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精血归位,战意与力量的瞬间碰撞,在这具缺少主导意志的躯壳之中,催生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智。
这丝灵智极其微弱,甚至称不上是真正的意志复苏。
它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集合体,一种纯粹为了战斗而存在的意念。
也正是如此,刑天算不上真正意义上地“复活”。
却也让他,复活了大半。
对于周玄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得到的,并非一具单纯的傀儡。
而是一个拥有战斗本能,甚至能在战斗中不断成长的……活着的兵器!
这般,这尊战神所能发挥出的战力,已经稳稳地超越了此刻的大羿。
“不错。”
周玄的嘴角浮现出了浓浓的笑意。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三件通体缭绕着不灭特性的宝物。
周玄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几乎可以预见,当这尊为战而生的大巫,配合那三件宝物,将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威能。
届时,就算是面对一些成名已久的准圣大能,这刑天也绝非没有一战之力!
就在周玄为自己再添一员无上猛将而满意之时。
他的神色,倏然一动。
一股磅礴、浩瀚、充满了铁与血味道的滔天战意,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贯穿而下,遥遥地指向了东胜神州的方向。
其目标,正是花果山!
这股战意是如此的庞大,如此的纯粹,以至于连刚刚平息下来的刑天,都本能地抬起头,望向了那个方向。
周玄来不及继续研究刑天之威。
他猛地抬头。
目光穿透了云层,穿透了空间,直接锁定了天庭与花果山之间的那片广袤天域。
很快,一幅壮观的景象,映入他的眼帘。
一艘艘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巨大战船,排开了九天罡风,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花果山的方向急速航行。
战船之上,旌旗招展,天兵林立,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而在最前方,那艘最为庞大,他感应到了天蓬的气息。
“玉帝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周玄的目光微微一凝。
太白金星下界招安的旨意,恐怕都还没传到花果山。
这位三界至尊,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派出了他的天河水军。
只是……那位稳坐凌霄宝殿无数岁月的天帝,不会愚蠢到,让天庭大军与天庭大军直接碰撞吧?
他难道会认为,天蓬麾下的八万天河水军,能够吃掉哪吒那十万天兵?
想到这,周玄不由的摇了摇头。
玉帝,自然不会做出这等决断。
估计,这些水军,只是过去给太白金星壮声势的,也是给哪吒施加压力的。
用一场声势浩大的“武力游行”,来逼迫那个桀骜不驯的三坛海会大神,尽快领兵回归天庭。
这个想法不错。
可惜,玉帝此法完全是多此一举。
以他对哪吒的了解,这种压力不但不会让其屈服,反而极有可能激起他骨子里的反叛性子。
弄不好,自己那二徒弟会直接提着火尖枪,冲到天蓬的旗舰上,问问他来此何意。
不过,周玄对此倒并不担心。
毕竟,天蓬元帅早已被他“点化”过一番。
况且,若是见到了自己那位大徒弟孙悟空,对方恐怕未必能够忍得住,向其请教的心思。
周玄的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届时的情况,恐怕会完全超出那位三界至尊的预料。
而在周玄的目光正准备从天蓬那浩荡的舰队上收回的时候,他的视线突然一滞。
在那数万天兵组成的森然军阵之后,在那些巨大战船投下的广袤阴影边缘,有一缕极度隐匿的佛光,若隐若现。
周玄的眉梢,轻轻一挑。
他已经看到了一头神骏非凡,通体金毛灿烂的异兽,正踏云而行。
其背上,一道身影手持琉璃净瓶,瓶中斜插着一根漾动着无尽生机的翠绿柳枝。
宝相庄严,慈悲垂目。
观音?
周玄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三界之内,以这般形象示人的,只此一位。
西天灵山,诸佛之下,菩萨之首。
这位,可不是什么寻常角色。
论及在西方的地位,恐怕除了那位地府之中不愿成佛的地藏之外,再无菩萨能出其右。
其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甚至于,她在天庭之中,同样挂着一个五方五老的尊位。
要知道,那位被尊为万佛之祖的如来,在天庭名义上的地位,亦不过西方佛老。
寻常佛陀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地合十,尊称一声“观音大士”。
也正是这份超然的地位,才让她能够随意踏入凌霄宝殿,让那位三界至尊也必须卖她几分薄面。
而且,这观音乃是西行之路,真正的执行者与总负责人。
可以说,那支未来的取经队伍,完全是由她一手捏合而成。
而关于这位大士的根脚,周玄同样一清二楚。
对方乃是与文殊、普贤那两位一般,出身阐教,曾为元始天尊座下十二仙之一:慈航道人!
封神一役后,这位慈航道人与文殊、普贤等人一同叛出了道门,入了西方教,最终成就了如今的南海观世音菩萨。
“莫非……天蓬错把那位当成了我口中提过的‘女人’,所以才敬而远之?”
突然,周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意。
不过,这丝笑意很快便消散开来。
观音亲自下场了。
无论对方此行的目的究竟为何,都传递出一个信号。
西方,已经等不及了。
他们开始了新的谋划,并且派出了一个分量足够重的棋手。
这位观音菩萨的实力,远非文殊、普贤所能比拟。
若是让她对着花果山出手,孙悟空等人,还真难以应对。
即便哪吒能将那十万天兵天将当成自己私兵用,也起不到太大用处。
而且,如今的花果山,还有一个身份微妙的太白金星。
看来,自己也该亲自走上一遭了。
他垂下眼帘,看了一眼站在了自己身旁的大巫刑天和大羿。
而且,是时候让这三界之人见识一下,昔日大巫的无上之威了!
想到这,他的心念微微一动。
嗡!
一声源自空间本源的震颤,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一缕缕银白色的空间法则之力,自虚无中渗出,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彼此交织,缠绕,迅速凝聚出一条浩瀚长河的轮廓。
那长河之中,无声地奔涌着,瞬间便将整座道场,尽数包裹了进去。
下一瞬,原地只剩下了空荡荡的云海。
方丈山,连同其上的星辰殿,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次,周玄甚至没有动用担山神通。
仅仅凭借着对空间之力的掌控之威,便已然令自己的道场,出现在了花果山不远处的云层之中。
……
此时,在东海龙宫大殿。
敖广正在与三海龙王商议,到底拿出什么宝物,当做拜访那位神秘前辈的礼物。
突然,东海龙宫大太子敖孪踉跄着冲入殿中。
“父王!”
往日里属于龙族太子的威严与从容,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急切。
“刚刚得到的消息,天河水军全体出动了!”
“听说,是朝着花果山而去!”
“好像……好像还有一位佛门大能随行!”
敖孪大口喘着气,将他刚刚收到的、几乎要将他神魂都吓出窍的讯息,一口气吼了出来。
听到这些消息,原本斜倚在宝座上,神态慵懒的北海龙王敖顺,猛地坐直了身躯,一对金色的龙目瞬间瞪得滚圆。
“什么?”
“那天蓬疯了不成?”
“他天河水军乃是镇慑北俱芦洲妖邪的屏障,他敢全军出动?北方不要了?他那元帅之位不想要了?”
天河水军的防区与他北海疆域息息相关,天蓬这一动,压力瞬间就给到了他北海龙宫这边。
“三弟息怒。”
西海龙王敖闰声音低沉,他与南海龙王敖钦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想必跟天蓬无关,乃是那位法旨!”
“否则,天蓬岂敢带着整个天河水军出现?”
敖钦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镶嵌的宝玉。
两位龙王一言一语,便点破了事情背后那令人窒息的真相。
能调动天河水军这等天庭核心战力的,除了那位高居凌霄宝殿的玉帝,还能有谁?
而作为四海之首的东海龙王敖广,此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手死死攥着王座的扶手,坚硬的龙鳞几乎要将那万年暖玉捏碎。
玉帝调动天河水军去花果山?
这是要做什么?
哪吒的十万天兵天将还在那里,难道玉帝觉得那支百战精锐不够,要让天蓬也压上去?
不,不对!
若是那般,天庭的颜面何在?
一场征伐,动用两支天庭最顶尖的兵马?
难道……玉帝的目标,是要绕过哪吒,直接用天河水军去对付那只猴子?
他的小女儿,他的心头肉,此刻还在那花果山上呢!
若是天河水军真的铁了心要踏平花果山,自己女儿岂不是有危险?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焦虑与恐惧即将吞噬他理智的瞬间,敖广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眼中的慌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
龙族势微,于夹缝中求存了无尽岁月,早已受够了这仰人鼻息的日子!
这或许不是危机,而是龙族万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二弟,三弟,四弟!”
敖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他一把拉住身旁的三位兄弟,同时挥手布下一道晶蓝色的水幕结界,将四人完全笼罩。
那结界隔绝了声音,扭曲了光影,只剩下四道模糊的轮廓在其中晃动。
站在殿下的大太子敖孪,彻底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王和三位叔伯在结界中激烈地比划着什么,父王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狂热与激动。
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事情,是连他这个亲儿子,都不能听的?
许久。
晶蓝色的水幕结界悄然散去,四位龙王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
敖广依旧站在中央,只是眼中的那团火焰,似乎黯淡了许多。
而另外三海龙王,西海龙王敖闰眉头紧锁,南海龙王敖钦眼神闪烁,北海龙王敖顺则是满脸的挣扎与为难。
他们看向敖广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纠结。
“罢了!”
“既然你们拿不定主意,那便算了。”
最终,是敖广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失望。
那股刚刚燃起的万丈雄心,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王座,只是身形显得有些萧索。
“孪儿!”
“你且去召集东海大军!”
“我等,暂且应了天河水军法令,向花果山靠拢!”
此言一出,敖顺三人脸色皆是一变。
“大哥放心!”
“我等虽无法调集兵马前来,但我等当可与大哥一起前往,为你掠阵!”
北海龙王敖顺第一个抢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的找补。
“是啊!”
“大哥此去,我等兄弟岂能安坐家中?自当同往!”
敖钦和敖闰亦是连连开口,态度诚恳。
“也好!”
敖广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再看自己的三个兄弟,也没有继续提及方才在结界中那足以颠覆三界的秘密商议。
……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自己的一言一行,每一个神态,都已经被方丈山之巅的周玄看的清清楚楚。
“看来,也该跟这老龙王见一面了。”
周玄的脸上,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不得不说,这敖广还是有几分气魄与决断的。
就在刚刚,这老龙王竟是想说服自己三个兄弟,汇聚四海龙族精锐,趁着天河水军与花果山开战之际,倒向花果山一方。
这可是一场豪赌!
只是可惜……他的那三个兄弟,终究是被天庭的积威吓破了胆,瞻前顾后,迟疑不决,最终没有彻底应下此事。
而因为没有得到足够的支持,敖广自己心中那股刚刚燃起的滔天烈焰,似乎也因这盆冷水而产生了动摇,对自己那疯狂的提议生出了一丝丝的怀疑。
正好,自己可以趁机,跟这老龙王“聊上”几句。
……
此刻,在花果山水帘洞。
孙悟空正抓着太白金星的胳膊,满脸红光地劝酒。
“老倌儿,再喝!俺老孙这猴儿酒,天上可没有!”
哪吒在一旁敲着玉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眼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哮天犬则蹲在角落,伸着舌头,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仙果,不敢造次。
一片喧闹之中,盘膝静坐的敖灵,那双紧闭的眼睫,猛然一颤。
她豁然睁开了双目。
“嗯?”
这突兀的动静,让洞府内的喧嚣为之一静。
孙悟空、哪吒,甚至连太白金星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她。
敖灵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一抹歉意,连忙起身行礼。
“多谢诸位师兄护法。”
“灵儿……就是给父王传个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