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谢圣人!”
孙悟空再次躬身。
这一次,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感激。
只是炉中之火,似乎比往常,要更加炽热了几分。
既然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
并且得到了一个不算太坏的回答。
那么接下来,就该谈谈更实际的了!
转而。
他直起身,金眸闪烁,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圣人,既然你已应允立于俺老孙身后,那有些事,俺老孙却要斗胆问个明白。”
“关于西行取经之事,你究竟是意在落子分羹,如同天蓬、卷帘一般,派个人进去混份功德气运?”
“还是说……”
说到此后。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狠厉与决绝:“圣人其实更想看到佛门精心策划的取经之路,从根本上就走不通,彻底坏了他的大兴之机?”
闻言。
太清圣人深邃如渊的眸子,不起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反问道:“哦?”
“你此言,何意?”
孙悟空嘿嘿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分析道:“圣人明鉴。”
“若只是想落子分羹,借着佛门东传的东风捞点好处,那格局可就小了。”
“如今俺老孙与无天,皆是与佛门不死不休的变数!”
“即便他们临时换了取经人,用了那六耳猕猴顶替俺老孙,但只要俺老孙与无天尚存一日,便会全力阻挠一日!”
“他们想安安稳稳取经,可谓难如登天!”
他观察着太清圣人的神色,继续加码道:“况且,上次无天魔临灵山,虽未竟全功,但魔种已悄然种下!”
“佛门看似依旧强大,实则根基已受动摇,气运已有折损!”
“此消彼长,正是玄门重振声威的大好时机!”
“可若是让他们这取经之路真的走通了,哪怕过程曲折些,只要佛法最终东传。”
“再加天道认可的庞大气运功德降下,佛门便能借此稳住阵脚,甚至更上一层楼!”
“届时,玄门再想压制,恐怕就难了!”
他目光灼灼,盯着太清圣人道:“这取经之路,就如同给将倾之大厦又加固了一道梁柱!”
“圣人,你当真愿意看到佛门借此机会,再度与玄门分庭抗礼。”
“甚至势均力敌?”
这番话,可谓是一针见血,直接戳中了太清圣人。
或者说玄门的核心利益!
太清圣人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沉默着。
周身无为的道韵似乎都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显然。
孙悟空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封神之后。
道祖平衡玄门,默许佛门兴起以还西方因果。
这本就让三清,尤其是作为大师兄的老子心中憋着一股郁气。
眼见佛门日益势大,若再让其凭借西游量劫大兴。
玄门领袖的地位必将受到严重挑战!
这是他所不愿看到的。
良久之后。
太清圣人那平和淡漠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汝之所言,不无道理。”
“天道大势,佛门东传或难阻挡,然,过程如何,结果几分,却非定数。”
他看向孙悟空,目光中带着一丝引导:“你既有心搅动风云,对此局,又有何想法?”
这便是默许,甚至是鼓励孙悟空去搞破坏了!
孙悟空心中大喜,知道火候到了,立刻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有圣人此言,俺老孙便放心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来:“天蓬乃玄门落子,俺老孙自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放弃这取经前程,甚至反戈一击!”
“至于卷帘,虽为天庭的人,看似老实,实则也有私心,撬动他不难!”
“还有西海龙王三太子,这些所谓的取经人,俺老孙皆有手段,让他们或离心离德,或中途出点意外,保管叫佛门取经队伍凑不齐,也走不顺!”
说罢之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继续说道:“至于顶替俺老孙的六耳猕猴,他不是要再演一出大闹天宫的戏码,好彰显能耐为后续铺垫吗?”
“如今,俺老孙这个正主就在这儿,岂能让他如愿?”
“正好借此机会,再给他佛门和天庭送上一份大礼!”
听着孙悟空堪称恶毒的全盘计划之后。
太清圣人淡漠的嘴角,极其微小的向上牵动了一下。
若非孙悟空的破妄金瞳,几乎无法察觉。
“善。”
一个字,道尽了一切。
太清圣人看着孙悟空。
深邃的目光中,首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此猴,果然是一把搅局的好手!”
“其心思缜密,胆大妄为,更难得的是对局势洞察明晰,直指核心!”
“有他在前台搅风搅雨,确实比玄门亲自下场要方便得多!”
提时间。
他心中因佛门可能大兴而产生的郁结,此刻竟消散了不少。
甚至说,还升起了一丝快意!
“老师欠下的因果,凭什么要拿我玄门气运去填,让他佛门坐大?”
“想压我玄门一头?痴心妄想!”
太清圣人心中虽是如此想,但嘴上却依旧保持着圣人的超然之态。
而后,才对孙悟空嘱咐道:“汝既有此心,便放手施为。”
“玄门会在暗中予汝便利,助你成事。”
他语气转为严肃,告诫道:“但你需切记,不可对外提及与吾及玄门之关联。”
“明面之上,吾依旧是天道圣人,须维持洪荒平衡,不会公然支持于你。”
闻言之后。
“俺老孙明白!”
孙悟空心领神会,咧嘴笑道。
“黑锅俺老孙来背,好处自然是玄门与俺老孙共享!”
“圣人且放心,俺老孙晓得轻重,绝不会把您老人家拖下水!”
话落之后。
“如此便好。”
太清圣人微微颔首,对于孙悟空的上道颇为满意。
该谈的都已谈妥,目的也已超额完成。
转而。
太清圣人不再多言。
笼罩丹房的至高意境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如潮水般退去。
深邃如同星海的眼眸恢复了清明。
虽然依旧道韵盎然,但属于圣人本尊的的压迫感已然消散。
不久后。
太上老君眨了眨眼,仿若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残留的圣人道韵之后。
却又看了看面前一脸轻松笑意的孙悟空。
不由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知道。
本尊已然与这猴子达成了某种足以影响洪荒未来格局的默契。
“孙悟空,你与本尊,谈得如何了?”
老君试探着问道,语也是不禁有些好奇。
孙悟空看着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上的锁子甲,语气恢复了以往的跳脱:“谈得如何?自然是宾主尽欢,该谈的都谈妥了!”
“老倌儿,你就安心在这儿扇你的炉子,炼你的金丹吧!”
“外面的事儿,有俺老孙呢!”
他志得意满,朝着老君摆了摆手:“行了,此地俺老孙也待够了,也该去办正事了!”
“告辞!”
话音未落。
他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风,悄无声息融入了虚空之中。
下一刻。
却是直接朝着天庭而去!
彼时间。
太上老君望着孙悟空消失的方向,愣了片刻。
随即之后,苦笑一声,不禁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这猢狲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明知道昊天就在天庭坐镇,三十三天禁制重重,他竟敢如此肆无忌惮潜入进来,还要去搞风搞雨。”
“当真是无法无天!”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
不久的将来。
天庭怕是又要因为这猴子的到来,而掀起一场难以预料的波澜了。
叹了口气后。
老君不再多想。
转而。
他重新拿起芭蕉扇,对着那八卦炉,不紧不慢扇动起来。
只是炉中跳跃的六丁神火,映照着他眼中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风云。
已因这猴子的到来,再次悄然汇聚于三十三天之上。
与此同时。
三十三天,至高至显之处。
仙气缭绕、瑞霭千重的凌霄宝殿内。
昊天身着九章法服,头戴十二行珠冠冕旒,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
其面容威严,周身散发着统御三界的无上皇者之气。
只是此刻。
他深邃的眼眸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彼时间。
侍立在一旁,手持拂尘,面容清癯,一派仙风道骨的太白金星,微微躬身。
却是于此刻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他轻捋长须,心中感慨,开口道:
“陛下,混沌大战动静着实不小。”
”接引、准提二位圣人亲自出手,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将妖猴孙悟空彻底湮灭。”
“如今,洪荒各界皆在传言,那猴头怕是已然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观察着昊天的神色,继续道:“依老臣愚见,二圣合力,威能足以重定地水火风。”
“洪荒上下,自道祖以下,恐怕也难有人能从中安然脱身吧?”
昊天上帝闻言,缓缓抬起眼眸。
其目光如同实质,扫过空旷恢宏的大殿。
最终,却落在殿外无垠的云海之上。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
“爱卿所言,正是朕之所想。”
“妖猴桀骜不驯,无法无天!”
“屡次藐视天威,扰乱天庭秩序,更可恨者,竟敢毁坏道祖亲赐之封神榜!”
“此等泼天罪孽,万死难赎其咎!”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如今,能劳动二圣亲自出手,送他归西,也算是了他那罪孽的一生!”
“死得好!当真是死得大快人心!”
说到此处。
昊天上帝似乎觉得心胸都舒畅了不少。
他微微向前倾身,看向太白金星,语气转为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如此一来,佛门西行取经之大计,最大的绊脚石已然清除。”
“这拖延许久的西游量劫,也终于是时候,可以真正开始了。”
他目光灼灼,带着询问之意:“爱卿,我天庭欲在此番量劫中分得气运,落子之人,可已准备妥当?”
“何时能够安排其下界?”
太白金星闻言,连忙上前一步,恭敬无比,回禀道:“启禀陛下,一切皆已安排就绪。”
“卷帘大将,为人沉稳,修为尚可,且对陛下忠心可嘉,正是合适人选。”
“老臣已寻得一良策,不日之后,便可寻个由头,假借其失手打碎琉璃盏之过,将其贬下凡间,流落于流沙河中受苦,静待取经人路过。”
说到此处。
他脸上露出一丝精明的笑容:“如此,既全了天庭的颜面,不显得刻意,又能顺理成章地将我天庭之棋子,安插入那取经队伍之中。”
“届时,佛法东传之功德气运,我天庭自当分润一份,亦可借此监察佛门动向,可谓一举多得。”
昊天上帝仔细听着,缓缓颔首。
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仿若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被移开。
“善!”
“金星老成谋国,此事便依卿所奏行事。”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回九龙宝座。
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凌霄殿,看到了即将按部就班展开的西行之路。
语气之中,都开始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的放松:
“总算是能将这西游大局定下了。”
“只待取经人上路,佛法东传,天道气运流转,一切便可重回正轨。”
然而。
放松仅仅持续了片刻。
不知为何。
孙悟空嚣张跋扈的身影,又一次在他脑海中闪过。
尤其是弑神枪悍然击碎封神榜的场景。
更是如同梦魇般清晰!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痛涌上心头。
使得昊天上帝的眉头再次紧紧锁起。
“只是每每想起那妖猴尚未成气候之时,朕竟未能当机立断,以雷霆之势将其彻底扼杀。”
“以致养虎为患,酿成后来击碎封神榜之滔天大祸。”
“朕这心中,实在是悔不当初啊!”
他握紧了宝座的扶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声音之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惜与愤恨:
“封神榜乃是道祖亲赐,用以约束三百六十五路正神,维系天庭运转之无上神器!”
“竟毁于那妖猴之手!”
“可恨,实在是可恨至极!”
“更可气的是,榜碎之时,竟让金灵圣母、赵公明等一众截教仙神,趁机挣脱束缚,逃之夭夭!”
“使得朕之天庭威严大损,对下界仙神的约束力亦是大不如前!”
“每每思之,朕这心,都在滴血啊!”
他越说越是激动,胸膛微微起伏。
显然此事已成为他心头一根无法拔除的尖刺。
一旁的太白金星见状,连忙宽慰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那妖猴如今已然伏诛,此寮已不足为虑。”
“至于那些逃遁的截教余孽……”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压低声音道:“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