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昊天的声音再度响起,其中带着让玉帝心悸的寒意。
“佛门仗着背后有圣人撑腰,未曾将朕之天庭放在眼里。”
“此番,待他们力竭,朕亲自出手扫平一切,敲打佛门。”
话语虽平,却透着翻覆天地的气势。
玉帝呼吸一滞。
本体……要亲自出手?!
这太惊人了。
他这位本体,隐于幕后多年,是三界的秘密。
如今为了重整天威,竟要降临!
“如此,吾天庭分润的功德亦将更多!”
昊天的声音传来,揭示了图谋。
功德!
是维系天庭运转,让诸神变强的根本!
佛门东渡,大兴于世,窃取了天庭玄门的气运与功德。
这笔账,到了清算的时候。
昊天心中已盘算好一切。
打?
不是都喜欢来天庭打吗?
不是都把凌霄宝殿当作战场吗?
好!
那就让你们打!
打到血流成河,打到法力枯竭,打到金身破碎,打到神魂黯淡!
届时,自己本体下场,将他们一锅端了。
他要看看,一群法力耗尽的残兵败将,何以抵挡养精蓄锐的自己?
到那时,佛陀和妖猴都将成为天庭重塑威严的垫脚石!
接收到计划,玉帝心中顾虑烟消云散。
掌控感充斥他的神魂。
他仿佛看到佛门凋零,妖氛肃清,三界之内唯天庭独尊的未来。
胸中郁气一扫而空。
他感觉到,压制修为的瓶颈有了松动。
玉帝靠在龙椅上,身体放松下来。
他伸出手,捋了捋长须,嘴角噙着笑。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欣赏这场好戏。
然而。
就在他以为棋局尽在掌握,准备开启昊天镜观战时。
“报!”
一声嘶吼刺破凌霄宝殿的寂静。
这声音里有血腥与绝望,与此地威严不符。
玉帝的动作一顿,嘴角的笑意凝固。
他循声望去。
一名天将连滚带爬冲入殿中,他身上的甲胄破碎,满是焦痕与血块,头盔不见,披头散发。
他每跑一步,都在玉石地面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天将的声音凄惨,仿佛神魂即将崩溃。
玉帝的眉头拧起。
一股怒火窜了上来。
什么不好了?
三界即将新生,天庭将抵达权力巅峰,自己将成为主宰。
这家伙,在这时候冲进来说这种话?
打扰自己的兴致?
他一拂袖袍,端坐于龙椅上,威压散开,呵斥道:“慌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有朕顶着!”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威严与不悦。
“何事惊慌?”
闻言。
那名浴血的天将抬起头,瞳孔收缩,倒映着恐惧。
他的声音发颤,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
“陛下!”
“南天门外……出现大批妖族!”
“旌旗蔽空,妖气冲天!”
天将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每个字都砸在凌霄宝殿的寂静上。
“为首的是妖师鲲鹏,还有……妖族太子,陆压道人!”
“他们打着光复妖庭的旗号,已打破南天门守军,正朝通明殿杀来!”
此话一出。
“什么?!”
玉帝脸上的笑容凝固、碎裂。
震惊在他眼底炸开,几乎掀翻他的神魂。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眼眸盯住下方的天将,声线绷紧,带着一丝颤抖。
“你说什么?”
每个字都很沉重。
“妖族?鲲鹏?他们复辟妖庭?”
“这怎么可能?!”
轰!
玉帝猛然从宝座上站起,带得珠帘摇晃撞击,发出脆响。
一股气流直冲他的顶门,眼前发黑,通明殿在视野中扭曲、旋转。
截教反天,搅得周天星斗不宁。
佛门缉猴,让天庭颜面扫地。
这两件事已让他耗尽心神。
如今……
连沉寂多年的妖族都跳了出来?
复辟妖庭?!
反了!
全都反了!
玉帝的胸膛起伏,帝袍下的身躯绷紧。
他想对着大殿,对着三界六道暴喝。
哪来的十万大军?
他现在连一万天兵都抽调不出来。
屈辱与愤怒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浑身发抖,喉头腥甜,险些吐血。
“坏事……怎么全赶在今天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暴戾。
“若让妖族余孽牵扯进来,只怕再生变数!”
玉帝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妖族在天庭与截教、佛门角力,力量空虚时前来。
他们杀入南天门,通明殿都能感受到那股从天际传来的妖气。
这说明,妖族来势不小,实力不凡。
这噩耗让他心神失守,道心不稳。
他失控的帝威,连同天将的禀告声,化作音浪,穿透空间,传入万仙阵的战场。
……
万仙阵内。
金铁交鸣,神通对轰,杀气交错。
孙悟空一棒将一尊金身罗汉砸飞,罗汉金身遍布裂纹。
忽然,他耳朵一动。
一道来自天庭的意念在他神魂中响起。
“妖族?鲲鹏妖师?陆压太子?”
孙悟空的动作停滞。
他脸上的战意凝固,火眼金睛里闪过茫然,随即被狂喜取代。
“哈哈!”
“哈哈哈哈!”
狂笑声从他口中爆发,声浪压过喊杀声,震得身旁天兵天将心神摇曳。
“天助俺老孙也!”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俺老孙的运气,逆天了!”
他举起金箍棒,棒身金光映照着他狂喜的脸。
他可是很清楚,妖师鲲鹏,那是紫霄宫三千红尘客之一,与圣人同辈。
巫妖时代,他是妖庭的智囊,执掌教化,修为是准圣中的强者。
如今,其实力可能已至准圣巅峰,甚至触摸到那个无上门槛。
至于陆压道人,是帝俊之子,妖族太子。
封神时,他就是大罗金仙,手持斩仙飞刀,十二金仙都对他忌惮。
如今,他的修为定然更高,不是易与之辈。
孙悟空瞬间想通了。
有妖族大军杀入天庭,玉帝哪里还有余力对付自己?
他必然要调集力量去镇压叛乱。
今日这盘棋,他原本陷入重围,难逃一死。
可现在,鲲鹏与陆压入局。
这盘死棋,活了。
毕竟,今天妖族杀上天庭,为的是推翻天庭,复辟妖庭。
一瞬间,孙悟空瞳孔中神芒炸开。
脑海中理智的弦被喜悦拨动。
天赐良机!
他不再多想。
他的神念穿透战场能量,刺入大阵核心。
“圣母!你可听见了?”
那声音在他的神念中回荡,带着灼热。
“妖族来袭,欲复妖庭,此乃良机!”
主持万仙大阵的无当圣母,周身环绕星辉。
听到孙悟空的传音,她的道心泛起涟漪。
无当圣母皱眉,眉心星光闪烁,推演天机。
一刹那,她便想清楚了来龙去脉。
这不是巧合。
自己等人刚杀上天庭,对方就来了。
这时间点如此精准。
这些妖族是来坐收渔翁之利的。
她理解孙悟空的兴奋,但她经历更多。
越是这种局面,背后隐藏的危险往往越致命。
“悟空,妖族来势不小,鲲鹏妖师非常人,是巅峰准圣。”
无当圣母的声音在孙悟空心底响起,让他狂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她的神念带着凝重。
“陆压如今也已是准圣,只怕北海北冥宫的妖众都集结而来了!”
随着她的话,一幅景象在孙悟空的脑海中展开。
北冥宫。
那是妖师鲲鹏的老巢,是妖族最后的栖息地。
那里汇聚了上古幸存的妖神和无数年积攒的底蕴。
思绪一转,无当圣母便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大动作。
这是妖族谋划了无数元会的大动作。
其野心,已经显露。
“原来是如此!”
孙悟空眼中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明白了无当圣母的顾虑。
不论是鲲鹏,还是陆压。
这两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可,那又如何!
“圣母,不知截教与那妖族,昔日可有什么善缘?”
孙悟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狂热,多了几分深沉的算计。
“若能借此机会引为援手,佛门这些秃驴,显然不足为虑!”
他嘿嘿一笑,那笑声在神念中显得有些森然。
一尊巅峰准圣,实力如何?
实力滔天!
那可是真正站在圣人之下最顶点的存在,一念可碎星河,一掌可覆寰宇。
更何况,孙悟空还一清二楚的记得。
昔年巫妖决战,天地崩裂,妖皇帝俊、东皇太一与十二祖巫同归于尽。
最终,帝俊的伴生至宝,那两件足以镇压妖族气运的极品先天灵宝——河图、洛书,自是被鲲鹏所卷走。
这两件宝物可不一般。
可汇聚周天星力,于无穷变化中推演万物生灭。
它们是上古妖庭最强杀阵的核心!
孙悟空此刻笃定。
鲲鹏必然可以布下周天星斗大阵!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每一声都如同天鼓擂动。
即便没有混沌钟作为主阵之眼。
即便没有上古妖庭那亿万万妖神,各镇三百六十五处主星位与亿万辅星位。
此阵,依旧至强!
开玩笑。
这可是巅峰时期,敢与圣人正面硬撼的无上杀阵!
一旦布下,别说区区一个佛门,便是整个三界,又有谁能抵挡?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鲲鹏又跟陆压搞到了一起,但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借势!
必须得借势!
闻言。
无当圣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星辉在她的指尖流淌,她的目光穿透了层层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片刻之后,她那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善缘却谈不上,我截教本就有教无类,拜在师尊座下的妖族比比皆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一丝怅然。
那是属于截教万仙来朝的辉煌,也是属于那个时代的烙印。
“关系却一直融洽,封神之后,妖族没落,我截教亦是如此,算是同病相怜。”
一句话,道尽了无尽岁月来的辛酸与不甘。
执掌天地的,玄门第一大教,都落得个分崩离析,苟延残喘的下场。
这种“痛”,有时候比善缘更牢固。
“鲲鹏妖师心思深,陆压神秘,与他们打交道需小心。”
无当圣母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像在提醒孙悟空,也在提醒自己。
与虎谋皮,就要有被虎吞噬的觉悟。
“如今,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犹豫。
大势如此,好恶与风险,都必须为目标让路。
“天庭与佛门皆是我等之敌,可以一试。”
无当圣母的思绪,被那股妖气拉回上古。
那是洪荒年代,苍穹下,唯有两大霸主。
巫族的十二道身影撑天踏地,呼吸引动煞气。
妖族的帝俊、太一高悬于天,金乌之火焚烧万物。
何等惨烈,何等辉煌。
她曾见证,两大族群的一战,撞断不周山,令天河倒灌,埋葬一个纪元。
岁月流转。
胜利者已化作尘埃,而他们这些残党,这些失败者,今日要站在一起。
目标,新天庭。
无当圣母唇角勾起弧度。
真是风水轮流转。
这其中的讽刺,让她想笑。
但她没有。
因为这笑意之中,更多的是快意。
截教与妖族,本就同气连枝。
他们,会出手!
“轰——!”
此时,北俱芦洲升腾的妖气化作狂潮,撞上天庭重新开启的护界大阵。
妖兵的嘶吼汇成一股,声音中的怨毒与杀意,要将仙云染成血色。
孙悟空抬头,瞳孔中两道神光射出,洞穿虚空。
他感受到了。
那是同类的气息,是沉寂之后,属于妖的野性与不屈的爆发!
他的血在燃烧,在沸腾!
“管他那么多!”
孙悟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铁棒作响,战意冲霄汉。
“只要能给佛门和天庭添堵,那就是咱们的朋友!”
……
彼时。
万仙阵之内自成天地。
然而,阵外的动静穿透剑气,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不是仙法,不是神通。
是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