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主街之上,方才数十名各大家族纨绔子弟带着一众随身护卫从街巷各处蜂拥而出。
锦衣华袍衬着腰间名贵玉佩,个个神色嚣张跋扈,乌泱泱列队站在长街中央,振臂高呼要打倒苏晨、拥立吴少接任城主,喧嚣呐喊几乎要掀翻街边楼阁的檐角。吴少天立于迎宾酒楼二楼雕花窗边,居高临下俯视整条长街,方才靠着几句挑拨言语便煽动大半百姓心生动摇,眼底满是志得意满的张狂。
他只等着苏晨继续露出惶恐懦弱的模样,便能顺势彻底撕碎新城主在百姓心中的威信,借民心顺势上位。
街边数万百姓被接连的变故折腾得心绪跌宕,先前被吴少的嘲讽话术误导,大半人满心失落、暗自埋怨,一部分人还在左右摇摆,躲在商铺门口交头接耳,整条长街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漫天喧闹、纨绔呐喊不止的瞬间,原本一直故作惶恐、面露迟疑的苏晨缓缓收敛了脸上佯装出来的慌乱神色,唇角漫起一抹清淡悠然的笑意。
他那原本躲闪飘忽的目光骤然变得沉静深邃,不紧不慢抬眼望向酒楼之上的吴少天,清朗话音穿透嘈杂人声,稳稳落进所有人耳中:
“吴少主,看来从头到尾都是你误会了。
方才我说柳雄不是死在我手上,并非我无力斩杀,而是像柳雄这样的垃圾,根本不配殒于我的手中。
同理,今日跳出来寻衅挑事的你,同样不配由我亲自动手。”
短短一句话落下,如同骤然落下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现场大半喧嚣。
立于二楼的吴少天脸上原本的得意狂笑猛地僵在半空,一双三角眼瞪得浑圆。
他整个人怔怔愣在窗边,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先前所有的嚣张气焰像是被凭空掐断,一时之间竟没能反应过来苏晨话语里的深意。
他先前笃定苏晨是被浩天宗名头吓破了胆,才处处示弱、连下跪都不敢拒绝,万万没想到转瞬对方话锋陡转,先前的怯懦全是伪装。
下方集结的数十名世家纨绔子弟也齐齐愣住,方才还在扯着嗓子高呼打倒苏晨,呐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原本嚣张的神态凝固在脸上,方才抱团造势的锐气瞬间消散大半,不少人下意识攥紧腰间兵器,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街边数万百姓更是瞬间掀起新一轮骚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响再度蔓延开来。“怎么回事?刚才城主明明一副害怕的模样,怎么忽然变了口吻?”
一名挎着菜篮的中年妇人缩在自家铺子门槛边,眉头紧紧拧起,满心诧异。
旁边摆摊的老粮贩低声嘟囔:“难不成先前城主示弱全是故意装出来的?故意引诱这群世家恶少主动现身?”
“若是这样,那苏城主的心机也太深了,刚才我们还傻乎乎被吴少忽悠,误以为城主是废物骗子!”
一名年轻散修满脸愧疚,垂下脑袋,想起方才随口埋怨苏晨的话语,心底一阵懊悔。
还有不少依旧半信半疑的市井百姓,探着脑袋死死盯着酒楼方向,目光在苏晨与吴少天之间来回打转,等待后续事态变化。
然而,短暂的错愕过后,吴少天总算从震惊里回过神。
他先是愣怔片刻,随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玩笑一般,捧着肚皮仰头放声哈哈大笑,猖狂的笑声顺着高空层层往下飘荡,带着浓浓的讥讽与不屑:
“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刚才被我几句话吓得进退两难,连下跪都不敢决断的懦夫,转眼就大言不惭说柳雄不配死在你手上?苏晨,你莫不是被吓疯了,开始说胡话糊弄人?”
“就是!装腔作势罢了!”
楼下一众世家富少也紧跟着回过神,纷纷嗤笑附和,有人昂首挺胸满脸倨傲,
“仗着运气斩杀柳雄,就真把自己当成顶尖大能?在浩天宗吴老堂主的亲孙面前大言不惭,等吴堂主领兵赶来,定把你挫骨扬灰!”
“先前怕得瑟瑟发抖,现在故作高深,无非是想挽回一点颜面,可惜晚了!”
一名身穿宝蓝锦袍的世家子弟抬手把玩腰间玉坠,满眼鄙夷,身边随行护卫也跟着出言嘲讽,一众纨绔再度恢复先前嚣张气焰,丝毫没将苏晨的话语放在心上。
百姓们的叹息声接连响起,先前满怀期待的一部分人再度面露失落:
“果然还是虚张声势,方才被吓得模样做不了假,现在不过是硬撑场面罢了。”“只怕是自知退路全无,只能嘴上逞强,等吴家大人物一到,依旧难逃死路。”也有少数之前坚持观望的老者轻轻摇头,却没有完全下定论,目光紧紧锁定苏晨的一举一动,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苏晨冷眼旁观众人嘲讽奚落,待周遭声响稍稍平息,唇角的笑意缓缓褪去,眼神染上一层淡淡的冷冽,一字一顿沉声开口:
“诸位,我就任城主那日,当众颁布三条法令,明文规定,但凡依仗势力欺压良民者,一律处死。
先前你们一众世家子弟暗中谋划,借着吴少天当众伤人,妄图借闹事逼宫,动摇青岚城新政根基,触犯铁律在先。
我本是青岚一城之主,受全城百姓所托守护一方安宁,本就是寻常良民出身,按照法令,尔等触犯律法,自然难逃一死。”
话音落地,吴少天与一众纨绔脸上的嘲讽笑意骤然僵住,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方才的嬉闹瞬间消散。
吴少天脸色骤然阴沉,眉头倒竖,厉声嗤笑:
“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也敢定我们的生死?浩天宗的大旗摆在面前,我吴家靠山就在山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动手!”
一众富少也跟着哄笑不止:
“大话谁都会说,真敢动手便是和整个青岚十大家族、浩天宗全面开战,他没那个胆子!”
“怕是动动手指头都不敢,纯粹嘴上逞威风罢了!”
众人满脸戏谑,只当苏晨是绝境之中放狠话自我宽慰。
街边百姓的心再度悬起,议论又起:
“听这话是要动真格?可对面背后全是大宗豪门,城主真敢动手?”
“万一动手引来浩天怒火,整座青岚城都要跟着遭殃啊。”
不少人心慌不安,下意识往商铺深处缩了缩身子。
苏晨淡淡看着众人猖狂模样,再度轻笑一声:
“方才我说吴少不配死在我手上,自然不会亲自动手。”
话音落下,苏晨侧过身躯,目光温柔落在身侧楚伊与凌冰二人身上,从容吩咐:
“伊儿、冰儿,这些跳梁小丑交由你们处置,记住,不必直接斩杀,别让他们死得太过痛快就好。”
楚伊眉眼温婉,闻言轻轻颔首,原本柔和的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凌冰素来嫉恶如仇,被一众纨绔接连羞辱苏晨、肆意践踏新政许久,早已忍耐到极致。
此刻终于等到出手指令,凌冰白皙纤手缓缓搭在腰间青剑剑柄,周身凛冽寒气悄然弥漫,周遭空气温度骤然往下跌落数分。
“遵命,苏郎。”
楚伊柔声应道,月华之力在掌心悄然流转,银色的灵光隐隐萦绕指尖。
凌冰一言不发,清冷目光径直锁定酒楼二楼的吴少天,纤细玉指凌空轻轻一抬,没有拔剑出鞘,仅仅动用隔空控冰之术。
霎时间,半空凭空凝结数道淡蓝色冰丝,如同无形锁链飞快冲破空气,转瞬缠上吴少天的四肢、腰腹。
吴少天还在窗边肆意狂笑,丝毫没有察觉危险降临,等四肢骤然被冰冷冰绳牢牢捆缚之时才脸色大变。
他刚想要呼喊身边护卫出手相救,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巨力凌空拽起,身体不受控制冲破二楼窗沿,从数丈高的酒楼半空飞速朝着地面拖拽而来。
“什么东西?放开我!护卫!快救我!”
吴少天惊声嘶吼,身边四名贴身护卫慌忙拔刀想要劈砍冰丝,可刀刃触碰冰绳的瞬间便被寒气冻得咔咔崩裂,连靠近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少主被凌空拉扯下坠。
砰的一声轻响,吴少天被冰丝悬吊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上不着天下不沾地,整个人悬空挣扎动弹不得,惊恐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的凌冰,吓得浑身汗毛倒竖。
凌冰眼神淡漠,指尖微微捻动,缠绕在吴少四肢的冰丝瞬间传来一阵阵细密的挤压之力。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骨裂声响,从他手指骨开始,一根根指骨接连碎裂。
“啊——!痛!我的手指头!”
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吴少天发出凄厉的惨嚎,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浑身剧烈抽搐。
凌冰神色没有半分波澜,指尖力道缓缓递进,顺着指骨、腕骨、小臂、上臂,一路循序渐进。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连绵不绝在长街回荡,一根又一根骨头接连被冰力缓缓碾断。
她刻意控制力道,每一次碎骨都留有余地,不会瞬间重创要害,只让吴少沉浸在极致的割裂痛楚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饶命!仙子饶命!我知错了!再也不敢招惹城主大人!”
吴少天疼得涕泪横流,往日高高在上的世家少主体面荡然无存,先前的狂妄嚣张尽数化作绝望哀嚎,惨叫声撕心裂肺,在整条长街反复回荡。
先前跟着吴少天一同在酒楼的四名护卫吓得双腿发软,瘫在二楼地板上,浑身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另一边,楚伊缓步往前踏出半步,温润如水的月华灵力自体内磅礴四散,银色灵光如同潮水轰然席卷前方数十名世家纨绔。
看似柔和的灵力在此刻化作碾压巨潮,无形巨力铺天盖地笼罩所有富少身躯。
一众方才还在猖狂叫嚣的世家子弟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只觉得胸口被万斤重物狠狠砸压。
砰砰砰砰!一连串闷响接连响起。
数十人齐刷刷被月华灵力震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青石板路面之上,口中大口鲜血狂喷,五脏六腑受剧烈震荡,个个蜷缩在地,浑身骨骼多处震伤。
楚伊把控力道精妙至极,同样没有取走任何一人性命,只是震碎内脏、重创经脉,让所有人身受重伤,失去行动能力。
方才意气风发的一众富少,顷刻间尽数倒地哀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吴少的痛哭连成一片,整条长街被连绵哀嚎填满。
“救命!救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城主饶命!”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城主威严,甘愿受罚,再也不敢勾结吴家闹事!”
“早知道城主修为通天,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前来挑衅!”
一众纨绔躺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先前的傲气荡然无存,一个个涕泪横流,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接连磕头,青石板上沾染点点血迹。
街边数万百姓亲眼目睹瞬息万变的一幕,全场先是短暂死寂。
紧接着,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沸腾之声,所有人积压数日的憋屈尽数消散。“原来城主一直深藏不露!先前示弱全是圈套,专门等着这群恶少自投罗网!”一名老农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拍手。
“之前我们还错怪城主,听信吴少的鬼话胡乱埋怨,实在惭愧!”
先前随口诋毁苏晨的年轻商贩满脸愧疚,连连躬身朝着苏晨所在方向致歉。
“法令不是空话!欺压百姓真的要偿命,往后再也不怕豪强随意盘剥了!”
无数百姓欢呼雀跃,整条街巷喜气洋洋,先前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所有人彻底放下悬着的心,满心庆幸遇上一位言出必行的新城主。
就在民众欢呼雀跃、一众纨绔哀嚎求饶的关键时刻。
长街两头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沉重脚步声,铁甲碰撞铿锵之声由远及近。
密密麻麻的大批披甲家兵手持长刀长矛,蜂拥朝着主街合围而来,一眼望去足有数千之众。
为首数位身着锦袍、面色铁青的中年老者,正是吴家家主吴大雄与青岚其余九大世家的当家主事。
众人听闻子弟在城主街面被人重创,带着全府精锐火急火燎赶来,一张张脸上布满暴怒之色,周身杀气腾腾。
吴大雄身侧跟着数位世家家主,个个面色阴沉,目光扫过悬空受刑的吴少天与满地哀嚎的自家子弟,个个怒火直冲头顶。
吴大雄率先一步冲出阵列,抬手厉声怒吼:
“住手!立刻放开我儿,停下私刑!”
怒吼声响震得周边空气微微震颤,上千名家兵齐齐举起兵刃,刀枪寒光对准苏晨三人,死死封锁整条街道,摆出随时冲锋搏杀的架势。
吴大雄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苏晨,满腔怒火无从宣泄,厉声咆哮:
“黄口小儿!竟敢在青岚主城当众残害各大世家子嗣,你当真活腻歪了?
今日我便调集全府兵力,斩杀你们三人,为我儿与各家子弟报仇雪恨!”
其余各大世家主也接连出言呵斥,言语间满是凶狠威胁:
“擅动世家子弟便是与我们全族为敌,今日定要血债血偿!”
“趁早束手就擒,还能留一条全尸,如若顽抗,定让你们碎尸万段!”
原本还在欢呼的百姓见到上千甲兵围堵长街,瞬间心头一紧,欢呼声戛然而止。
人人面露惊惧,不敢继续待在露天街道,纷纷慌慌张张四散躲入两侧商铺之内。
有的慌忙关上店门,只敢扒着门框、贴着窗沿,小心翼翼探出头,屏住呼吸注视街面局势。
整条长街瞬间只剩下被重兵围困的苏晨三人、哀嚎满地的一众纨绔,以及杀气滔天的各家兵马。
躲在糕点铺内的老婆婆紧紧攥着小孙子的手掌,小声呢喃: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家丁兵,看样子要大打出手了,千万别出事啊。”
隔壁杂货铺掌柜扒着窗沿眉头紧锁:
“十大家族联手兵力雄厚,苏城主虽实力强悍,可对方人多势众,怕是要陷入苦战。”
也有不少坚定拥护苏晨的百姓暗自捏紧拳头,心底默默祈祷苏晨能够平安化解危机。
凌冰冷眼扫过密密麻麻的甲兵,指尖冰丝依旧缓缓碾动,吴少天的惨叫还在持续不断。
楚伊周身月华灵力稳稳萦绕,随时准备再度出手应对来犯家兵。
苏晨负手而立,迎着一众家主的滔天怒火,脸上不见半分慌乱,悠然从容地静静伫立在街道正中,等待对方接下来的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