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迫使自己冷静分析。
亚圣之境的昊天与冥河教主如何?
那两位,一位是名义上的三界至尊,一位是执掌血海的幽冥霸主。
他们的强大,孙悟空是亲眼见证过的。
在他们各自的领域之中,堪称圣人之下绝对无敌的存在。
寻常准圣到了他们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就算是那些成名已久,一只脚已经踏入亚圣门槛的巅峰准圣,在他们面前,也撑不了多久,会迅速落入下风!
可就是这样强大到让众生仰望的存在,在真正的圣人面前呢?
至今,孙悟空的识海深处,还烙印着当初那一幕。
幽冥血海之内,如来佛祖与菩提祖师,仅仅是各自携了一道圣人赐下的神通法旨降临。
注意,那并非圣人真身!
仅仅是一道神通!
便是将冥河教主那尊纵横洪荒无数载的亚圣大能,打得何其狼狈?
阿修罗族死伤殆尽,业火红莲受创,元屠、阿鼻双剑哀鸣。
冥河本人更是被打得本源重创,狼狈不堪地龟缩回血海最深处。
孙悟空敢断定,只怕到了现在,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冥河教主,都还没能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修为!
由此可想而知。
若是圣人真身出手,他们今天,还有活路吗?
答案,不言而喻。
孙悟空缓缓闭上双目,放弃了用视觉去探寻那不可知的存在,转而用自己的元神,去感受那片扩散在整个三十三天内的浩瀚威压。
这股力量……
它与之前昊天所展现的威压,有着本质的区别。
昊天的威压,是强大,是霸道,是皇者的威仪,是一种力量上的极致压迫。
而眼下这股威压,却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是“道”的绝对体现!
在这种意志面前,他的一切神通,一切法力,一切战斗意志,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混沌魔猿,不是混元金仙。
他只是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嗡——”
一声哀鸣自他脚下响起。
十二品灭世黑莲在颤抖。
这件灵宝环绕莲台的乌光正在闪烁,随时可能熄灭。
莲台本身,发出了如同悲鸣的声响。
它在畏惧。
孙悟空心中一沉,握紧了弑神枪。
他感受到,手中这杆凶器的煞气开始向内收敛,锋芒尽藏。
那不是蛰伏,是退缩。
仿若猛虎遇见了真龙。
是本能的恐惧。
紧接着。
在天庭内外仙神的注视下,一只手掌出现了。
它不似血肉,非金石,由法则丝线与道韵凝聚而成。
每一道掌纹,都是一条大道轨迹。
每一次脉动,都引动规则的共鸣。
它从虚无中探出。
只在一瞬间。
便穿透了三十三天的空间壁垒。
那层壁垒在手掌面前,如窗纸般,没有发出声响,便消融出一个空洞。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一股镇压万古,磨灭纪元的恐怖气息,锁定了孙悟空他们所在的这片虚空,缓缓覆盖而下!
手掌尚未完全落下。
圣威逸散,星河颤栗。
天外的星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抖动,然后从内到外崩解,化为宇宙齑粉。
手掌下方的空间发出碎裂声。空间碎裂,剥落,裂缝下显露出地、水、火、风。
“圣人!”
一个音节从赵公明的喉咙里挤出。
“是圣人要亲自出手抹杀我们?!”
这句话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脸庞化为死灰,双目只剩下空洞。
绝望从元神涌起,淹没了他。
战意?他无法升起这个念头。
在圣人面前,生灵没有提起武器的资格。
封神之战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炸开。
师尊布下诛仙剑陣,四圣齐至,万仙阵破,截教分崩离析。
圣人下场,便是碾压。
历史正在重演。
这一次,他们没有挣扎的机会,只会被这只手掌碾成粒子,真灵无法遁入轮回。
金灵圣母身躯一颤。
她周身的星辰之力被一股力量压回体内。
法力逆冲,经脉欲裂,一口血涌上喉头,被她咽下。
鲲鹏妖师面色凝重。
他背后浮现北冥汪洋的虚影,试图吞噬天地。
虚影显化一瞬,便破碎消散。
陆压攥住了掌中的斩仙飞刀。
飞刀没有回应。
他调动太阳真火,试图凝聚杀念,去催动那句“请宝贝转身”。
可他的神念与意志在圣威下刚升起便被碾碎。
他发现,自己连祭出飞刀的念头都无法凝聚。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句铁律,在这一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这不是比喻。
这是事实。
孙悟空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他心中翻起巨浪,要将他的灵台冲垮。
但他的道心与桀骜,让他维持着清明。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圣人亲自下场,这还怎么跑?”
“燃灯和昊天这两个货,完全不讲武德啊!”
孙悟空在心中狂骂。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被天庭大军围剿,被准圣大能追杀,甚至是被镇压在某座神山之下。
他都做好了准备。
他原以为,凭自己的本事,就算打不赢,闹完之后拍拍屁股走人,总归是能做到的。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会请圣人!
这是掀桌子!这是不给任何活路!
“至今,俺老孙的实力,完全不可能抗衡圣人这个量级的存在。”
他的念头飞速运转,冷静得可怕。
“便是抗衡圣人散出的一丝威压,也不可能。”
“若是真落到他们手中……”
一个画面浮现在他眼前。
他被剥夺记忆,抹去灵智,金箍棒被收走,傲骨被敲碎。
他变回石猴,戴上金箍,踏上西行之路,成为别人功德簿上的一枚棋子。
一个工具猴!
不!
他的猴毛几乎要根根倒竖!
他穿越而来,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工具!
心念电转。
孙悟空的意识沉入元神深处,触碰到那颗悬浮的灰色珠子。
混沌珠。
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底牌。
“实在不行,俺老孙只能凭借此宝,试试能否遁入混沌,逃得一命了!”
这是一条生路。
但只容得下他一人。
“至于无当圣母他们……”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截教仙与妖神。
唉!
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是他孙悟空无情。
而是在圣人伟力面前,他自身都难保!
任何情感,都是奢侈。
再者说。
无当圣母他们,终究是截教中人。
他们的背后,站着的是通天教主。
是圣人。
真到了生死关头,大不了燃烧元神,呼唤圣人真名。
最不济,也能保住一道真灵不灭,有重来的机会。
可自己呢?
他的身后,谁敢出面?
谁会出面?
有个鬼啊!
保下自己,就等同于公然干扰此次量劫的运转。
就等同于走到了天道的对立面。
放眼整个洪荒,谁敢冒此奇险?
眼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圣人手掌缓缓压落。
速度看似缓慢,却锁定了所有时空,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掌纹之中蕴含的毁灭法则,已然化作无形的利刃,开始侵蚀众仙体表的护体神光。
嗤嗤——
神光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
首当其冲的几位妖族妖神,他们的修为最弱。
他们的护体神光最先被磨灭。
紧接着,那毁灭法则触碰到了他们的肉身。
崩解,开始了。
他们的皮肤先是化作飞灰,然后是血肉,是骨骼。
这个过程带来了无法想象的剧痛。
凄厉的惨嚎,终于刺破了那片死寂!
“圣母!到底还有没有办法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一道金光迸射的声音,撕裂了这片死寂。
孙悟空浑身金毛根根倒竖,每一根都承受着万钧神山的重压。
他强撑着几乎要崩裂的斗战圣躯,一双破妄金瞳死死盯住无当圣母。
而今,已然陷入到绝境之中了。
这是真正的绝境。
非神通可破,非法力可敌。
在场所有人唯一的希望,便是先前无当圣母的一句承诺。
一句重若万古,承载着一个覆灭道统最后尊严的承诺。
圣人若是出手。
通天教主,自会出手!
闻言。
无当圣母脸上血色褪尽。
她身躯晃动,眉心朱砂痣黯淡。
她转过头,看向孙悟空。
“这股气机,是佛门请圣人出手了。”
她的声音干涩,没有温度。
佛门!
又是佛门!
封神时,西方教度走截教三千弟子。
如今截教刚有复兴之兆,他们便请动圣人,要将截教灭绝!
无当圣母眼中充满恨意与悲凉。
但她知道恨意无用。
她吸气,胸膛因圣威压制而剧痛,口鼻间只有虚无。
“事到如今,唯有请师尊出马了!”
话音落下,如惊雷在截教众仙魂魄中炸响!
“师尊!”
“是师尊!”
众仙黯淡的眼中,燃起了光。
那光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是黑暗中点燃了火炬。
对啊!
他们截教背后,也有圣人!
上清灵宝天尊,通天教主!
他曾一人一剑,在界牌关外独战四圣,杀得天地变色,大道崩毁。
封神之后,师尊虽被囚于紫霄宫,但圣人之名,仍是三界禁忌!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绝望被希望冲淡,不少仙人挺直了被压弯的脊梁,眼中重燃斗志。
孙悟空心中稍定。
金箍棒的鸣声平复。
但他肌肉紧绷,没有放松。
破妄金瞳里,是冷静与戒备。
他明白,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圣人?
他孙悟空战天斗地,打过漫天神佛,最不信的便是主宰。
西行路上,神佛口中的慈悲背后藏着算计,他看得清楚。
圣人间的博弈更加凶险。
即便通天教主出面,谁能保证圣人之间不会达成协议,为了庇护门下弟子,将他这个“外人”推出去顶罪?
这很有可能。
他的命,不能寄托于别人的承诺。
他要做好准备,随时以纵地金光遁走,或撕裂虚空逃入混沌。
但眼下,请通天教主降临,是破局的唯一方法。
孙悟空不再犹豫。
他催动法力,声音混合战意,响彻四方!
“还请圣母出手,请圣人降临!”
一时间。
声音冲破圣威封锁,响彻此地!
每个字都像战鼓,敲在截教众仙心头!
顿时。
“师姐,快请师尊圣临!”
云霄开口,声音颤抖。
其中有恐惧,也有激动。
圣人有多恐怖,她比多数仙人更有体会。
她曾布下九曲黄河阵,削去阐教十二金仙顶上三花。
但元始天尊与太上圣人亲至,言出法随,视大罗如蝼蚁,那份恐怖已烙印在她的元神中。
万劫不灭,与天同寿!
圣人的标志,烙印于她心间。
若无圣人抗衡圣人,他们今日必死!
闻言。
无当圣母眼中犹豫消散,只剩决然。
她知道,自己和截教都没有退路了。
下一刻。
她仰起头。
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沉静,只有悲怆与决绝。
她对着被圣威笼罩的虚空,用尽力气呐喊:
“师尊!”
两个字,蕴含了委屈与思念。
“弟子无能,致使教统蒙尘,同门受难,万仙凋零!”
她的声音凄厉,字字是血泪。
那是封神大劫后积压的痛苦与不甘!
“今得孙悟空道友相助,救出同门,复兴在即,却遭圣人碾压,危在旦夕!”
“弟子无当,恳请师尊出手,护我教统,救我等性命!”
声音凄厉悲切。
这声音是她燃烧元神与道果发出的哀告,冲破圣威,在虚空中激起涟漪,久久回荡!
孙悟空闻言,破妄金瞳一亮!
终于请圣人了!
无当圣母话音落下,孙悟空感到周遭的圣人威压被一股力量冲散了!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化解眼前的危机。”
孙悟空攥紧金箍棒,指节发白,指甲陷入掌心,渗出神血。
剧痛让他维持着清明。
“届时,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