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之上,珠帘之后,那道身影此刻也只是沉默。
无人能看清天帝的表情。
孙悟空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去看那些仙神的表情,也没有去看李靖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哪吒身上。
哪吒的身躯在颤抖,那是积压的恨意与痛苦宣泄后,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的脸上没有快意或轻松,只有茫然。
孙悟空心中没有波澜。
他理解哪吒的恨。
他也尊重他的选择。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此刻,这句话蕴含着道理。
然而。
就在李靖真灵脱离仙体,被天地法则接引的刹那。
一个声音在孙悟空脑海响起。
这声音穿透了外界的死寂,在他意识中炸开。
【叮!恭喜宿主完成稳健操作,相助哪吒了结前生夙愿因果,大幅度扰乱天道既定轨迹。】
【奖励:修为突破卡一张!】
一串古篆,在他的意识之海中流淌、组合,最终定格。
提示音落下。
孙悟空一愣。
他的破妄金瞳,瞳孔收缩了一瞬。
心中掀起巨浪。
“什么玩意?”
他下意识在心中发问。
这一次,他没有算计什么,也没有想如何从系统身上获利。
他上天庭,一是了结与玉帝的因果,二是要为哪吒站台,让他斩断这份父子孽缘。
一切都是顺心而为。
只是助哪吒了结因果。
“这都能给奖励?”
“还是修为卡?”
这一瞬间,孙悟空的道心都搏动起来。
一下,又一下。
强劲有力,如同战鼓。
一股燥热感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让他血液仿佛要燃烧。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他以为,这次大闹天宫,奖励会等到他把玉帝逼到某个份上,或者颠覆了天庭格局之后。
那才是大事件。
没想到,李靖的死,就触发了奖励。
而且,来得这么快?
“修为卡……”
孙悟空的意念集中在意识中沉浮的卡片上。
“貌似是第一次给。”
卡片并非实体,而是道则与信息构成的光影。
其上篆刻着符文,流光溢彩,玄奥莫测。
“且看看妙用。”
孙悟空心神沉浸下来。
外界不过一息。
他的意识已与修为卡产生链接。
刹那间,一股信息洪流灌入他的元神。
没有文字,没有道理。
而是一种“明悟”。
他眼前出现一条道路,是他的修行之路。
此刻,他正站在一个节点上,前方是“混元金仙中期”的界碑。
然而,从他所站的位置到界碑之间,横亘着一道鸿沟。
天堑。
这道鸿沟是境界壁垒。
它由时间、法力、心境、悟道等因素构筑而成。
仙神想要跨越此境界,需要耗费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积累法力,打磨道心,再等待一个机缘,才有可能。
可就在他“看”到这道天堑时。
那张“修为突破卡”化作一道神光,凝聚成一座神桥,横跨天堑。
桥的另一端,通往混元金仙中期。
孙悟空明白了此物的用途。
混元金仙之境内。
可助他冲破关隘,踏足更高境界!
无视积累!
无视瓶颈!
无视机缘!
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混元金仙初期到中期,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如同天堑。
他估算过,即便有资源,靠苦修也需要数万年。
可现在,有了此卡,便可省去这些工夫。
“哈哈!想睡觉就送来枕头!”
一股喜悦在他胸中炸开。
孙悟空想仰天长啸,但自制力压住了冲动。
他脸上没有表情,眸子深邃,看不出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正在翻涌。
他平复心境,转动念头,分析奖励的由来。
“李靖是天庭兵马大元帅,执掌天兵天将,身份尊贵,身负天庭气运。”
“他的死,不只是陨落一个金仙。”
“更是在众人面前,被自己儿子所杀,折了天庭的颜面,动摇了天条,也等于折损了天庭气运!”
“这对天道轨迹的扰动很大。”
“系统给出这种奖励,也算合理!”
孙悟空想通了系统奖励的原因。
无他。
李靖地位不低。
虽然实力弱,但他是天王元帅。
指尖捻动修为卡,它没有化作能量涌入体内。
它躺在掌心,触感温润而沉重。
孙悟空的瞳孔倒映着卡片上的符文,心中平静。
“修为卡先存着。”
“按哪吒所说,玉帝已下旨令佛门前来。”
这个念头闪过,他并不意外,一切都在算计中。
天庭的反应,佛门的动作,都只是序幕。
“这次佛门必将有所大动作。”
孙悟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了那遥远的西天灵山。
那里,曾是万佛朝宗的圣地。
如今,却因他而变得残缺。
“反正四大菩萨被俺老孙收走三个,地藏也出不来。”
观音、普贤、文殊,这三位佛门擎天之柱,此刻正在他的世界中忏悔。
而那位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大宏愿的地藏王,更是被幽冥血海牢牢锁死,自身难保。
佛门的尖端战力,已被他一人削去了半壁江山。
“故此此番前来的,必是众佛陀无疑了!”
孙悟空的眼底,一团炽热的战意开始燃烧。
菩萨之上,便是佛陀。
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三千诸佛,八百罗汉。
那将是何等浩瀚的场面。
金光普照三界,梵音禅唱震慑九幽。
他的脑中,画面逐渐浮现而生,清晰得仿佛亲眼所见。
大动作!
果真是一番大动作!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征伐,更不是小打小闹的试探。
可以说。
一场准圣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这才是真正撼动三界格局的旷世之战,远非先前那天庭闹剧可比。
思及此,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修为卡。
“这般宝物,自是越往后用越好。”
将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个道理他懂。
若是在大罗金仙时使用,或许能助他一步登天,直达混元金仙。
但如今他已是混元金仙,再用此物,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唯有……
“留着突破混元金仙后期乃至巅峰,方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那是一个全新的境界。
一念动,星河生灭。
一拳出,大道崩毁。
到了那个层次,才是真正俯瞰众生的开始。
这张卡,便是通往那个境界最稳固的阶梯。
“若是此番不敌,俺老孙也可随时使用,以应对其他祸患!”
他心中定下计策,将这张底牌牢牢握在手中。
随时可以动用,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反正如今的自己实力已经足够强了。
准圣后期的如来自己就不惧。
这句话并非狂言。
当!
一声无形的钟鸣仿佛在孙悟空的元神深处响起,那是混沌钟的道韵在与他的战意共鸣。
识海之中,鸿蒙量天尺散发着紫色的光晕,丈量天地,审判万物。
这些至宝在手,他的战力早已超越了境界的束缚。
开玩笑。
混沌钟、鸿蒙量天尺等法宝一出。
攻防一体,镇压时空。
寻常的准圣,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便是那如来佛祖亲至,孙悟空也有信心与他斗个天翻地覆,让他那丈六金身再破败几分。
然而。
自信归自信,警惕却从未消失。
孙悟空唯一担心的,便是巅峰准圣!
这个词汇,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们是站在圣人之下的最强者,是距离那不死不灭的终极境界,只差临门一脚的存在。
他们介于圣人与准圣之间。
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圣域,另一只脚还留在凡尘。
掌握的道法,早已是天地之最。
他们对“道”的理解,已经不是简单的运用,而是某种程度上的掌控。
言出法随,早已是等闲。
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孙悟空甚至怀疑,某些古老的存在,其法力之深厚,道行之高深,恐怕已经不输给最弱的圣人。
更何况,巅峰准圣中,哪一个手里没极品先天灵宝?
洪荒破碎,法宝凋零。
但那些从开天辟地之初就存活下来的老怪物,谁没有一两件压箱底的镇世之宝?
他有混沌钟,别人或许就有太极图、盘古幡的仿品,甚至是什么其他先天异宝。
到了那个层次,比拼的不仅仅是法力,更是对大道的领悟,以及法宝的克制与运用。
将一切都规划完后。
孙悟空纷乱的思绪重新归于平静,那股沸腾的战意也被他强行压下。
大战在即,心要稳。
他收起修为卡,环顾四周。
“小哪吒呢?”
孙悟空本以为一结束,哪吒那小子就会咋咋呼呼地冲上前来,与自己交谈几句。
可谁知。
这小子居然不在?
孙悟空心中正疑惑哪吒的去向。
他金色的破妄金瞳神光一闪,目光四下扫视。
战场的一片狼藉,残存的法力波动,都无法阻碍他的视线。
很快,他便在不远处发现了哪吒的身影。
那里的景象,让孙悟空准备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只见哪吒并未如他想象的那般,或兴奋,或疲惫。
而是直接盘膝坐了下来。
他就坐在一块碎裂的石台之上,身形笔直,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他双目紧闭,睫毛颤动。
他眉头紧蹙,像在平复情绪,又像在体悟至理。
他的脸上交织着痛苦、迷茫与求索。
“嗯?这小子在搞什么?”
孙悟空感到好奇。
他察觉哪吒法力未损,气息平稳。
这模样,像在顿悟。
他刚想上前询问。
脚步却顿住。
一股力场以哪吒为中心扩散。
孙悟空感觉到。
那不是法力,也不是神通。
而是一种道韵共鸣。
以哪吒为中心,周遭天地灵气开始波动。
起初如微风。
下一息,便狂风呼啸。
空气中的灵气粒子被显化,变成光斑。
光斑旋转,汇聚成溪流。
成百上千条灵气溪流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如同百川归海,朝他体内涌去!
灵气倒灌!
一个灵气漩涡在哪吒头顶形成,中心对着他的天灵盖。
那股吸力让孙悟空的护体法力都开始震颤。
哪吒的气息开始攀升!
咔嚓!
一声脆响传入孙悟空耳中,仿佛来自魂魄深处。
瓶颈破了!
哪吒的气息冲破壁垒后,没有停歇,继续暴涨。
那攀升的势头,让孙悟空都感到心惊。
“这是?”
孙悟空运起破妄金瞳,瞳中金焰跳动,洞穿表象。
不对。
这不是调息。
调息是收敛法力,平复气血。
可哪吒周身的气机没有收敛,反而像一个漩涡,中心在酝酿一股力量。
他体内的法力,都按某种轨迹自行运转。
神魂念头,都沉浸在道韵之中。
“不是调息,是悟道?”
孙悟空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借此炼化积淀,冲击瓶颈!”
念头通达,孙悟空明白了。
哪吒。
三坛海会大神,灵珠子转世。
论跟脚,是女娲宫奇珍,先天而生,不逊于他这仙石。
论天赋,生而神圣,执掌乾坤圈混天绫。
可为何封神之后,岁月流逝,他的修为始终卡在太乙金仙,再难寸进?
不是资质不够。
也不是资源不足。
根源是一道枷锁。
一道困缚神魂、扭曲道心、纠缠岁月的……心结。
是对那个男人,他名义上的父亲——李靖的怨恨。
是对被强加的“父子伦常”,被宝塔镇压的命运的愤懑。
是对骨血归还后,仍不得自由的不甘。
那执念化作业障,如同一座宝塔,比七宝玲珑塔更坚固、更恶毒,将他的道心镇压。
道心被锁,仙路便断。
纵有才能,也只能原地打转。
而今,一切都不同了。
那座象征父权与天规的七宝玲珑塔,已化为齑粉。
那个他恨了生生世世的男人,李靖,死在了他的火尖枪下。
神魂俱灭,再无轮回。
万古之仇,一朝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