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劫缓步走至王离面前。
蹲下身来，就这么看着他。
遥想当初，王离担任郎官。
那时候的他宿卫宫中，从来没有半分松懈。学习兵法的时候也很刻苦，而且在操练甲兵的时候都很认真。每日练习武艺，从来没有松懈过。
可以说，王离那时候是真的很认真。也许他的天赋不够高，可他已经将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历史上的王离记载不多，只是说蒙恬自杀后，长城兵团就落在了王离手中。结果在巨鹿之战的时候，被项羽以少胜多所击溃。可以说，王离就是个背景板……
就此次北伐来说，其实他是有机会的。只是他因为种种原因，最终错过了决战的时机。不仅仅是因为倒霉迷路，更因为他前面耽误了时间，最起码得有两天。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王离，你后悔吗？”
“后悔！”
王离双眼含泪，不断叩首，哽咽道：“若非是因为我的缘故，也不至于此。是韩信出力，才顺利攻破大月氏王城。他们的人加官进爵，而相信我的士卒们却是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这些将士都是精锐，表现也都很出众。可偏偏因为我的原因，最终没能立功。我对不起他们，也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而且，我也辜负了陛下和丞相的信任！当初我立下军令状，希望能担任主攻。陛下愿意将这个机会让给我，是对我的信任。可我却偏偏骄傲自满，出关后就贪图享乐。等到迷路失期的时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呵。”
公孙劫不由一笑。
轻轻叹息道：“如果你能早早知晓，那该多好。现在秦国正是用人之际，不能光靠一个韩信。本来你是有机会的，可你偏偏却将其糟蹋了。也算你这段日子是亡羊补牢，起码是将事情都说明白，没有责怪韩信。”
“我……”
王离抬起头来。
一时间也是语塞。
他知道，这都怪他自己。
不论是谁处于韩信的位置，其实都会这么做。就算是他，也绝对不会等，甚至可能会提前发起总攻。
可韩信明明知道失期，甚至知道手里的粮草不足，却依旧等到了规定的时间。实在是没办法后，才出兵攻打大月氏王城。所以不能怪韩信，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
他麾下的亲卫有些人想不开，所以怪罪韩信。认为他们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而韩信是加官进爵。而韩信能有今天，其实也离不开王翦的扶持和帮助。
这些事情，其实王离也都知道。所以他也把这些事都说清楚，不想牵连韩信。他已经做错了事情，不能一错再错。
“你现在是十八级大庶长，如果让你担任裨将，你是否愿意？”
“我……还能担任裨将吗？”
公孙劫就这么看着他，“你已经犯下大错，并且被削去了侯爵。但是，秦国对你的扶持很多。所以你不能就只当个郡尉，更加不能就这么消极下去。你需要继续为秦国征战，不能辜负秦国对你的栽培。”
“如果让你担任西域裨将，你是否能好好辅佐韩信？”
“自当如此！”
王离是连连点头。
他颤抖着抬起头来。
双眼通红，遍布血丝。
用不可置信的语气，看着公孙劫。
“但……我还能担任裨将吗？”
“本来是不行的。”公孙劫拂袖挥手，“你的父亲和大父都劝过陛下，希望能让你就留在大月氏城。以后也别想领兵出城，就老老实实的为秦戍守大月氏城。希望你能做事，为自己赎罪。”
“本相其实也觉得这么做更好，就连陛下也是这么认为的。如此做，你是否服气？“
“服！”
王离长拜叩首。
“能让我将功补过，已是天恩！”
“不论陛下让离做什么，离都会去做！”
“哼！”
秦始皇重重冷哼。
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王离。
眼眸中的怒色则是稍微散了些。
“你要谢就去谢韩信。”秦始皇冷然摆手，“是他为你求情。还说攻打西域，需要率领五万余锐骑。光靠他一人，肯定难以攻破。所以就想着让你担任裨将。若非是他亲自举荐，你真以为朕会回心转意？”
“是他？韩信？！”
“他竟然会帮我说话？”
“当然。”
秦始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然道：“你以为他和你一样，是个心胸狭隘的人？韩信说了，他能有今日，也离不开当初王翦的教导，王贲也常教他骑射和兵法。而你王翦的孙子，更是继承了侯爵。他不希望武成侯的威名被辱没，所以希望能为你求个机会。起码能让你担任裨将，最起码还可以将功补过。”
“他知道军中在传的谣言。”
“也知道很多人都在怪罪他。”
“可他依旧愿意冒着危险，向朕和丞相求情。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希望你能有个机会。若非如此，又岂会这样呢？”
“我知道了……”
王离双手紧紧握拳。
此刻是无比的羞愧。
当初他其实就曾质疑过韩信，甚至和他有过些小的冲突。认为韩信年轻，能够领兵是全靠公孙劫支持。可他明明也是背靠王氏，又有什么资格指责韩信？
更重要的一点，韩信的起点其实非常的低。最开始就只能领兵五百人，是靠着军功一步步杀上来的。他参与北伐的时候，也只是个都尉，仅仅只能领兵万人。到现在能领兵十万，这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给他的。
韩信是公孙劫的义子。
按理说他的起点只会更高。
就是担任都尉都不成问题。
可公孙劫就偏偏让他从五百主做起。
就是要磨砺韩信的性格。
现在，韩信已经有了统帅的风范。主动邀请王离担任裨将，明摆着是要给他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公孙劫看着王离，示意他起身。
“但你也不必这么高兴。”
“机会，我们已经给你了。”
“现在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表现的好，那就还有机会。”
“可若是继续犯蠢……那你连个郡尉都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