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仙山上,女弟子寝殿内。
傅成奕睡梦中惊醒,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她坐了起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一想起刚才的梦,深叹了一口气。
睡梦中,成奕梦见了小时候她和母亲坐在傅家宅院一边吃着葡萄一边等爹爹下朝,吃多了母亲总念叨:“小奕儿还没吃够呀,当心牙坏。”成奕总向母亲撒娇着再多吃两个。
日落之时,下朝回来的爹爹笑眯眯的向她招手。
“我家小棉袄又来等爹爹下朝啦!”爹爹溺笑着挂了挂成奕的鼻子。可下一秒便是那雪夜,爹爹的血在雪中绽开,触目惊心。
四日前,腊月三十,瑞雪丰年。
她本和家人们高高兴兴过新年,在第二声烟花爆开时,傅家府邸大门被一群黑衣人撞开,一柄长剑自父亲胸口贯穿而出,父亲惨死在眼下,雪地上的血映的触目惊心。一声爹未喊出口便被母亲拽了个跟头,母亲拖拽着她们兄妹,一把塞进了狗洞里,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
“奕儿,一定要保护好胸前带着的玉,一定要活下去!”。
说着便推了他们兄妹最后一把,转头赴死。
成奕成朗顺着狗洞爬,隐约听见的是整个傅家上下的惨叫,那些黑衣人四处找着“还有两个小的,别让他们跑了,东西呢?”
冰天雪地间成奕脸上满是泪水,泪凝结成冰碴儿刺着她的心,比北风刮着还要冷。
“成奕,你醒了,怎么也不喊我。”宋宜拉着她的手,坐起来。
“刚刚发了会儿呆”傅成奕解释道。
“睡醒了正好,别愣着了,你是第一天来,我带你熟悉熟悉环境”宋宜说着把傅成奕的衣服拿来示意她赶快穿好。
傅成奕穿好衣服好便被宋宜急匆匆的拉出寝殿内。
九霄仙山上,她们所在的是凌逸峰,往下看便可看见群山裹着雪袄子,懒的一动不动,毫无生机。
九霄山弟子颇多,容纳人,兽,妖,仙。信奉的是有教无类。所以各修也是百花齐放,剑修,法修,兽修,器修,丹修,医修,妖修。
“你刚来,现在属于最普通的人,我现在要比你强一些,我已在炼气”
说着,宋宜拿出手中的剑,气沉丹田,剑竟漂浮在空中。她拉着成奕踩在剑上。一边飞来飞去一边讲着。
成奕应了声“嗯”
“虽然各修是百花齐放,但最有名的还是要数四位仙尊。等咱们入了门,便可考虑自己感兴趣哪些,在哪些上有天赋,便可选择自己想要修的道路,若修的精进,又恰好跟神尊修的一路,指不定还能当仙尊的徒弟呢!”宋宜越说越激动,紧紧攥着成奕的手。
“哪四位仙尊?”
“喏,看到天上那四座仙殿了吗!”宋宜抬手指着。
分别是锻焚殿,无涯殿,悯灵殿,霄刑殿。掌管四殿的仙尊分别是锻焚仙尊,无涯仙尊,悯灵仙尊和刑执仙尊。
这其中最厉害的便是刑执仙尊了,他是天界最高执法者,执掌天刑雷劫,惩戒万物,代天刑罚,连天帝都要礼让三分。
“虽然他最厉害但是呀,我最想去的是无涯殿”宋宜脸上说这话时有种说不出来的娇。
看出来成奕脸上的疑问,便笑嘻嘻的“等你见了他就知道了,他的无涯剑法甚好,白衣持剑,剑眉星目,瀑布般的黑发,当真是天下剑道的巅峰。”宋宜脸上陶醉起来。
……其实只是长得帅吧,成奕笑容尴尬的想。
“那个什么刑执仙尊,他是专门惩戒恶人的吗?一丝都不漏过?”
“是吧,传言他为人虽冷厉偏执,绝不滥杀,板上钉钉的罪兽,罪仙,邪魔,几百道天雷劈下去神识聚散,五感尽失,生不如死。”
说着宋宜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抖了抖身子,头皮发麻的又幽幽补上一句“咱们还是离他远点好,小心得罪了他,被天雷劈死也不是闹着玩的”。
傅成奕低了低头,勾出一抹笑,不曾被宋宜察觉,便像个太阳仰起脸笑着用力点头“说的极是,我们以后可要离远点”。
天界最高执法者吗?既然他有权利惩戒所有罪人,若修这门.......那几日前傅家满门被屠......
她一定要跟他修一样的术法当他的徒弟!雪还未停,打在少女脸上,黑黑的眸子如死掉的火山再次开始燃烧滚烫起来。
胡思乱想间,到了初等教生阁。
初等教生阁是最低等级的弟子院,弟子们大多是凡人,先生们也大多是些不务正业的散仙,经常留些课业作业,便躲着去喝酒,胡弄混弄就过去了,教些凡夫俗子也绰绰有余。
每三月各等级教生阁考核,修为突破者可晋升更高阶修行之地,反之则降。随着晋升成功,考核也会随之越来越难,专门淘汰不务正业,懒散堕落之人。
时辰未到,教生的先生还没来。
空旷的初等教生阁班只有傅成奕和宋宜,傅成奕借着小解的名头,在教生阁附近乱转着散心,随着世间过去,来的学生越来越多。
“阿妹!”是成朗的声音。
少年眼眸干净明亮,如太阳般。鼻梁挺直,嘴角总是噙着一抹温雅的笑。
“哥哥......”少女肌肤胜雪,如小兽般扑进哥哥怀里。
成朗的臂弯有力的圈着少女,揉了揉少女的头。
还好,还好,四天前上天夺走了他的一切,却又赐予他仁慈,成奕还活着,还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天真无邪!
想到这里:“蛋呢”
成奕一个激灵!
蛋!那颗黑色的蛋!
成奕摸了摸胸口,没有!
那个老头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她揣着蛋,若蛋不在身边,指不定会招惹什么祸事。
定是今早更衣是落在旧衣服里了!
傅成奕扭头就朝教生阁跑,拉起宋宜的手说要回寝殿。宋宜看她火急火燎般,二话不说御剑而去。
一天前。
傅家满门被灭,她和哥哥牵着手逃了三天三夜,绝望中在冰天雪地的山间发现一个隐秘的洞穴,走投无路的兄妹只能在此歇脚,可谁知此洞有反常理,外面天寒地冻,里面犹如春天草长莺飞。洞中有一细长狭窄的石壁,她身材纤细尚未发育挤了进去,却发现一颗蛋,实属诡异。
她拿起蛋,描述给哥哥看。
正当疑惑之时,一个老头说自己是仙人可穿的像乞丐,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何来到这,洞中的蛋是个什么样子的蛋。
成朗见老头神神叨叨但又不失稳重,也就交代了。
那老头听见成奕把蛋拿起来,胡子乱飞,好似被煮在滚烫的粥里扑腾,手指掐了掐,道“你族遭此恶劫,天道留你二人性命,必定是因果未了。既已无父无母,世间无所牵挂,不如去修仙可好?修不成,也有个着落,有口饱饭吃,有张床睡,若能成仙身,便为这世道多做一分贡献,得了仙身,也可活的久些,想要的答案时间自会转答”。
天无绝人之路。
成朗成奕相视一眼,点头答应了下来。便被老头扔在九霄仙山上,叮嘱他们一定要刻苦修炼,把比鸡蛋大出好几倍的黑蛋缩小,叮嘱成奕万不可离身。便潇洒离去了。
“到了”
“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成奕找到那颗蛋,便揣进怀里,跑了出去,快迟了。
“待会,我们回去肯定会晚些,你是第一天来免不了要被先生问责,碰到刻薄的先生,若是答不出来,还要被赶下凡去,我是还好,该背下来的东西已经背熟,只倒是有些担心你。”宋宜御剑起,担心的说。
成奕踩上剑去,拍了拍宋宜的手,示意别担心。
初等教生阁内,是一位大家都没见过的先生走进来。
这位先生长像和仙身气度不凡,稍有些灵气的弟子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仙气,便也在下面议论纷纷。
“这谁啊,怎么没见过?你见过吗”
“没见过,但感觉不普通。”
“我记得之前教我们的不是好几个老头轮着来吗?怎么换人了”
“不知道,但他挺帅的”
“花痴姐又开始犯花痴了......”
“聒噪”先生皱了皱眉毛厉声道。
他眸光一扫,满堂弟子瞬间鸦雀无声。
“今日可有谁缺席?”先生食指敲了敲点名册。
胆大的弟子张开嘴答道,宋宜和一个昨晚刚报到没见过面的新来的。
“那就是她了吧”他心暗想。
他整理了阁内纪律,留了些需要背的术法,站在初等教生阁前。
宋宜刚入门气法没多久,御剑时一长有些吃力,这往返的距离不短,便也控制不住剑。
力不从心,剑身逐渐剧烈抖动,好在离地面不远,摔不死。
“连累你了!”宋宜喊到。
宋宜和傅成奕摔下剑来,宋宜会些气法,摔下来倒也勉勉强强站住了脚。
而傅成奕倒是栽了个跟头,灰尘扑的往前滚了两圈,恰好不好的摔在那位新来的先生脚下。
她抬头向上看。
他衣摆处绣着寒梅折枝纹,身穿月魄流霜袍,几缕未束起来的银发散在空中。
“还不站起来?”他长着极好看的一双桃花眼,眉目如画,退后一步垂下眼打量着她。
像黑夜中的雪,极寒无比。
傅成奕起身扑了扑雪,老实站好,作揖低头。
“弟子知错,先生莫怪。”
凡人,一点灵气都无,这就是那个老头说的好人选?
“罢了,理心经你可看过?”
“回先生,昨夜看过,略知一二。”
“从头背给我听。”
完蛋了,宋宜心里尖叫着,这丫头昨夜刚来,理心经也只是借着她的匆匆看了一二,怎可能都背下来。
成奕攥了攥拳头。“回先生,我背不下来”
“先生,她第一天来,昨夜才草草看过一遍,先生何苦为难”宋宜话未说完,便被冷冽的眼神打了回去。
“既然看过,那就把看过的心得与我说说吧,满意了我就放你进去。”
他本就不打算让她背与他听,让一个新来的凡人弟子,背上那半掌厚的理心经,显得他江归寂多刻薄一样,跟一个小丫头计较。
好一个刻薄,少女笑有梨涡,声也清脆。
把一旁的宋宜听的目瞪口呆。
整本理心经所有的要点傅成奕都说个大差不差,最后的总结更是绝妙无比,理心经有半掌厚,大部分极其有天分的弟子都要学上几个月才可能参悟其中一二。
“还请先生提点一二。”
“进去吧。”江归寂往左撤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