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吱呀。”
一声轻响。
于寂静无声的混沌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下一刻。
只见亘古紧闭的紫霄宫大门。
竟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自行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门内并非寻常殿宇景象,而是一片混沌鸿蒙之色。
仿佛蕴含着天地未开时的本源道韵,令人望之生畏。
彼时。
接引与准提俱是心中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杂念,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知道。
这是道祖已知他们到来,准许他们入内了。
只在瞬间。
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连忙整理了一下略显狼狈的仪容。
而后。
这才相互对视一眼。
“师兄……”
准提欲要开口。
可很快,却被接引打断。
“老师他老人家,必然已经知晓。”
“你我前去便是了。”
话落之后。
二圣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紧张。
随即,却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开启的门户之中。
堂堂圣人,执天之道,代天行罚。
却在紫霄宫门前,如若做错事的孩童一般。
试问。
洪荒上下,谁能想到?
伴随着二圣一步踏入之后。
空间迅速变幻!
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之中。
外界混沌的喧嚣与混乱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绝对的宁静。
宫内景象依旧朴素。
唯有高悬于虚无之中的云床之上,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端坐其上。
那道身影模糊不清。
仿佛与周遭的混沌鸿蒙融为一体。
又似超脱于万物之外。
他周身并无丝毫迫人的气势流露。
但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仿佛是天地的中心,万道的源头!
不禁间。
却让人不由自主地
心生敬畏,欲要顶礼膜拜。
正是道祖鸿钧!
接引与准提不敢直视,连忙快步上前,于云床之下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就连自身的声音,和带着无比的恭敬:
“弟子拜见老师!”
“愿老师圣寿无疆!”
话音落下之后。
鸿钧道祖的目光垂落,其目光平静无波,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直指本质。
他并未立刻让二人起身,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大道之音,直接在二位圣人心神深处响起:
“尔等来意,吾已知晓。”
仅仅一句话。
便是让接引与准提心头狂跳,越发紧张起来。
果然!
他们的一切所作所为,道祖都知晓!
而后。
接引连忙将身子躬得更低,语气带着愧疚之意:“老师明鉴!”
“弟子与师弟无能,未能处理好佛门事务,致使灵山遭劫,如今更是于幽冥地府受挫,丢了圣人颜面,还失了老师亲赐之宝。”
“弟子实在是惭愧无地,特来向老师请罪!”
一开口。
接引便是请罪之言。
见此之后。
准提也在一旁附和,声音有些委屈,道:“老师!非是弟子二人不尽心,实是那平心她太过猖狂!”
“不仅强行插手量劫,庇护那悖逆天道的妖猴孙悟空,更是不由分说,以圣人七重天之修为强行削落弟子境界,致使弟子被那妖猴所趁,受此奇耻大辱!”
“还请老师为弟子等做主啊!”
他们先将姿态放到最低,承认无能。
而后。
再将矛头直指平心与孙悟空,试图博取道祖的同情。
闻言。
鸿钧道祖神色依旧古井无波,仿佛世间再无任何事情能引动他的情绪。
他目光扫过气息尚未完全平复,身上还带着明显伤的准提,缓缓开口道:
“平心为第一尊地道圣人,于轮回之中,修为精进至七重天,亦是其机缘造化。”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尔等初入圣人境不过数重天,非其对手,亦是自然之理,何罪之有?”
此言一出。
接引与准提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此刻开始。
两人不约而同在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
甚至说,他们感觉后背都有些微微发凉。
显然是紧张过后骤然放松的虚脱感。
他们最怕的,就是道祖责怪他们无能。
连一个地道圣人都应付不了,损了天道圣人的威严。
如今道祖亲口表示非其对手,亦是自然之后。
很显然!
等于是免去了他们作战不力的罪责!
“多谢老师体谅!”
接引连忙再次躬身,语气中带着感激。
准提也赶紧道:“老师明察!”
“非弟子怯战,实是平心仗着修为与地利,欺人太甚!”
闻言。
鸿钧目光微转,落在了接引身上,继续道:“至于九品功德金莲。”
说到此处之后。
刹那间。
接引心头一紧,连忙屏息凝神。
却听鸿钧语气依旧平淡:“封神一战,其本源受损,三品散去,气运已失大半。”
“如今不过是一件寻常镇压气运的上品先天灵宝罢了,失了便失了,无需过多挂怀。”
轻描淡写!
仿佛那件让接引肉痛不已,视为西方教重要根基的宝物。
于道祖眼中,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寻常之物罢了!
接引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比如那是老师您亲赐的啊,代表着一份因果啊。
但看到道祖漠然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苦涩的回应:“弟子,明白了。”
道祖既然说是寻常之物。
其就必须是寻常之物!
就算接引心中再不甘,也只能认了!
准提见师兄吃瘪,心中也是憋闷。
但如今,他更关心如何对付孙悟空与平心。
索性间,便是急忙接过话头,急切道:
“老师,平心如今铁了心要庇护那妖猴孙悟空,使其龟缩于幽冥地府之中。”
“有她阻拦,弟子等实在无法将其擒拿或打杀,西游量劫,佛门大兴之事,该如何是好?”
“难道就任由变数逍遥,干扰天道大势吗?”
这才是他们前来紫霄宫的核心问题!
鸿钧道祖闻言,万年不变的神色,依旧看不出任何喜怒。
只是那双蕴含万道生灭的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天道大势,滚滚向前,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他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西游量劫,佛法东传,乃定数。”
“大势倾轧在即,容不得任何存在忤逆,便是平心,亦不例外。”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紫霄宫,望向了幽冥轮回之地。
“孙悟空,不可能永远躲在地府之中。”
此言一出。
接引与准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精光!
二人都是圣人,智慧通达。
瞬间便领会了道祖话语中隐含的深意!
接引圣人连忙躬身,语气带着一丝明悟:“老师的意思是孙悟空身负量劫气运,与西游有着不可分割的因果牵连。”
“只要西游开启,无论他身在何方,都必然会被大势所牵引,不得不入局?”
“他不可能,也绝不会一辈子缩在地府当那缩头乌龟?”
一番言语之后。
准提也反应过来,接口道:“正是!量劫气运加身,便是最大的因果。”
“他若一直避世不出,自身气运便会逐渐流失,甚至可能被天道反噬!”
“届时,根本无需吾等出手,他便自取灭亡!”
“而他若想把握气运,更进一步,就必须踏出地府,参与其中!”
准提眼中寒光一闪,后面的话没有说。
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只要孙悟空敢离开平心娘娘的庇护范围。
他们就有的是手段对付他!
开玩笑。
区区一个混元金仙。
对于圣人而言,算什么?
不过是蝼蚁一般的东西罢了。
闻言。
鸿钧道祖并未直接肯定他们的猜测,但也没有否认。
只是继续以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孙悟空与六耳猕猴之间,自有其因果纠缠。”
“且按既定之策,先让六耳猕猴代其行走,推动取经之事便是。”
三言两语间。
鸿钧便是定下了基调!
西游必须推动!
但具体由谁去演孙悟空,则可以变通。
先用六耳猕猴顶上去,维持住量劫的表面运行。
接引与准提闻言,心中大定,连忙齐声应道:“弟子遵命!”
“回去后便立刻安排菩提,引导六耳猕猴上路,绝不敢延误量劫大事!”
有了道祖的明确指示后。
他们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虽然暂时动不了孙悟空,但只要西游还在进行,主动权就依然掌握在他们手中!
而且道祖也暗示了。
孙悟空不可能永远躲着,他们有的是机会!
“嗯。”
鸿钧道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仿佛已经交代完毕。
接引与准提见状,知道该告退了,再次恭敬行礼:“若老师无其他吩咐,弟子等便先行告退,不敢打扰老师清修。”
鸿钧并未回应,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重新归于与道合真的状态。
接引与准提不敢多留,小心翼翼躬身退出紫霄宫大殿。
直至古朴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之后,将宫内那浩瀚的道韵重新隔绝。
两人这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
而后。
二圣互相对视一眼。
皆是看到对方眼中残留的一丝后怕。
没事了!
终于没事了!
“走,师兄,回灵山!”
“你我立刻着手安排六耳之事!”
准提压低声音,语气却有些急切。
接引点了点头。
而后。
两人不再停留,化作流光迅速离去。
紫霄宫内。
重归永恒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端坐于云床之上的道祖鸿钧,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罕见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并未看向离去的接引准提。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无尽的虚空深处。
仿佛在追溯着某种冥冥中的轨迹。
他抬起手,指尖有无形的大道符文流转,引动着洪荒天地的本源法则,开始默默推演起来。
他开始推演孙悟空!
甚至,开始推演量劫!
然而。
随着推演的深入,鸿钧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眉头竟是微微蹙起!
在他的感知中。
贯穿过去现在未来的时光长河之中。
关于孙悟空的一切,本该清晰无比的命数轨迹,此刻却变得模糊不清。
似乎,被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所笼罩!
他能看到花果山仙石崩裂,石猴出世。
甚至能看到其被压五行山,以及原本既定的护唐僧西天取经的未来。
但这些景象都如同水中月、镜中花。
看似存在,却又透着一种不真实的虚浮之感。
尤其是最近,自孙悟空打破灵山,与佛门彻底对立之后。
关于他的一切天机命数,更是变得混乱不堪。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扭曲,甚至遮蔽了与他相关的所有因果线!
“怪哉。”
一声若有若无的低语,在空旷的紫霄宫中回荡。
鸿钧道祖的指尖停下了推演,那平静的眼眸深处,首次闪过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凝重之色。
开什么玩笑?
以他合身天道,执掌洪荒法则的无上境界。
此刻亲手开始推演。
竟也无法完全窥破一个尚未成圣的变数的根底?
这孙悟空身上,究竟隐藏着何等秘密?
竟能蒙蔽天机至此?
是其混沌魔猿的跟脚,本身便具有扰乱命数的特性?
亦或,是孙悟空背后有着连他都未曾察觉的博弈?
鸿钧道祖沉默了片刻。
最终。
微微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重新恢复了那亘古不变的平静。
他不再推演,也不再深究。
无论如何,天道大势不变。
任你如何蹦跶,如何遮掩,只要尚在这洪荒天地之内。
最终。
还是会落入滚滚大势之中,被其裹挟,难以超脱。
“且看你能变到几时。”
无声的道音在宫中消散,鸿钧道祖的身影再次与混沌鸿蒙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动过。
唯有萦绕在紫霄宫深处的,一丝极其细微的的波澜骤生!
与此同时。
地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