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大典,钟鼓齐鸣。

    皇帝身着十二章纹的冕服,肃立于九层祭坛之顶。百官按品阶分列其下,垂首屏息。宗室之中,赵王立于首位,他垂下的脸上一片虔诚,仿佛与这庄严的仪式融为一体。

    司礼官高唱:“吉时已到——”

    皇帝手持圣火火种,缓步走向主祭坛中央的火盆。那里,是沟通天地的枢纽。只要点燃,便意味着国泰民安,君权神授。

    他的动作沉稳,每一步都踏在乐曲的鼓点上。

    就在火种即将触及盆中引火之物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阵低沉的,令人心头发麻的嗡鸣从后山方向传来。

    “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言官忍不住抬头。

    只见一道诡异的黑色烟柱,从废弃的营房处冲天而起,像一条活过来的黑蟒,扭动着身躯,直扑祭坛!

    人群瞬间起了骚动。

    “安静!”礼部尚书厉声呵斥,“典礼进行,不得喧哗!”

    “不是烟!你们听那声音!”

    “妖邪!是妖邪之物!”

    恐慌如水波般荡开,百官的队列开始散乱。

    皇帝的动作顿住了,他举着火种,看着那道急速逼近的黑烟。

    几乎是同一时刻。

    “杀!”

    喊杀声从祭坛的四角同时炸响!原本应该固若金汤的禁军防线,几处预留的“破绽”位置,突然涌出无数黑衣人。他们手中的钢刀在日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目标明确,直扑御驾!

    “有刺客!护驾!”一名禁军统领嘶吼着拔刀,却被身边的“同袍”一刀捅穿了胸膛。

    背叛,就在一瞬间。

    “保护陛下!”

    “拿下叛贼!”

    忠诚与背叛的厮杀瞬间染红了祭坛的台阶。

    更致命的危险来自暗处。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数十支淬了剧毒的弩箭,从人群中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射出,目标只有一个——祭坛顶端的皇帝!

    “陛下!”距离最近的宿卫统领扑了过来,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那名统领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盾阵!”另一名将领狂吼,残存的忠心侍卫立刻举起盾牌,将皇帝团团围住。

    “皇兄小心!”赵王大喊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一个箭步冲到皇帝身前,“臣弟在此,谁敢放肆!”

    他一剑劈飞一支射向皇帝的流矢,剑锋凌厉,动作果决。

    “来得好。”皇帝开口了,他的语调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甚至没有去看赵王,而是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烟柱。

    “陛下,此地危险,请速速移驾!”一名老臣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移驾?”皇帝反问,“朕能移到哪里去?”

    他手里的火种依旧燃烧着,在这片混乱中,那点火光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异常顽固。

    “昏君无道,天下共诛之!”叛军中,一个头目高声叫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护驾!护驾!”百官们乱作一团,有人四散奔逃,有人瑟缩发抖。

    赵王挡在皇帝身前,与冲上来的两名叛军厮杀在一起,他剑法精湛,不过三两招,便将两人斩于剑下。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

    “皇兄,叛军势大,我们必须先退回宫中!”赵王回身劝道。

    “退?”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字,他终于把视线从黑烟上收回,落在了赵王身上,“皇弟,你觉得,我们还退得了吗?”

    他的这句话,让赵王的身体僵了一下。

    “臣弟……臣弟定当拼死护皇兄周全!”

    “是吗?”皇帝轻轻说。

    此时,那道黑色烟柱已经飘至祭坛上空,低沉的嗡鸣变成了刺耳的尖啸。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弥漫开来,闻到的人都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这烟有毒!”

    “快屏住呼吸!”

    侍卫们的动作开始迟缓,叛军的攻势却愈发猛烈。

    “陛下,是迷魂香!”宿卫统领急切地喊道,“我们撑不了多久!”

    皇帝没有理会他。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张从皇陵传回的信纸。

    “网已张,饵已投,待君共狩。”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猎场。而他,就是那个最显眼的诱饵。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堂堂天子,竟然沦为棋子。可这棋局,却是为了保住整个江山。

    “值得。”他对自己说。

    “皇兄!你在想什么!”赵王见皇帝竟在此时分神,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皇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意,“不,一切都刚刚好。”

    他说着,竟迈开步子,走出了盾阵的庇护。

    “陛下!”

    “皇兄!”

    所有人大惊失色。

    皇帝完全暴露在叛军的攻击范围之内。他环视着四周的厮杀、恐慌与背叛,最后,把视线定格在叛军头目的脸上。

    “你们的主子,就只派了你们这点人来吗?”他问。

    那头目一愣,随即狞笑:“杀你一个昏君,足够了!”

    “不够。”皇帝摇头,“远远不够。这点人,连给朕的猎犬塞牙缝都不配。”

    “狂妄!给我上!取他项上人头者,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叛军像是打了鸡血,嚎叫着冲了上来。

    赵王急得额头冒汗:“皇兄!你疯了!快回来!”

    他想上前去拉,却被皇帝的一个动作制止了。

    皇帝抬起了那只一直举着火种的手。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冲上来的叛军,一步步走下祭坛的台阶。

    “朕就在这里。”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想要朕的命,就自己来取。”

    他的身后,是摇摇欲坠的禁军防线。他的面前,是如狼似虎的叛军。他的头顶,是盘旋不散的黑色毒烟。

    他成了风暴的中心。

    “杀了他!”

    最前面的几名叛军已经冲到近前,手中的钢刀高高举起。

    赵王睚眦欲裂,正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鼓声,从远处传来。

    不是祭天的礼乐,而是战鼓!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京城的方向,一面巨大的“谢”字大旗,正迎风招展,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