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强如冥河,怎会在如来和师父的联手之下受创?”
“这不合理啊!”
他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脸上的神情从震撼,一步步转为极致的错愕与不解。
冥河是谁?
那是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古老神祇,紫霄宫三千客之一,圣人之下最顶尖的那一撮存在!
亚圣!
放眼整个洪荒,想要稳稳压制他,唯有那高高在上、不死不灭的天道圣人亲自出手!
可现在呢?
如来,菩提,联手……竟然就将冥河逼到了这般山穷水尽的境地?
一个堂堂的亚圣强者,在两尊准圣的围攻下,被打得如此狼狈?法相破碎,灵宝受损?
这一切,虚幻得像是一场噩梦。
如果这是在外界,在洪荒的其他任何一个地方,或许还能勉强找到一丝理由。
可问题是!
这里是血海啊!
是冥河经营了无数元会的老巢!
在这里,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有着无边血海的加持,他的法力无穷无尽,战力何止倍增?怎么可能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不对不对!”
孙悟空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强行压下检视冥河老祖伤势的冲动,将视线猛地投向战场的另一端。
如来他们那面状况呢?
应该会比冥河惨的多吧?
很快,当他的目光穿透那片破碎的虚空,落在昔日宝相庄严的两位大能身上时,他浑身的猴毛都几乎要根根倒竖!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不是惨。
那是崩毁。
冥河对面的如来和菩提,模样狼狈。
丈六金身已残破不堪,那躯体上遍布裂纹。
每一道裂纹深处,是正在崩解的法则与神性。
金光从裂缝中溢出,不是绽放,而是泄露。
这是一种缓慢的瓦解。
如来的一只手臂扭曲垂下,臂骨已化作齑粉。
他胸口有一个前后透亮的孔洞。
透过那个洞,孙悟空能看到后方的时空乱流。
孔洞的边缘没有鲜血,只有剑气混合着血煞之气,正侵蚀着他的金身。
金光与黑气在伤口处碰撞,发出“滋滋”声,每一次声响,都让如来的金身暗淡一分。
他座下的九品功德金莲光华黯淡。
十二片莲瓣凋零了三片,剩下的也布满缺口,莲台灵光不显,根基已受创。
如来脸色苍白,嘴角挂着金血,血液滴落化作“卍”字印记,随即被杀气磨灭。
他再无宝相庄严,只剩下疲惫与虚弱。
他身旁的菩提祖师,伤势更重。
菩提发髻散乱,头发黏在混着汗与血污的脸上。
身上的道袍破碎,露出布满伤痕的道体。
每一道伤口都深可见骨,有几处能看到其中闪烁着符文的脏器。
腰间那一道剑伤,几乎将他斩断。
若非一股道家清气维系着伤口两侧,他已被阿鼻剑分割成两截。
他头顶的菩提树虚影变得透明,枝叶零落,道韵溃散,随时都会消散。
他手中的拂尘只剩下一个木柄,拂尘丝早已被元屠剑斩断、磨灭,未留一丝气息。
这场搏杀没有胜利者,只是消耗。
双方都付出了代价。
“冥河!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如来的声音嘶哑。他强提一口佛元,呵斥出声。
“圣人手段,岂是你可抗衡的?”
“为了一猢狲,拼得你亿万万年道行受损,值得吗?!”
他的质问在虚空中回荡,显得色厉内荏。
“咳咳……”
菩提祖师咳嗽起来,喷出几点带着光晕的血液,那是他的本源道气。
他面色灰败,说道:“冥河道友,此獠顽劣,乃量劫关键,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何必为此,与天道大势相悖,自取灭亡?快快停手,将孙悟空交出来,吾等今日,便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事到如今,菩提依旧没有放弃。
他盯着冥河的身影,试图用言语瓦解对方的战意,让冥河将孙悟空交出来。
“呸!”
一声啐骂,打断了菩提。
冥河老祖吐出一大口污血,血色瞳孔中的疯狂与暴戾未减。
他没有畏惧,反而大笑起来。
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弯下腰,发出一连串咳音。
“两个秃驴,少他妈,咳咳……少他妈放屁!”
他一手拄着元屠剑,另一只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抬头,脸上是一个笑容。
“老祖我行事,何须问值不值得?”
“只看老子乐不乐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狂傲。
“若无那道准提圣人符箓,你们两个废物,连给老祖提鞋都不配!”
话音刚落。
他拄着元屠剑的身体晃了晃,却又强行站直。
他狞笑道:“想从老祖我这抢人?可以!拿你们的命来填!”
冥河的视线在如来和菩提的模样上扫过,血瞳中的杀意沸腾。
“看看是你们佛门的秃驴先死绝,还是老祖我的血海先干涸!”
如来和菩提的脸色难看,神情混杂着暴怒、惊悸与无力。
他们低估了冥河拼命的决心,也低估了这位血海之主在自己主场的难缠。
这数年来,他们手段尽出,动用了所有神通法宝。
甚至连准提所赐,用以保命的符箓,都动用了一次。
即便如此,也只是重创了冥河。
而他们自身,也几乎被打残。
那枚圣人符箓,蕴含着准提圣人的一丝圣力,爆发的威能足以镇杀任何准圣。
他们本以为能一击功成,彻底抹杀冥河。
可那一下,确实阴了冥河,在其法相心口留下了一个无法愈合的重创。
但冥河的反应太快了。
快到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在那圣力及体的刹那,他竟是放弃了所有防御,拼着硬受这至高一击,同时将两柄杀伐至宝催动到了极致。
阿鼻剑出,剑光一闪,几乎将菩提腰斩。
元屠剑至,血光滔天,直接洞穿了如来的丈六金身。
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五!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疯狂换命。
继续耗下去,结果不言而喻。
或许,凭借佛门底蕴和圣人后手,最终能磨死冥河。
但他们两人,绝对要先死在这里!
这个代价,太大。
大到他们承受不起,也绝对不敢去赌。
如来与菩提隔着虚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愤怒与无可奈何。
“冥河……”
如来开口,每吐一字,他丈六金身上的裂痕便加深一分。
金色佛血自裂纹渗出,接触外界的瞬间,化作灰色粉尘飘散。
他试图维持声音威严,但法体的崩坏感,让他的声线透出颤栗。
他压制着伤势,金身深处却时刻传来针扎般的痛楚。
“今日之事,我佛门记下了!”
“他日,必有厚报!”
这誓言听来,更像诅咒。
另一侧,菩提祖师盯着对面拄剑的魔影。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菩提祖师声音干涩,带着嘲弄。
他目光扫过脚下萎缩的血海,言语讥讽。
“哼,但愿你能永远龟缩在这血海之中!”
说罢,两人不再迟疑。
对视一眼,已下定决心。
再拖延下去,今日恐有佛陀或道祖陨落于此。
嗡——!
如来周身佛光内敛,压缩入金身。
佛体上的裂痕暂时弥合,恢复了圆满。
菩提祖师的道体之上,亦有清辉冲霄,化作一株菩提树虚影将他笼罩。
下一瞬。
两人化作一金一青两道流光,撕裂虚空,朝着幽冥之外仓皇遁去。
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全。
他们的佛体和道体,在那场碰撞中近乎磨灭,本源受创,急需回归灵山,以道场底蕴疗伤。
“哈哈哈!咳咳……”
望着那两道逃窜的光芒,冥河老祖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大笑。
笑声牵动伤口,让他咳嗽起来,但他毫不在意。
“滚吧!”
“两条丧家之犬!”
他的嘲讽声化作音浪,追逐流光,响彻幽冥。
他拄着元屠阿鼻双剑,身形挺立,宛如魔神,目送敌人消失在天际。
直到佛光与清辉也彻底湮灭。
天地,重归死寂。
冥河老祖的笑声,也在这片死寂中,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痛苦与虚弱。
他再也支撑不住。
噗!
一口暗金色血块从他口中喷出。
那血块拳头大小,近乎凝固。
这团血,是他亿万年修为凝练的本命精血,是他的道,他的根!
精血离体的瞬间,他的法相发出一声哀鸣,随即轰然溃散。
无数血光碎片四散纷飞,又在半空中无力地消弭于无形。
法相消散之处,显露出冥河老祖的本体。
他的脸色,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呈现出一种死物般的灰白。
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铿!铿!
元屠阿鼻双剑发出一阵悲切的剑鸣,剑身上的血光暗淡到了极致,它们主动化作两道流光,没入冥河老祖体内,以沉睡进行温养。
他脚下的十二品业火红莲,那盛放的莲瓣也一片片合拢,光华尽失,最终化作一道微弱的红光,融入他的脚底。
“妈的!”
冥河老祖晃了晃,身影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下方的血海里。
他破口大骂,声音嘶哑。
“两个秃驴……真他娘的能打!”
“竟然还有圣人手段,真阴险啊!”
这一战,他可谓是元气大伤!
为了硬抗那最后一道蕴含着圣人意志的无上符箓,他所凝练的四亿八千万血神子分身,在顷刻之间,就被磨灭了近半!
那是他号称“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根基所在!
如今根基动摇,受创之严重,堪称开天辟地以来,史无前例!
他强撑着站稳,环顾四周。
入目所及,尽是疮痍。
这片他经营了无数元会的血海,如今面积缩小了大半,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曾经翻涌的血浪,如今变成了凝固的血痂。
曾经栖息在其中的亿万阿修罗众,更是在刚才的大战余波中,死伤殆尽。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那是心疼,疼得滴血。
“亏大了!这次真是亏大了。”
冥河老祖絮絮叨叨,眼神中充满了暴虐与不甘。
“孙悟空,你这猢狲!”
他咬牙切齿,念出了那个始作俑者的名字。
“要是不能让老祖我回本,老子非把你炼成我的第八千万零一尊血神子不可!”
他一边咒骂着,一边再也无法维持身形。
整个人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不再有往日的滔天威势,只是悄无声息地朝着血海深处,自己那座宫殿的方向沉去。
他需要立刻闭关,不计代价地疗伤。
原本,他还以为能手拿把掐如来和菩提。
天晓得这两个家伙这么阴险。
特么的。
圣人手段都在身?
他身为亚圣,法体几近不朽,自信非圣人亲至,无人可破。
可谁知道。
这样只应存在于传说中的手段,偏偏他们两个有?
这找谁说理去?
血海之外的大战,终于以两败俱伤,进犯者狼狈退走告终。
那撕裂寰宇的恐怖波动渐渐归于死寂。
同样,孙悟空那铺满了整个血海的神识,无声无息,如潮水般缓缓收回。
他依旧站在那方幽暗的洞府之内,身形未动分毫。
周身那澎湃汹涌的混元金仙气息,此刻已尽数收敛,圆融无暇,再无半分外泄。
唯有他那一双金色的瞳孔,神光流转,倒映着宇宙生灭,星辰轮转的幻象。
他在回味。
回味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结束了。”
“佛门,退走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洞府内激起微不可闻的回响。
语气里,是一种历经生死棋局后,落子定乾坤的复杂感慨。
“冥河……”
孙悟空的脑海中,浮现出那道立于血海之上,以杀证道的孤傲身影。
“这家伙,真是够狠,够强!”
他不是没见过强者。
可强到这个地步,狠到这个地步的,他第一次见。
那不是神通法术的精妙,不是法宝的犀利。
而是一种敢与天地同殇,敢与圣人搏命的纯粹疯狂。
“居然真能拼到这种地步。”
“圣人符箓都没能弄死他!”
孙悟空的双眸微微眯起,金光收敛,化作深不见底的幽邃。
圣人!
那两个字,仅仅是在神魂之中念出,都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沉重,压得万古时空都在颤栗。
那是何等存在?
超脱于时光长河之上,俯瞰三界六道,一念便可定众生命运的至高主宰。
伟岸于天地寰宇,镇压洪荒无尽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