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
他不信这猴子能凭空成就如此伟业!其背后必然有惊天的秘密!
然而。
这一看之下,他神魂一颤,倒吸一口冷气。
他身后的血海幻影,因他心神震荡,掀起一道巨浪。
血海,为之震荡!
在他的视界中,孙悟空的生命本源之光,已不再是之前的灵明石猴本源。
那是一种……他只在传承记忆中,才找到过对应描述的跟脚。
那是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一道魔神虚影正在咆哮。
暴虐。
无法无天。
战天斗地。
一股力量法则,化作秩序神链,缠绕在那虚影的周身。
那是……
“混沌魔猿?!”
冥河失声惊呼,声音变了调,没有了先天神圣的沉稳。
“你的跟脚……竟然返本还源,成了混沌魔猿?!”
他傻了。
他脑海中的风暴,比身后血海的震荡更猛烈。
“这怎么可能?”
“开天大劫,三千魔神陨落,混沌魔猿本源四分,其真灵烙印早已散于天地,怎么可能重聚?”
“你这猢狲……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刻,他彻底失态了。
成就混元道果,还能用机缘解释。
那么,这混沌魔猿的跟脚,已经超出了“运气”和“机缘”所能解释的范畴!
这根本不是修炼!
这是逆天改命!
这是重塑跟脚!
这是在天道既定的剧本上,撕开一个口子,把自己改写成了不应存于世间的角色!
其难度,比成就混元金仙,还要大上无数倍。
这意味着什么?
冥河那由业火与血煞凝聚的核心,在抽搐。
这意味着,眼前这只猢狲,其潜力……
已经超过了他冥河老祖!
甚至,超过了洪荒天地间,绝大多数的先天神圣!
自己这“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跟脚,这份他引以为傲的出身。
在混沌魔神跟脚面前,似乎……也不够看了?
一股酸涩和嫉妒,在冥河心底滋生。
然而。
就在他情绪翻涌之时。
一种更为原始的冲动,自他存在的根源处爆发。
贪婪!
那是铭刻在冥河真灵深处,驱动他走到如今的本源欲望!
他的感知,被孙悟空身侧的一物所吸引。
最初,他只是审视这只猴子,评估着他身上的混沌魔猿气息。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那悬浮于一旁之物时,整个血海世界,似乎都在他元神中停滞了一瞬。
一杆小旗。
一杆玄黑小旗,旗面之上流淌着源水真意。
它静静悬浮,没有威势,没有宝光。
有的,只是一缕缕玄黑水光,每一次明灭,都牵引着一种法理。
冥河那倒映着血海的瞳孔,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北方……玄元控水旗?!”
这几个字,在他的神念之中炸响,每个音节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栗。
怎么可能!
这件早已于封神大劫后不知所踪的极品先天灵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落在一只妖猴的手里?!
冥河的道心,再一次遭受了冲击。
好家伙!
这猴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可是先天五方旗之一!
立于头顶,便能万法不侵,防御力在洪荒灵宝中足以排进前列!
更重要的是,此旗能号令、操纵、演化天下万水!
这个能力,对于旁人而言,只是一个神通。
可对于他冥河,对于这个身化血海的存在而言,这简直就是直指大道的至宝!
他掌控血海,靠的是自身与血海同源的本能。
可这终究是“术”的层面。
若能得到北方玄元控水旗,他便能从“理”的层面,从大道的根源去解析血海!
增强防御是其次。
真正让他元神战栗的,是那一个可能——
借此宝,将这片污秽业力之海,真正演化为一方可以证道的大世界!
这死猴子!
这该死的猢狲!
他到底走了什么运?
一瞬间。
一股冲动,从他四亿八千万血神子分身的每一个念头中同时升起。
杀!
夺宝!
趁着本体法身还未消散,趁着这猴子境界未稳!
哪怕拼着道基再次受损,哪怕元气再折损一半,也要强行将这猴子镇压!
此宝,必须是我的!
这个念头,化作了杀意,让已平息的血海,再次掀起波澜。
血腥与暴戾的气息,浓郁得化为实质。
但。
就在这股杀意即将冲破束缚的瞬间,他强行将其按了下去。
元神深处,一丝理智扼住了那贪婪的火焰。
不行。
风险太大。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其一,这猴子已经不是大罗金仙了。
混元金仙!
哪怕只是初入,那也是质的蜕变,已与准圣比肩。
再加上那混沌魔猿跟脚,其战力绝对不能用常理揣度。
自己本体刚与如来、菩提血战,已然重创,此刻出手,没有稳赢的把握。
其二,底牌。
这猴子的底牌,他完全看不透。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佛门与天庭的注视下,证道混元,凝聚出混沌魔猿跟脚。
这种人物,会没有保命的后手?
谁知道他身上还藏着什么东西。
一旦动手,不能一击必杀,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可能将自己都搭进去。
冥河眼中的血光闪烁,杀意与理智疯狂交战。
良久。
血海的咆哮,渐渐低沉下去。
“算了……”
“算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这猢狲能得到北方玄元控水旗,还能证道混元,身上的机缘与宝贝,恐怕不止这一件。”
“老祖我如今元气大伤,不易再动干戈。”
“暂且……先将他稳住。”
“对,稳住他,暗中监察。”
一个更阴狠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待我伤势恢复,重归巅峰,再慢慢炮制他也不迟!”
“反正他如今被佛门追杀,也无处可去,正好困在这血海之中,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稳!
一个“稳”字,压下了所有的贪婪与冲动。
今日,若是孙悟空依旧是大罗。
他冥河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一只手,将他连人带宝一起镇压。
可现在,不行了。
对方已经有了与他平等对话,甚至威胁到他的资格。
想到此处。
冥河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贪婪与杀意,被一层层地强行隐藏,收敛回了那幽深的血海瞳孔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阴鸷。
他重新抬起头,庞大的法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孙悟空。
“哼!”
一声冷哼,震得整个血海空间都在嗡鸣作响。
“没想到你这猢狲,倒是藏得够深!”
“不仅悄无声息证了混元大道,竟连这等极品先天灵宝,都落在了你的手中。”
话音落下。
他却猛地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浓重的警告与威胁。
“如来和菩提,已被老祖我拼着重伤逼退,短时间内,他们应不敢再踏足我血海半步。”
“你!”
冥河的目光,如同两道血色的闪电,劈向孙悟空。
“答应老祖我的事情,最好别忘了!”
“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尽。
但那未尽之语所蕴含的威胁,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加令人心悸。
娘的!
他冥河老祖开天辟地以来,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
为了阻拦佛门,自己拼得元气大伤。
结果好处全被这死猴子占了!
这猴子要是拍拍屁股,安安稳稳地继续去西天取经,那自己这番辛苦,岂不是前功尽弃,为他人做了嫁衣?
冥河化身那双猩红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灼烧着空气。
孙悟空金色的瞳孔纹丝不动,将那份贪婪尽数倒映,却未曾渗透分毫。
他心中,杀机与冷意交织成一片冰原。
可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牵动。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老祖放心,俺老孙答应之事,自然不会忘。”
“待俺老孙稳固境界,自会履行承诺。”
这番话,是定心丸,也是最后的遮羞布。
闻言。
冥河那由血煞凝成的面孔上,最后一丝伪装也随之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警告与威胁。
“哼!最好如此!”
冰冷的音节砸落。
那道视线再度扫来,不再是审视,而是丈量。
一道锐利的目光,从孙悟空的眉心,划过他的四肢百骸,最后死死钉在了那面玄黑小旗之上。
北方玄元控水旗。
那眼神,充满了渴望,充满了铭记,似乎要用目光将这先天灵宝的每一缕道韵都从孙悟空身上剥离,然后刻进自己的神魂深处。
下一瞬。
不再有多余的言语。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不似能量消散,更似某种存在的硬生生碎裂。
冥河的化身炸成一蓬最精纯的血煞之气,没有丝毫逸散,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瞬间倒灌回无尽血海的至深之处。
那里,才是他本体的沉眠疗伤之地。
血光散尽。
周遭的虚空恢复了原有的死寂。
直到最后一缕属于冥河的气息也彻底被血海同化,孙悟空脸颊上那份古井无波的淡然,才一寸寸地开始崩解,缓缓褪去。
坚冰融化后,露出的不是暖春。
是万载玄冰下的森然杀意。
一抹冷冽之色,从他眼底深处浮现,迅速蔓延至整个面庞。
“果不其然。”
“这样的利益联盟,是洪荒之中最可笑的纸老虎。”
“当有更大的利益摆在眼前,所谓的承诺与盟约,连一息时间都撑不过去。”
翻脸,只在顷刻间!
孙悟空的脑海中,方才冥河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烙印般清晰回放。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审判。
若非自己刚刚突破,展露了混元金仙的修为,若非冥河的本体在与西方二圣的博弈中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方才炸开的,就不是冥河的化身。
而是他孙悟空的护体神光。
“这老怪物,若非伤得动弹不得,怕是已经出手抢夺俺老孙的法宝了。”
“或者说,若非他顾忌俺这混元修为,掂量了一下强抢的代价,恐怕真要不顾一切动手了。”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隐约间,孙悟空对这片看似庇护了他的无垠血海,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这里不是善地。
这里是修罗场,是洪荒最原始的欲望之地。
而冥河,这个从开天辟地之初就存活至今的老怪物,更是将这种原始法则贯彻到了极致。
毕竟,在洪荒之内,杀人夺宝,才是修士之间最常见,也最真实的“交流”方式。
孙悟空的意念微动,北方玄元控水旗围绕着他旋转了两圈。
“北方玄元控水旗,似乎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冥河老祖伴生两大杀伐至宝,元屠、阿鼻,又坐拥十二品业火红莲这等顶尖防御灵宝。
可他唯独缺少先天五行旗这般的镇运之物。
“看来此宝日后需更加小心使用,绝不能轻易暴露于人前。”
只是,话虽如此,孙悟空也有些无奈。
他要靠此宝帮他遮掩行踪,收敛自身散发的混元之威,没办法一直隐藏。
眼下暴露出来,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此外,另一个更沉重的压力,紧随而至。
他的心神沉入体内。
在丹田紫府中,一柄紫金色的量天尺静静悬浮,散发着衡量天地的无上威严。
而在他的元神深处,一口古朴的大钟巍然不动,钟体之外,日月星辰、地水火风环绕,钟体之内,山川大地、洪荒万族隐现。
鸿蒙量天尺。
混沌钟!
当他的意识触及这两件至宝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全身的猴毛都微微炸起。
“这些宝贝若是暴露……”
孙悟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恐怕冥河就算拼着道基崩毁,与俺老孙同归于尽,也绝不会放过!”
“届时,现在这脆弱得一碰就碎的联盟,会瞬间变成不死不休的血仇!”
他胸膛微微起伏,将那份警惕与杀意,提升到了顶点。
没办法。
这由不得他不谨慎。
一件鸿蒙量天尺,一件混沌钟,这是何等的分量?
这足以让天道圣人彻底失态,不顾颜面地出手抢夺!
冥河如今虽是亚圣,是站在洪荒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可他终究不是圣人。
圣人尚且要动心,他岂能无视?
方才,他仅仅是瞥见了北方玄元控水旗,便已经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