灵，穿过死寂丛林，直奔那座埋葬了上古的坟场。
……
另一方。
幽暗无天，风似哭丧。
女帝独立荒坡，黑金长裙猎猎，像一柄收在鞘里的杀剑。
她面前，河面漆黑如墨，无声涌流，横亘天际，仿佛把宇宙一分为二。
碑石古旧，裂纹里渗出暗红幽光，自上而下刻着两字：
忘川。
踏入九幽，魂渡忘川；
再进一步，仙亦成尸。
“楚涵，你当真要试？”
女帝声线低沉，这是最后一次给“自己”留退路。
“我意已决。”
体内传出楚涵的回应，清脆却决绝，“为了师叔，舍了这魂又何妨。”
女帝指尖微颤，终是按在胸口，一缕幽蓝魂光被剥离出来，化作楚涵虚影。
楚涵低头。
山坡旁，自己肉身静躺，眉目如画，却了无生机；
再抬眼，魂体透明，随时会被阴风吹散。
“忘川不噬魂，却蚀魂力。”
“三炷香尽，若拿不到归元草，你便魂散于此；”
“若拿到了……你也再回不到这具身体。”
女帝一字一句，像在宣判自己。
楚涵笑了笑，魂光因笑意晃了晃：“我知道。”
“哪怕魂飞魄散，我也要找到归元草！”
话音尚在，她已纵身一跃。
扑通！
没有水花，只有一圈漆黑涟漪蔓延，仿佛巨兽张嘴，将最后一丝温度吞没。
刹那间，女帝闭目盘膝，神识与楚涵相连！
她看见：
河水不是水，是亿万残魂凝成的暗流；
一张张模糊面孔浮起，又沉没，发出无声哀嚎；
远处，一点幽绿光芒在河心闪烁，像招魂的鬼火，也像救命的星火。
不知不觉，一炷香时间过去，女帝却神情凝重，紧闭双眼不断在跳动。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