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
秦观澜的独眼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张扬点了点头，没有直接解释木春的身份，只是平静地说道：
“一位对生命和腐朽的气息，非常敏感的朋友。”
“是他告诉我，这座岛上有一股疯狂和饥饿的源头。”
“他还说，这股源头，应该并不是您。”
秦观澜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张扬，又将目光转向门外，
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片被净化后蔚蓝得有些不真实的海面。
站在门口的张卫国，神情复杂。
他听懂了儿子话里的意思。
沧澜不是灾祸的源头，而是镇压灾祸的人。
这让他心中那块背负了二十年的愧疚巨石，愈发沉重。
许久，秦观澜才缓缓开口。
“他说的没错。”
“我不是源头。”
“我只是一个……没能关好门的狱卒。”
他自嘲地笑了笑。
“二十年前，我们‘龙组’在东海执行一次任务，清剿一个从深海裂隙里爬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很难缠，它的污染性极强，几乎无法被彻底杀死。”
“最后关头，我用‘龙组’的秘法，以自身为容器将它强行封印在了自己体内。”
他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和裤腿。
“代价就是这些，还有……永无止境的饥饿和疯狂。”
“它无时无刻不在汲取我的生命力，想要挣脱出去。”
“我以为，只要我撑到死，就能和它同归于尽。”
秦观澜的目光变得幽深，望向了窗外的无尽海洋。
“但我错了。”
“大概在几个月前，也就是你们说的‘游戏降临’前后，我感觉到……海里，出现了一个更恐怖的东西。”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它就在东海海沟的最深处。”
“我能感觉到它的心跳。”
“每一次跳动都敲打着整个东海的生命脉络。”
“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噬着大量的生命能量。”
“这片【赤潮】，你们以为是天灾吗？”
秦观澜的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屁。”
“这只是那个大家伙……拉出来的屎而已。”
屎！
这让张扬和张卫国同时心头一震。
那铺天盖地的玩意儿，把一个省都快搞废了，竟然只是某个未知生物的排泄物？
那它的本体，得是个什么怪物？！
张扬的【真理之眼】飞速运转，但视野穿透海水抵达一定深度后便被一股混乱的法则之力挡住了，什么也看不清。
秦观澜没有说谎。
在漆黑的海底，真他娘的有个大家伙盘踞着。
“它在长大，在孵化。”
秦观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生怕惊动了海底的怪物。
“我虽然废了，但【怒海狂澜】的天赋还在，我能听到大海的哭诉。”
“它在告诉我，有一个巨大的癌细胞正在它的体内疯狂生长。”
“那是一颗蛋。”
“一颗来自异世界的……”
他卡了一下，像是在想该用哪个词。
“【利维坦之卵】。”
利维坦！
传说中，象征着海洋、混乱与毁灭的巨大海怪！
张卫国脸都青了。
作为“龙组”的老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是写在“龙组”最高机密档案里的灭世级玩意儿！
“它一旦孵化……”张卫国艰难地开口，“后果……”
秦观澜无情地打断了他。
“没有后果了...蛋壳一破，东海这块，连着旁边几个省，眨眼就得被淹了，作为它的第一顿饭。”
“然后它会顺着海岸线，将绝望与毁灭带给全世界。”
“我们现在看到的，顶多算个开胃小菜。”
一向闹腾的小花，都好像感觉到了不对劲，
小手紧紧搂着张扬的脖子小声嘟囔：“爸爸……下面……有个好大好大的坏东西，小花不喜欢。”
张扬轻轻拍了拍闺女的后背，脸上是一副...
农民看到地里长出一颗超级大杂草时的表情。
啧...
麻烦。
但，必须得拔喽。
而且，这颗“杂草”的价值，恐怕超乎想象。
世界级BOSS的幼体？
嘿嘿，那可能全身都是宝啊！
“所以，”张扬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体内的东西，和那颗蛋，对上眼了？”
秦观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赞许。
这个年轻人，面对如此恐怖的真相，竟然还能保持冷静的头脑，确实不一般。
“没错。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利维坦之卵】的孵化，让它变得异常活跃，也让它的饥饿感和疯狂与日俱增。”
“它大概是想出去，回到母亲的怀抱。”
“这也就是为什么，【赤潮】会刻意避开这座岛。”秦观澜指了指脚下。
“它们不是怕我。”
“简单来说，小的不敢吞大的，所以这儿才空出一块。”
“我既是狱卒，也是一个……灯塔。”
到这儿，所有事都清楚了。
所谓的【赤潮】不过是表象。
真正要命的，是深海之下正在孵化的【利维坦之卵】。
而父亲的老战友秦观澜，则是一个灾难中用血肉之躯铸就的悲情囚笼。
张扬站起身，走到窗边。
被【净化向日葵】清理过的海面，澄澈蔚蓝，波光粼粼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爸。”他忽然开口。
“嗯？”张卫国应声。
“您跟秦老先聊着。”
张扬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去安排一下除草的事。”
“除……除草？”
张卫国和秦观澜都愣住了。
我没听错吧！？
那可是【利维坦之卵】！
灭世级的大灾难到你嘴里就成了除草？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傻了？
张扬没解释，闭上眼，意识直接连接了【绿荫之心】的实验室。
解决问题，首先要分析问题。
问题一：目标在万米深的海沟里。
那水压，潜艇下去都得压成铁饼
他手下大部分植物兵团都下不去。
问题二：怎么干掉这个蛋呢？
用炸弹？
秦观澜都说了，常规武器没用。那东西被它自己的法则包裹着。
用【净化向日葵】？
净化能量对【赤潮】效果拔群，对付“本体”就不一定了。
再说，怎么把向日葵种到万米海底去？？
一个个难题在他脑中浮现，又被他飞快地拆开、归类。
张扬从不认为有什么问题是无法解决的。
对他这个农民来说，土地上的一切问题，最终都可以归结为“种植”问题。
水压太大？那就种出能抗住水压的植物。
水下无法呼吸？那就种出能提供氧气的植物。
敌人太硬？那就种出能钻开它硬壳的植物。
没有什么，是一颗神奇的种子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颗！！
“苏璃。”
张扬的声音在苏璃的脑海中响起。
“在呢在呢！老板！有什么新指示？”
一个清脆又充满活力的女声传了出来，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东海这边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点。”
张扬言简意赅地将【利维坦之卵】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目标在万米深的海沟里，我们需要下去处理它。”
“哇哦！万米海沟！利维坦之卵！听起来就好刺激！”
苏璃的反应从来不让人失望，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老板你等一下！就等一下！”
“我已经有想法了”
“我敢保证，它绝对能解决你现在的烦恼！”
张扬的嘴角，微微上扬。
哎嘿~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才，
果然是最省心的。
他已经开始期待，
自己的首席科学家又会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农产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