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未亮，寅时刚过，程璃就已起身。
换上那身代表新晋内门弟子、实则与外门灰衣无异的服饰，准时来到了内门庶务堂外点卯。
执事长见到程璃准时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还算守时，进去拿水桶吧，顺着南边小路一直走，到后山寒潭挑水，午时之前，注满玄火室外的十大缸。”
程璃走进庶务堂侧屋，一进门，看到了那十个并排摆放的水缸。
那水缸，每一个都有他居住的那间小屋般大小。
饶是程璃心性沉稳，看到这明显远超常规的水缸，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这么大的，也叫水缸？
现在他理解昨晚见到莫云时，对方为何会那般劳累了。
随手拎起两个硕大的玄铁水桶，向南边小路走去。
路上，遇到了已经起床，准备去完成砍柴任务的莫云。
莫云看到程璃手中的水桶和前进方向，脸上马上露出同情之色。
“程兄，你……你这是被分去寒潭挑水了？”
莫云凑近几步，用怜悯的语气问道：“程师兄，你是不是以为，那所谓装水的大缸，就和寻常人家用的那样，这么大？”
说着，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寻常水缸的大小。
程璃点了点头。
莫云苦笑连连，说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我进去后发现，是和我们住的屋子差不多大的那种！整整十缸水……我的天，这根本不是新弟子能完成的任务！”
“程兄，我之前还羡慕你是内门弟子，现在看来……唉，你们娇生惯养，怕是比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还难熬。”
“山里倒是有一些能快速恢复玄气的玄果生长点，只是都被老人霸占了，你这……”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很明显，认为程璃恐怕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只能靠硬扛。
程璃对莫云点了点头：“多谢告知。”便继续拎着水桶向后山走去。
莫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自语道：“内门弟子也不好混啊……”
走了一段崎岖山路，终于来到那处寒潭，此地环境幽静。
一道寒瀑从山崖缝隙垂落，汇入一汪深潭，水声潺潺，寒气逼人，四周岩石上都凝结着淡淡的白霜。
浓郁的冰寒玄气弥漫，让寻常弟子靠近都觉得玄气难以运转。
无暇欣赏这别样的景致，程璃将两个玄铁水桶装满那奇寒刺骨的潭水。
水桶入手极沉，若非玄晶锻体术已有小成，不用玄气加持估计都提不起来。
而一旦使用玄气加持，不出两个来回，玄气必然耗尽。
他拎起水桶，沿着原路返回，前往位于地火脉之上的玄火室区域。
一冷一热，交替侵袭，对肉身和玄气都是极大的考验。
两个时辰过去，他才堪堪倒满三缸水。
以这种速度，那做不了什么事，光倒水一天就过去了。
若是寻常刚入玄师境的弟子，此刻恐怕早已玄气耗尽、肌肉酸软难忍。
这样太浪费时间了，使用玄气吧，大不了玄气耗尽再进刹那洞天恢复，决定好便立刻继续投入挑水的工作。
用上了玄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上不少，一个时辰就能倒满三缸水，这个时间也刚好耗尽玄气。
随便找个地方盘坐，进入刹那洞天，一边恢复玄气，一边演练如何在取水倒水的过程更省玄气。
直到黄昏时分，才装满了第十缸。
随后，直接回到了丙字区域的住所。
过了一会儿，莫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看到程璃居然撑过了一天，还能走回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程兄，你……你没事吧？”莫云递过自己舍不得吃、藏着的一点野果干，“吃点吧，补充点力气。”
程璃谢绝了他的好意，表示自己还有存粮。
莫云见状，也不再坚持，啃着干粮，感叹道：
“程兄，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要坚持一个月，才算正式加入天元宗。”
“还有路上那些普通的杂役，要干满十年，才有资格加入。”
“内门弟子应该是不用干这些的，直接就能修炼……你这，是不是搞错了？”
通过莫云的絮叨，程璃也对天元宗门的状况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除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核心弟子、亲传弟子，这个亲传得是宗主的才算。
还有一种便是杂役，专门服侍宗门之人，虽坚持十年也成为外门弟子，但前途有限，终生难有大成就。
接下来的日子，程璃每日重复着挑水的工作。
在这种极限压榨下，他对玄晶段体术的掌控也愈发精细。
从最初需要近乎到黄昏才能装满的水，效率逐步提升。
空闲时间，大部分进入刹那洞天修炼。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璃挑水任务每一天都完成，一天比一天早。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带了很多恢复玄气丹药在硬撑的内门弟子。
连同院的张虎，也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习惯，只当这位程兄家底深厚，支撑的起他这般使用丹药。
负责监督此事的执事，心中渐渐生出了疑虑。
后山寒潭之水的奇寒与玄火室区域的酷热，那十大缸水对普通玄师境弟子意味着何等巨大的工作量。
按照他的预估，程璃即便能勉强完成，也必然是耗尽所有时间，疲于奔命。
要么因无法达标而被惩处。
这些天来，程璃非但没有日渐憔悴，每次点卯时都气息平稳。
分配来这里的内门弟子，要么是性格需要历练，要么潜力没有被看透。
他这个速度已经稳稳超过了绝大多数被测试的内门弟子。
“这小子……有点邪门。”执事眯着眼睛，看着程璃又一次准时来领取新的任务牌，心中暗道。
他决不相信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仅凭意志力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一日，在程璃交还任务牌，表示十缸水已满后，黄鼠狼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程璃，你随我来。”
程璃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
执事带着他，径直来到了玄火室外。
十个巨型水缸整齐排列，缸口波光粼粼，均已满溢。
他走到其中一个水缸前，伸出手指，探入水中，仔细感应。
水中依旧残留着属于寒潭的冰寒玄气，证明这水确实来自后山寒潭，并非就近取普通水源冒充。
水量也确确实实是满的。
他又接连检查了几个水缸，结果都一样。
执事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原本怀疑程璃用了什么取巧甚至作弊的手段，但眼下证据表明，任务确实是实打实完成的。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盯住程璃，玄气隐隐锁定了对方：
“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以你玄师二重的境界，绝无可能如此轻松！”
程璃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躬身道：“回执事，弟子自幼习过一些粗浅的炼体法门，力气比常人大些。”
“加之每次挑水时，都谨记运转家族基础心法，尝试以玄气抵御寒热，虽效果甚微，但日久天长，似乎也略有适应。”
“至于速度……弟子只是起得比旁人更早，中途不敢停歇罢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炼体术是真的，运转家族心法，实则是混沌衍生诀也是真的，只是关键的刹那洞天被隐去。
执事死死盯着程璃，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同时用自己的玄气探查，能感觉到程璃体内玄气确实只是玄师一二重的水平。
不同寻常的是，他体内的玄气精纯不已，根基也极其扎实，远超同阶。
“难道……是哪个大家族隐名的子弟？”执事心中惊疑不定。
沉默了片刻，最终，他挥了挥手：“你通过测试了！这挑水的任务，你不用再做了！”
程璃面上故意露出不解。
“内门弟子本来是不用做这些任务，只是你师尊云长老极其看重你，托我试试你的心性和耐力。”
“你如今表现，已然合格。”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程璃：“这是通过基础磨砺的凭证，你今日起，正式成为天元宗内门弟子。”
“住处，可以申请更换到天玑峰南麓，那里玄气更为浓郁。”
程璃接过玉简，拱手一礼：“多谢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