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翅大鹏鸟猛地向后暴退百丈,双翅一振,带起一阵凄厉的狂风。
他张口喷出一团心头精血,那金色的血液在空中瞬间燃烧,化作一道玄奥的符文,烙印在他胸前的虚空之中。
嗡——!
空间剧烈震荡。
一件古朴的宝瓶,从那符文的中心缓缓浮现。
瓶身之上,黑白二气流转,勾勒出天地初开,阴阳未判的原始道韵。
正是金翅大鹏鸟的底牌,阴阳二气瓶!
此瓶一出,天地变色!
无穷无尽的阴阳二气从瓶口喷薄而出,瞬间暴涨,疯狂地席卷整座岛屿。
黑白二气交织,在地面上形成一幅遮天蔽日的巨大阴阳图录。
顿时间,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吸扯之力凭空产生。
四周的一切,似乎都要被吸入那小小的瓶口之中!
“在天庭之上,我若施展此等无上宝物!”
“那小小一个三坛海会大神,又岂是我的对手?!”
“现在,便将你收入瓶中,不出三刻,就可将你化为一滩血水,让你知晓我真正的本事!”
金翅大鹏鸟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这阴阳二气瓶,是他最大的底牌,是他敢于蔑视满天神佛的底气所在!
他仿佛已经看到,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在宝瓶神威之下苦苦挣扎,最终被吸入其中,万劫不复的场景。
然而,面对那足以让大罗金仙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吸力,周玄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惋惜之色。
“就这?”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如此精纯的先天阴阳二气,本是天地间的无上造化。
却被用如此粗糙的手段,炼进这么一个瓶子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最关键,这炼制手段,也太粗糙了,似乎随手捏成一般,完全是凭借阴阳二气本身的威能加持才能够施展。
“罢了。”
“便让你感受感受,什么,才是真正的阴阳二气之威!”
周玄轻轻叹息。
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色神光依旧在他的指尖环绕,如五条温顺的灵蛇。
突然间。
一簇金色的火苗,在他食指指尖悄然绽放。
那火苗极小,却释放出焚天煮海的无上温度,周围的虚空在无声地融化,塌陷。
紧接着。
一缕幽暗的寒气,在他中指指尖凝聚成形。
那是源自太阴星最深处的本源之寒,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冻结,时间都为之凝滞。
一时间,整座岛屿被清晰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半,是岩浆翻滚,大海沸腾的末日熔炉。
一半,是万物凋零,时空冰封的永寂寒狱。
先前那股狂暴无匹的吸扯之力,在这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至高无上的力量面前,被彻底碾碎,消散一空。
金翅大鹏鸟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而此刻,周玄的手指已经探出,朝着前方那尊不可一世的阴阳二气瓶,轻轻一点。
咔。
一道微不可闻的轻响传出。
那坚不可摧的宝瓶瓶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咔嚓——
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瓶身。
金翅大鹏鸟眼中的疯狂与得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纯粹的恐惧。
被他视作无上底牌的阴阳二气瓶,轰然爆裂!
瓶中那两道黑白分明的阴阳二气,并未就此消散。
它们仿佛是挣脱了囚笼的灵物,发出一声欢愉的轻鸣,竟是完全无视了金翅大鹏鸟这个主人的存在,径直朝着周玄飞来。
它们亲昵地环绕在周玄的指尖,与那一簇至阳真火、一缕太阴本源交相辉映,宛如见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金翅大鹏鸟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怎么会这样?”
“你……”
他的喉咙里挤出干涩嘶哑的音节,神魂都在颤栗。
张了张嘴,却发现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那股刚刚从天庭败退后,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来的,属于佛门明王的狂傲与尊贵,此刻碎得比地上的齑粉还要彻底。
他体内的法力在凝滞,血脉在哀鸣。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压制感,让他连扇动翅膀的本能都已遗忘。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神秘的强者。
他是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三界之内,却又超脱于三界之外的古老存在。
这种感觉,似乎让他感觉自己在面对狂怒之中的师尊,燃灯古佛。
不。
不对!
金翅大鹏鸟的瞳孔猛然缩成了针尖状。
眼前这个男人带给他的威压,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淡漠,那种掌控本源如呼吸的写意,比他的师尊更加恐怖!
燃灯古佛的威严,是佛法无边,是智慧如海,是一种后天修持而成的至高境界。
而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怖,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铭刻在天地大道之中的……位格!
他的认知,他的见闻,他的一切,都在此刻被颠覆,被碾碎。
一个模糊而遥远的记忆画面,在他颤抖的心神深处浮现。
那是久远到他几乎遗忘的过去,他的师尊燃灯尚未叛出阐教,他还是那个跟在师尊身后,得以窥见圣人道场的懵懂金翅鸟。
那一次,他远远地,隔着无尽时空,观摩过那位执掌杀伐,俯瞰众生的阐教天尊。
那种感觉,和现在,何其相似!
轰!
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金翅大鹏鸟的神魂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冲垮。
难道……眼前这位,也是那等立于三界之巅,言出法随,俯瞰元会更迭的圣人存在?
可这不应该啊!
三界六道,有数的几位圣人他都知晓名讳,甚至远远感受过其威严。
为何,为何他从未听闻过,天地间还有这么一位气息古老的隐世天尊?!
“哼!”
周玄朝着金翅大鹏鸟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了一声冷哼。
惊那金翅大鹏鸟的思绪瞬间斩断,强行让他从那即将崩溃的臆想中清醒过来。
金翅大鹏鸟猛地一颤,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也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周玄的动作。
周玄只是轻轻一挥手。
下一瞬,一座通体玄黄、散发着无尽苍莽与厚重气息的山体,骤然显化于高天之上!
它出现的瞬间,整座岛屿周围的海水猛地下沉了数百丈!
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褶皱,以山体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仅仅是其存在本身,便已经扭曲了法则,压塌了时空!
金翅大鹏鸟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不周山的气息?
是那截不周山山体?
可此刻,这截山体所散发出的威压,比先前强了何止万倍?
它不再是一件死物。
它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了一座真正镇压天地的无上神山,朝着他直直压落!
这股死亡的阴影,比在天庭之上,被那三坛海会大神用火尖枪抵住咽喉时,还要浓烈千百倍!
他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爆发出全部的力量,金色的佛光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他要化作本体,施展自己引以为傲的天下极速逃离此地。
然而,他刚刚催动法力。
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
周围的空间,不再是虚无的介质,而是变成了粘稠的、正在迅速凝固的琥珀。
一种玄奥莫测的力量,不知从何而来,彻底掌控了这方天地。
他仿佛,被强行拖拽进了空间的泥潭。
他的思维依旧迅捷如电,可他的身体,却无法移动分毫。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座遮蔽了整个天穹的神山,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缓缓落下。
轰!!!
一声沉闷到巨响传出。
那不周山山体骤然落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金翅大鹏鸟的身上。
他那足以硬撼先天灵宝的强横肉身,在那无法估量的无上重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从他背脊处响起,连成一片。
那无上的重量,哪怕是他这太乙金仙巅峰的妖身,也无法支撑。
“噗——”
他被死死地压在大山之下,连连喷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金色精血,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你不能杀我!”
绝望之中,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乃佛门大鹏金翅鸟明王!”
“我师尊,乃是佛门过去佛,燃灯古佛!”
“我兄长,乃是佛门孔雀大明王菩萨!”
“我……”
他已经无力反抗了。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嘶吼着,将自己背后那一个个足以震动三界的名号,全部喊了出来。
师尊,兄长,佛门……一个不落。
如今西方大兴,佛门势大。
万一,万一对方会有所顾忌呢?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顾忌,他便有一线生机!
周玄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金翅大鹏鸟的声音因为伤势而衰弱下去,他才淡淡地,给出了回应:“那又如何?”
“贫道要灭你,就算圣人齐聚,亦难保你!”
冰冷,淡漠。
仿佛在叙说一件微不足道,甚至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上之音,在金翅大鹏鸟的耳边,在的他的心神之中,轰然炸响。
圣人齐聚,也保不住他?
金翅大鹏鸟,彻底懵了。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希冀之火,被这冰冷的话语彻底浇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这口气,宛如那混沌深处,紫霄宫之上,俯瞰万古,执掌天道的那位无上道祖!
此人难道是……是超越了圣人层次,与道祖比肩的存在?
这一刻。
金翅大鹏鸟,彻底疯了。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他赖以横行的无上宝物,被对方一根手指,就碾成了碎片。
就连那与他性命交修的阴阳二气本源,都背弃了他,如宠物般在对方面前摇尾乞怜。
现在,连他最强大的背景,最坚实的靠山,都成了对方口中不值一提的尘埃。
他还能如何?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在对方眼中,就只是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
今日自己,当真是在劫难逃了吗?
在他这等生灵眼中,死亡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神魂被抽出,置于九幽冥火之中,日夜灼烧,永世不得超生。
金翅大鹏鸟毫不怀疑,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绝对有能力,并且也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他不想死。
更不想生不如死!
这一刻,所有属于太乙金仙的骄傲,属于佛门明王的尊严,属于神鸟后裔的血脉荣光,尽数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那颗高傲到极致的头颅,疯狂地晃动起来,与其说是摇晃,不如说是在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向着地面一下又一下地磕去。
坚硬的鸟喙与岛上的礁石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溅起点点金色的血沫。
嘶哑、颤抖、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哀嚎,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前辈……前辈饶命!”
“晚辈错了!晚辈真的错了!”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不该惊扰了前辈的清修!”
“晚辈不该在前辈面前放肆!”
“晚辈罪该万死!不该冒犯前辈天威!”
“求前辈大人有大量,将晚辈当成一个屁,放了晚辈这条贱命吧……”
求饶。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这番卑微到尘埃里的求饶,究竟能否换来一线生机。
他只知道,若不求饶,便连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都不会存在。
与此同时。
被金翅大鹏鸟随手丢在岛屿另一端的龙族少女,幽幽转醒。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让她意识有些模糊。
她记得那只遮天蔽日的恐怖大鹏,记得那双视自己为血食的残忍金眸,记得那撕裂空间的恐怖利爪。
自己……要被吃掉了吗?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她艰难地撑开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随即,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远处,那头气息恐怖到让她绝望的金翅大鹏鸟,此刻正被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巍峨神山死死压在身下。
他引以为傲的金色羽翼已经折断,浑身浴血,凄惨无比。
而他口中,正发出的,是与自己方才一般,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求饶声。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龙族少女的脑海一片空白,身躯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颤抖。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那座神山,投向了岛屿的中央。
那里,盘坐着一道身影。
一道她根本无法看清容貌的身影。
那身影周围,时空都仿佛扭曲了,道韵流转,法则避退。
一缕缕若有似无的异象,在那身影的背后生灭不定。
她仿佛看到了,亿万仙神、漫天佛陀,正对着那道身影顶礼膜拜。
她仿佛听到了,道之法则、玄黄之气,都在为那道身影的呼吸而齐声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