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卦,为坤下艮上,山地剥。
剥,不利有攸往。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
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
六三,剥之,无咎。
六四,剥床以肤,凶!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
整个卦象,一阳爻,五阴爻,阴胜阳衰。
前面四爻都是大凶,是阴剥离阳的过程,象征着高山经历风雨侵蚀,导致山石剥落,世事变迁。
六五爻,则要接受一切,关联所有阴爻,也就是剥离他阳一面的事物,还要顺从主导者,才能得到宠爱,从而散去所有不利。
至于最后一爻,寓意硕大的果实结成,有两个选择,是得到众人的拥护!
或亦剥离掉能被拥护的一切,这样的话,甚至就连最后的安身之地都会被夺走!
“安身之地……是屋子?”
罗彬紧皱着眉头,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这个庐的确指的是屋子,卦象一般不说什么字面意义,就像是白纤,他算出来困于囚牢中,还会被绑缚绳索,这就是卦意,除非是整个卦导向另一种结果,卦意和字眼会不同,否则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罗彬暂时无法从这山地剥上看出另外的卦意。
因为卦本身就已经足够贴合徐彔的经历。
从徐彔离开符术一脉,外出游历,遇到空安,那就是他命数的开始。
时至今日,结果还是一个。
空安意图改变徐彔的本性,改变他的本性!
忽然间,罗彬醍醐灌顶。
臣服于空安,就像是宫臣一样,自然会得到恩宠,作为黑罗刹副首座,众多黑罗刹的拥护,不正贴合卦象吗?
那样一来,徐彔就能得到最后的果实。
如若不然,徐彔就会被清算!
这个卦的心悸程度,比起白纤那一卦,强了太多。
白纤应卦,夫妻同体,徐彔必然也应卦!
白纤是假的,那刚才和他侃侃而谈的徐彔,一样是假的!
徐彔,压根就不在神霄山!
徐彔,十之有九,已经在黑城寺!
罗彬的心咚咚咚猛跳,胸腔都是一阵闷痛!
他所想的,全部都错了。
根本不存在什么阴神夺舍,这完全是两码事。
只是因为神霄山伪阴神太多,清灵之鬼太多,才会令他往这个角度去考虑。
然而,神霄山最恐怖的威胁,应该是什么呢?
外边儿是三香山,内部是四御峰,如此庞大的一个遮天地,压制着什么东西?
遮天地的本质,是镇压。
这才是先天算给众多道场,道观找到山门的原因。
这也是一场交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躲天命,始终要付出一定代价。
“罗先生,我已经越来越喜欢神霄山了,这地方不简单,还有一个大秘密,我带你去看,如何?”
先前“徐彔”的话,冷不丁的在耳边又回荡一次,罗彬的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
那不是秘密,而是凶险!
那,才是月形石掉落的原因!
陈鸿铭能不知道这一切?
或亦,陈鸿铭才是开端?
毕竟,只有他会去钻研神霄山的风水,从而放出来了某种恐怖存在。
这种存在,能够完完全全形成另一个人?
之所以陈鸿铭没有撒谎,是因为,再形成的人,一样是徐彔?一样是白纤?
当然,也有可能陈鸿铭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在白纤和徐彔离开神霄山的时候,那种存在出现,替代了两人!
一时间,罗彬无法做出更精准的判断了。
最好的选择,是尽快离开这里。
不知道那个徐彔和白纤,会不会谋划什么。
他因为月形石而看出一定破绽,徐彔和白纤呢?
“吱吱?”灰四爷叫了起来,是问:“小罗子,你怎么又发呆了?什么身孕,什么小徐子,小徐子怀孕了?”
灰四爷的叫声很弱,节奏却极快。
罗彬稍稍竖起手指,示意灰四爷安静。
“他们的气味,远吗?”
最开始灰四爷没有嗅到“徐彔”“白纤”,是因为他们本就不是。
心头再微微一跳,罗彬低声再道:“最开始,陈鸿铭也没有气味儿?”
“也不是很远吧,房间里,那不然呢?老小子之前没味儿啊,见到人了四爷才反应过来哩。”灰四爷再弱弱的吱吱回答。
罗彬不言,掐出手诀。
蛊虫继续散开,完全离开屋子,朝着林子间爬去。
隔了几分钟,罗彬小心翼翼推开屋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随后,他快速潜入了林子中,身形完全隐匿。
脚下步伐匆匆,罗彬最开始轻手轻脚,随后速度就越来越快,出了山谷之后,更成了小跑。
灰四爷总算开始吱吱叫,意思是:“小罗子,你怎么神经兮兮的,来找小徐子和道士小娘子,这会儿怎么又走了?”
罗彬低语几句,说出了发现的问题。
他都是因为月形石的反应,从而起卦,才发现一系列细节有问题,别说灰四爷核桃大小的脑仁,就算胡二娘在这里……
思绪微僵,罗彬总算明白另一个细节了。
为什么陈鸿铭会说胡二娘出事了。
那种东西,只能伪装成人,和人一模一样,无法伪装出来一个仙家。
正因此,现在的徐彔,得有一个胡二娘,或者对这件事情有合理的解释。
已经无需去验证,陈鸿铭一样有问题,他们已经被替代!
怪不得,他们会住在一个地方,徐彔和白纤不是住道观内。
不多时,罗彬回到了神霄峰,没有迟疑,他继续朝着玉清峰赶去。
眼下的事情很急迫了。
神霄山本身出现了极大的麻烦!
首先要弄清楚,这麻烦究竟扩大到了什么程度,才能想办法遏制。
接着,他得带神霄山的人去救人!
徐彔和白纤都已经完全应卦,濒临的不再是凶险,而是死亡!
走着走着,罗彬忽然又僵住。
“又怎么了小罗子?你不会又想到哪儿不对劲了吧……别太阴了。”灰四爷尾巴扫动,甩到罗彬脸上。
稍稍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再扭头,扫过后方山下。
“徐彔吃软不吃硬,他不肯就范,威胁他是没有用的。”
“空安是大毅力者,他的佛性就和魔性一样浓。”
“若白纤怀孕,就是明妃腹中有子,那……就是黑城寺,罗刹子……捆绑关押她……这不合理。”
“吱吱。”灰四爷又叫起来:“原来是白纤小娘子有孕在身,我说呢,小徐子可下不了蛋,不过他还挺卖力。”
罗彬再竖起手指,示意灰四爷安静。
“她,会不会回来了?徐先生和她走,是因为神明的问题,徐先生用某种方法,使她能逃,随后借用风水术,镇住一殿,哪怕是空安都不能强行破开,只能继续瓦解徐先生?”
“符术……不会那么简单的。”罗彬低喃着,还在不停的分析。
“能嗅到白纤的气味吗?是真白纤,灰四爷。”再稍稍扭头,罗彬盯着灰四爷的鼠脸。
“她不是和小徐子走了吗?四爷不是狗鼻子,再者说,狗鼻子也嗅不到……”灰四爷吱吱几声,随后安静下来,没有继续贫嘴了。
它脑袋微微立起,鼻子耸动了好几下,却没有做出其他什么反应。
“去找,掘地三尺的找,应该会在……”
罗彬脸色微微一变。
如果一切真的如他所推断那样,谁会关押白纤?
只有现在的陈鸿铭,徐彔,以及白纤!
可为什么是关押,而不是杀死?
此间又有什么细节?
那关押之地,很有可能是“徐彔”所说的大秘密之所。
“会在哪儿?小罗子你干脆算清楚点儿,四爷我瞅你活儿不行啊,东西学太多,学太杂了?”灰四爷又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你先去找,注意安全。”
“我会去找其余帮手的。”
罗彬话音变得格外沙哑。
灰四爷从他肩头窜下去,很快便消失在山林间。
深吸一口气,驱散杂乱的思维,罗彬朝着玉清峰的方向赶去。
没走几步,他隐约就察觉到一股注视感,只是,他无法确定位置。
偷看他的,是那群伪阴神,清灵之鬼?
没有其余举动,罗彬继续往前走去。
他不觉得那些阴神祖师还会想着夺舍他。
现在的原身远远没有那具活人阴身有价值。
白仙命等人带回来的消息,不仅仅是他的面貌变化,必然还有老苗王的一切。
这,就是一个威慑。
不仅仅如此,虽说白崤山没有做什么,但他只要在,一样是一种震慑。
很快罗彬便经过神霄峰,回到玉清峰上。
轻车熟路地穿过不少殿落,到了主殿。
夜色幽深,月华洒落在殿内。
神霄玉清真王的神像威严无比。
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
往前几步,走到神像前方,心头又惊跳几下,然后才慢慢平复。
安全了……
虽说不知道罗显神和茅有三住在哪个殿,但玉清峰是绝对安全的,因为这里有白崤山。
再深吸一口气,罗彬正准备离开主殿,他得找一个人,带他去见白崤山。
或亦,先见茅有三和罗显神,叫上他们一起去找白崤山?
思索之余,罗彬转过身来。
大殿门口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人!
赫然是白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