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
归墟子喉结滚动，像含着一口烫铁，半晌才哑声挤出四个字：
“回天乏术。”
山巅夜风瞬间成了冰渣，呼啸着灌进众人衣领。
林凡耳膜嗡的一声，仿佛被人抡起万斤巨锤当头砸下。
“你憋了半天，就告诉道爷你不行？！”
他一步欺身，揪住归墟子衣襟，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森森发白。
辛辛苦苦夺血魂、踩断黄泉路才采来的归魂草，到头来竟敌不过司命天君朱笔一勾？
“林小友……”归墟子任由他拽着，苍老的眼底尽是血丝，“生死簿在人家手里，老夫……真的束手无策。”
“束手无策？”
林凡松开手，怒极反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好，你们都不行，那道爷自己来！”
他并指如刀，照着自己眉心狠狠划下！
嗤啦！
一道猩红竖痕绽开，莹白魂光自骨缝溢出，凝成寸许小人，与他面目一般无二，杀气腾腾便要扑向青霜眉心。
“住手！”
归墟子袖袍鼓荡，仙霞化作锁链，死死缠住林凡手腕。
“司命就等你魂体离窍！你一进去，他便顺势收你的魂，补他生死簿缺！这是圈套！”
楚涵也扑上来，指甲几乎掐进林凡臂肉：“师叔，他冲的是你！别中计！”
“那你们要道爷怎么办？”
林凡嘶吼，声音劈了叉，带着血沫。
“睁眼看青霜再死一次？看樊疯子被拖进幽冥？我做不到！”
“林小友，你身系天下！”归墟厉声提醒。
“天下苍生关我屁事！”
林凡回头，双目泣血，怒吼声震得山壁碎石簌簌滚落。
“老子连身边人都护不住，还配谈众生？”
归墟子哑然，楚涵泪如雨下，却再找不到半个字劝阻。
就在林凡再度抬手、准备自裂神魂的刹那！
“师叔！！”
王石、李浩突然齐声大喝，一左一右跪地抱住了他的腿。
“我们帮你！”
林凡低首，赤红的眸底映出两张尚带稚气却决绝的脸。
“你们？”
他声音发颤，魂体在半空晃荡，随时可能溃散。
“没错！”
王石声音清越，带着少年特有的昂扬，却透出赴死的决绝。
“我们是灵体，生死簿上无名，司命天君拿我们没辙！”
李浩接话，眸子亮得吓人：“更妙的是，上古封渊大阵与我们本源相系，阵在我在，阵亡我亡！今日借阵力一搏，正好克他！”
两人对视，同时重重点头，像给自己钉下最后一颗棺材钉。
林凡却如被雷劈，踉跄半步。
他比谁都清楚：王石、李浩是阵眼所化，一旦灵体湮灭，大阵瞬崩，渊门后那东西将长驱直入。
整个东洲，三日之内便成血海。
这代价，他扛不起。
“阵灵……竟是阵灵！”
归墟子倒抽一口冷气，眸底迸出狂喜，拽住林凡袖口：“小友！让他们去！上古大阵本为‘镇渊锁命’而生，恰是司命天君的克星！天君算尽众生，却算不到‘无命之人’！”
林凡指节捏得咯吱作响，血丝顺着指甲滴落。
良久，他咬牙点头：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你俩听好！”
他红着眼，一字一句像刀砍在铁砧：“若救不回你们师婶，道爷做鬼也先扒了你们的皮！”
王石咧嘴，笑得比哭难看：“师叔，您放心。”
李浩挥拳，黑白灵光自体内激涌：“我们一定替师叔，好好教训那个司命天君！”
轰！
二人同时踏地，身形炸成两道长虹。
白者皎若月，黑者沉如渊，在半空交缠成太极，倏地钻进青霜眉心。
冰棺震颤，霜花簌簌。
楚涵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嘀咕：“这俩胆小鬼……真靠谱？”
林凡死死攥住棺沿，指节泛青，声音像磨在砂岩上：“死马当活马医，只能赌一把了！”
呼！
正当林凡几人心中忐忑、无计可施之际，头顶忽有浩瀚结界轰然展开，如天幕倒悬。
结界之内，一条璀璨星河倒泻而下，乾坤八卦、五行神符、阴阳双鱼次第浮现，亿万阵纹交织成轮，灼灼生辉，缓缓旋转，仿佛要将尘世诸象尽数碾碎重炼。
众人仰望间，那遮天阵图忽地一敛，化作一方辽阔光幕！
光幕中，幽暗无际，唯有一座黑曜巨门矗立，门缝里溢出的气息比夜更沉、比死更冷。
一道修长黑影踏虚而行，左手扼住青霜残魂，右手钳住樊疯子命火，步履从容，似欲将二人永镇门后。
“司命天君……”
林凡瞳孔骤缩，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归墟子倒吸凉气，声音发颤：“那是地狱之门！若真被带进去，魂火永熄，轮回无路！”
“他奶奶的！”
林凡握拳，指节泛白，恨不能撕开天幕杀入其中。
可众人皆清楚，眼前不过阵法投下的幻影，纵有滔天怒焰，也只能隔岸观火。
就在司命天君即将跨入门槛的刹那，一道黑白交泰的太极神光自虚无劈落，轰然封死地狱之门！
光浪翻涌间，王石、李浩并肩现身，一人执阳极，一人掌阴极，双眸冷冽，挡在司命天君之前。
司命天君脚步一顿，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簇幽绿鬼火“噗”地窜高，沙哑嗓音似九幽刮铁，震得虚空嗡鸣：
“滚开！”
一字落下，雷音炸裂，林凡等人只觉耳膜倒灌惊涛，识海翻涌。
王石与李浩对视，脸色同时浮起一抹……诡异的羞涩？紧接着，王石挺肚上前，指尖颤抖地指向司命天君：
“呔！那谁……速速放魂！不放……我哥俩可就……可就真生气啦！”
李浩双手叉腰，奶声奶气地补刀：“对！我们一怒，连自己都怕！保证打得你满地找牙，亲妈来了都认不出你！”
光幕外，林凡“噗”的一声，差点把舌尖咬破。
楚涵捂眼：“这俩货……到底是去救人，还是去卖萌？”
归墟子捻须，一脸怀疑人生：“老夫修行三百载，头一回见阵灵……奶凶。”
司命天君愣了半息，似也被这清新脱俗的挑衅噎住，旋即冷笑，袖袍猎猎：“区区两缕阵灵，也敢在本君面前乱吠？”
“他说我们‘吠’！”王石瞪圆眼，偷偷兑李浩，“他在骂咱俩是狗！”
李浩当场撸起并不存在袖子：“瞎子骂人，天理不容！哥，开干！”
“吼！”
两人同时化作一黑一白两道玄光，螺旋交缠，像两根被激怒的麻花，轰然撞向司命天君胸口！
咚！
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凹陷，司命天君竟被顶得倒退三步，鞋底擦出黑色火痕。
他低头，看着胸口被阴阳二气灼出的焦痕，鬼火眼窝第一次出现“呆滞”特效。
下一瞬，黑白玄光腾空而起，化作一方太极磨盘，隆隆转动。
磨盘边缘，阴阳鱼眼喷出金银光屑，将司命天君外放的死气寸寸碾成飞灰，像推子剃头，锃亮又解压。
“可恶！！”
司命天君怒极，骨节暴响，掌心黑雾凝聚，化为一柄九尺黑骨魔刀。
刀脊上万鬼嘶嚎，一刀劈下！
轰！
太极图被斩得四分五裂，黑白光屑漫天炸散。
王石、李浩化作两颗流星倒飞，沿途“啊啊啊”的惨叫自带回声特效，最后“啪叽”一声贴在光幕尽头，缓缓下滑，留下两行扭曲的“人”字。
光幕外，林凡心脏跟着那“啪叽”一声猛地收紧，暗道“要糟！”
然而下一瞬——
“啪嗒！”
王石一个鲤鱼打挺，李浩跟着原地蹦起，俩小家伙拍掉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刚才被劈飞的只是两张皮影。
“他奶奶的！”王石鼓着腮帮子，奶声奶气地骂，“师叔都没舍得这么摔我们！”
李浩狠狠啐了一口，结果没控制好力度，一口唾沫星子反溅自己脸上，也顾不得擦，继续暴跳：“草他大爷的！以大欺小，一看就不是好鸟！”
光幕外，林凡尴尬地捂住脸：“这两个货……！”
楚涵憋笑到肩膀直抖，归墟子捋胡子的手一滑，直接薅下一根，疼得倒抽凉气。
司命天君哪受得了这份气，骨刀一震，刀背万鬼齐哭，黑潮般的亡灵呼啸而出！
“给本君去死！”
“卧草！”王石吓得小辫子都翘起来。
“跑啊！”李浩掉头就溜，结果两人原地踏步半天才发现：空间就这么大，脚底抹油也白搭。
“他奶奶的，真拿我们当病猫？”王石气急败坏，一脚踹空。
“联手！”李浩咬牙，双目冒火，“烧死这王八蛋！”
话音落，两人“砰”地撞在一起，黑白光芒轰然炸成漫天火雨。
火雨里，他们化作一黑一白两条火龙，龙鳞由阴阳符纹凝成，尾鳍一摆，竟铺开一片浩瀚魂海！
魂海之上，亿万残魂不再哀嚎，而是齐刷刷转头，朝着司命天君亮起猩红瞳孔。
“阴阳——逆火葬魂！”
稚嫩的童声同时暴喝，漫天魂海倒卷，化作遮天火漩，朝司命天君兜头罩下！
轰！
黑骨刀劈出的万鬼潮被火漩一口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炼成缕缕青烟。
司命天君身形一晃，第一次被逼退七步，鞋底在虚空擦出两道漆黑火沟。
不等司命天君缓过神，阴阳二火化作牢笼，直接将他困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