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
哈利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刺眼的阳光与繁茂的绿枝,哈利不由得半阖上了眼睫,想道,看起来他们不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阴暗到墙角可以长蘑菇的布莱克老宅可没这么多太阳晒。
——等等?他们不在布莱克老宅?那他们在哪?!
哈利翻身坐起,发现他们四个人都躺在一片树林的泥地上,刚才唤醒哈利的正是还在昏迷中的德拉科的呓语。
只是哈利现在顾不上德拉科了,赫敏也起来了,她好像在叫喊着什么,哈利转过头——他看见了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半边身子都浸在血里的罗恩。
哈利踉跄着站起来又半跪下去,只好手脚并用地向罗恩那里爬去:“罗恩?罗恩!”
赫敏跪在罗恩身边,泪水源源不断地从她的下巴处滑落,她撕开罗恩的衬衫,裸露出他的左臂,那里一片血肉模糊。
“罗恩分体了……哈利,快,从我的小包里找到白鲜香精!”
哈利冲到赫敏刚才躺着的地方,在泥地里捡起了那个串珠小包,他的手伸进去胡乱地摸索着,白鲜香精、白鲜香精……
不知道何时悠悠转醒的德拉科这时揉着自己的脑袋来到了赫敏身边,复方汤剂的效果已经消退,他的发色正在逐步变浅,德拉科看了眼罗恩的伤口,抿了抿唇,试探性地说道:“我知道一个止血的咒语。”
赫敏满眼是泪地抬头看他:“你、你?”
她让开了一点位置,但仍然牢牢地抓住了罗恩的右手,德拉科跪在赫敏身边,举起魔杖,开始吟唱一个冗长的、哈利从未听过的咒语。
“这是之前斯内普对我用过的,很有用。”德拉科看着那些血液缓慢地倒流回罗恩的伤口里,有些懊恼地说:“但效果好像不像他当时用的那么好……”
赫敏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泪,坚定地说道:“不,已经好多了,谢谢你——哈利?白鲜香精?”
哈利把刚才找到的白鲜香精打开递给她,赫敏扯着纱布为罗恩包扎好了伤口:“我之前从来没用过治疗类的咒语,我怕出什么问题……”她眨眨眼睛,逼回去了眼底的泪意。
哈利默默地把纱布装回小包里,他预感以后这东西也许还能用上。
“这是哪?”德拉科环顾四周,不是很确定地问道:“魁地奇比赛的树林?”
赫敏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
德拉科指了指地上盘根错节的树疙瘩:“我来过这儿——我记性一向不错。”
根本没认出来这是哪片树林子的哈利选择了另一个问题:“我们怎么会来这?”
“哈利,当时亚克斯利抓住了我们……”赫敏嗫嚅着,有些犹豫的样子。
德拉科接着说:“他看见了布莱克老宅?”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赫敏点点头,有些悲哀地说:“当时他应该是看见了布莱克老宅,以为我们要停在那,所以才松了手……”
“可是他也进不去啊?”哈利有些疑惑,克利切不会让别人进入老宅的。
“但他已经知道了布莱克老宅的地址,知道了我们藏在那……哈利,亚克斯利进不去,并不代表他主子进不去,布莱克老宅恐怕已经不安全了。”赫敏吸了口气,道:“我想我们恐怕得在外面住一阵子,哈利,你能帮我搭个帐篷吗?马尔福你……你知不知道什么防护类的咒语?”
哈利从赫敏的小包里找到帐篷,用魔法把它支了起来,德拉科和赫敏围着帐篷布下了数不清的防御性咒语,哈利确信,哪怕是一只蚂蚁爬出去了都会忘记回来的路。
他们把罗恩漂浮进帐篷里躺着,赫敏为大家烧了壶热茶,德拉科喝了一口就不愿意再喝第二口,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取暖。
“疼……”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罗恩睁开了眼睛,他一见着赫敏就开始哀嚎:“赫敏,好赫敏,你快帮我看看我怎么了?我感觉我的手好像断了……”
赫敏给他喂了些水,道:“没什么,幻影移形分体而已,你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马尔福刚才已经给你念了治疗魔咒,血已经止住了,肉也长回去了,你再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完全好了。”
“马尔福?”罗恩怀疑地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臭着一张脸的某人:“他也会治疗咒语?他不会是借机暗杀我吧?”
“你提醒我了红毛鼹鼠,这里即偏僻又安静,还真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可以的话,等你睡着了我会行动的。”德拉科假笑着说道。
罗恩缩了缩脖子,形势比人强,他先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再跟臭白鼬一决高下:“这是哪?”
哈利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即认命地为罗恩解释起了眼前的状况。
“那魂器呢?你们拿到了吗?”知道这里暂时没有危险之后,罗恩短暂地松了口气,紧接着他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受这趟伤,赶忙问道。
赫敏一拍脑门:“在我这儿呢!”
她掏出那个触手冰凉阴冷的挂坠盒,几人互相传递着看了看。
“我认为它没有被打开。”德拉科保守估计道:“这个盒子上没有什么被破坏的痕迹。”
哈利点了点头,认同道:“那我们就得自己想办法破坏它了,这是伏——”
他刚要说伏地魔的名字,罗恩就急赤白脸地打断了他:“别说!”
“怎么了?”哈利不明就里。
罗恩有些支吾地解释着:“总之就是,别说他的名字……我想那么多人不直呼他名字总归是有原因的,我们能不能也就叫他神秘人?”
这不能怪罗恩,虽然他确实一早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帮助哈利走到最后,可是他之前毕竟从没有直面过伏地魔,这也是他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还没正面对上伏地魔就受到的这么严重的伤,伤痛使人软弱,软弱产生恐惧,恐惧导致避讳,这无可厚非。
“除了恐惧还能有什么原因?”哈利费解地问道。
德拉科耸了耸肩膀:“我爸爸说那是为了尊敬,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喜欢这个答案。”
看在罗恩受伤的份上,哈利没有就这个问题跟他过多争论,几人好好休整了一番,谁也没提出来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赫敏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最终只决定好了今天晚上守夜的顺序。
德拉科是被肚子里明显的饥饿感折磨醒的,他睁开眼就看见低矮的帐篷顶,德拉科怀疑这顶帐篷有可能是从爱尔兰小矮妖那里借的。帐篷里还有着一股淡淡的猫屎味,德拉科掀开半搭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努力不去想上面的可疑污渍是什么。
他弯腰走出帐篷,看见负责守夜的哈利此时已经昏昏欲睡。德拉科叹了口气,认命地坐在救世主身边,好让他的头不至于东歪西倒碰到地面。这是他所能预想到的最差的情况了吗?好像也就这样了。流离失所,上顿不接下顿,这样的日子德拉科以前想都没有想过。他们的晚餐是一些煮蘑菇,向来挑剔的马尔福大少爷一口也没能吃下去,格兰杰的万能百宝箱在食物这方面相当匮乏,万事通小姐好像根本遗忘了巫师不只需要阅读还需要吃饭这件事。
篝火边坐着的哈利此时捂住额头呻吟起来,德拉科对此已经很熟练了,他轻轻拍着哈利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波特?醒醒?别睡了——”
哈利被熟悉的呼唤从梦魇中唤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还在喃喃地重复道:“他杀了格里戈维奇、他杀了格里戈维奇……”
说实话,德拉科对于伏地魔最近又杀了谁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这可不算什么新闻,但是跑到德国去杀一个退休了的魔杖制作人?
伏地魔是不是有些太闲了。
“好了,没事了,醒醒,别说胡话。”
哈利坐起来,看见叫醒自己的人是德拉科才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你以为我是格兰杰?”德拉科不满地说:“别以为我就不会让你注意大脑封闭术……”
哈利完全不想听任何人说起他跟着斯内普那失败透顶的大脑封闭术学习,他眨巴眨巴眼,扶正自己的眼镜,转移话题问:“马尔福……你怎么会斯内普当时救你的那个咒语?”
德拉科愣了一下,才说:“他那个时候,念了两遍……”
哈利默然,下午的时候赫敏也是吓着了,换做平时,她才不会傻乎乎地让德拉科对着罗恩念他自己都不熟悉的咒语。
“那个,”哈利迟疑了一下,问道:“神锋无影,疼吗?”
德拉科脸色立马阴沉下去一大半:“你想试试吗?”
哈利讪讪地低头:“对不起……”
对你用了那么厉害的黑魔法、还在该养伤的时候把人关起来不闻不问……
德拉科有些诧异:“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那个时候我是你的敌人——圣人波特,你别在那种时候真的手下留情当个圣人,你对着食死徒总不可能用一辈子缴械咒吧?”
哈利梗着脖子反驳道:“才不是!我也用过钻心咒——”
德拉科打断了他:“成功了吗?”
“呃……”哈利的底气一下子就消影无踪了。
“我就知道……”德拉科摇了摇头,说:“波特,用这些黑魔法,你必须狠得下来心才行。”
不过想想这家伙上次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成功地用出来了神锋无影那样的黑魔法,德拉科还是改了口:“不过你作为一面光明的旗帜,其实也不用学这个。”
哈利有些费解地重复着新名词:“光明的什么?”
“旗帜、象征、吉祥物……随便什么。”德拉科侧过头来,那一小堆篝火使得他的半边脸都笼罩在温暖明亮的火光里,火星不时炸开升起,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明明灭灭。
哈利听出来了他是什么意思,瞬间有些沮丧,确实,没有多少人相信他是真的能解决伏地魔,大部分人不会选择相信一个还没从霍格沃茨毕业的学生,斯克林杰是这样,穆迪他们开凤凰社会议的时候其实也从不会主动叫上自己……尽管哈利并不在意他人的追捧,可是现在的树林实在是太静、太暗了,哈利想知道这条路上其实并不是只有他们几个人,哪怕多一点别人的肯定也好啊……
那个时候,他会不会也比现在更敢相信自己?
“我以为拿到这个魂器之后我会很高兴,”哈利茫然地摆弄着脖子上的挂坠盒,说道:“但事实上我好像什么积极的情绪也没有,光是从乌姆里奇那里拿一个魂器就这么危险,我不知道以后……况且我也不知道其他魂器的下落,我甚至没办法摧毁现在这个——”
“罗恩他们总是问我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有,我们在跟神秘人的魂器在整个世界玩捉迷藏,我想不到他究竟会把东西放在哪里。邓布利多说他选择了我,可我看不出我到底有什么——”
德拉科不高兴地打断了哈利的消极发言:“你是说——你把我绑走,让我当了叛徒,我跟你混到现在但其实你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赢?少说点丧气话。”
德拉科完全不觉得这是哈利的问题,他才十七岁……要怪就怪邓布利多吧,他跟伏地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一模一样——伏地魔只会威逼利诱让自己去杀了邓布利多,而邓布利多最多方式温和点,他会给你两颗滋滋蜂蜜糖,然后再告诉你你的任务是杀了伏地魔。
哪那么容易?他们俩为什么自己不约一场决斗?!
此刻深深能够共情哈利的德拉科拍了拍倒霉救世主的肩膀,说:“这附近是有摄魂怪吗?它已经成功获得了你的全部快乐?行了,别胡思乱想,都这样了,我可承受不起你失败。所以你给我振作起来,明天我们就继续去找魂器,最多是在野外多露营几个月吧,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容易。”
德拉科打量着哈利苍白的脸色,越看越觉得刚才这家伙保不齐已经被摄魂怪吻过了,格兰芬多的蠢狮子怎么能这么犹疑不定患得患失?
“你告诉我,守护神咒要怎么才能成功?我得看看能不能赶跑那些讨厌的家伙。”
哈利被他逗笑了:“你得回想你最快乐的回忆才行……”
马尔福的美好回忆应该是他无忧无虑的童年吧?卢修斯和纳西莎看上去简直快把他宠坏了,哈利想不到那样的生活下,这家伙会有什么不快乐的,难道是幸福的日子太多他挑不出来哪一天最重要?跟现在比起来,恐怕之前在马尔福庄园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吧?哈利想,其实他今天看到了,马尔福没吃什么东西,看着那个帐篷也是满脸嫌弃,当然啦,这确实比不上魁地奇比赛他们家带的那个宫殿一样的帐篷……
赫敏他们说得对,也许当初不把他带到布莱克老宅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废话,这我当然知道——”
德拉科嫌弃的话语还没说完,哈利就贸然插嘴,打断了他的话:“马尔福,你走吧。”
“走?去哪?回那个小矮妖的帐篷里睡觉?”德拉科不明所以。
“不是……”哈利想起了那个牢不可破的誓言,顿时感觉到了头疼,这可太麻烦了……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说道:“我是说,如果、如果最后我失败了,那么你就当是我挟持了你,回到你父母身边去吧,你的大脑封闭术比我好得多——而且你本来就是俘虏。”
“波特?”德拉科愣住了。
哈利匆匆撇过头去,像是在掩饰着些什么,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头脑发晕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本来这种命运就注定了只该我一个人承受,你是被迫的……赫敏和罗恩那时候也会离开,你也回到马尔福庄园吧。”
“哦——圣人波特。”德拉科的语调拉得很长,他说话一直是这样慢吞吞的:“你在担心我?”
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德拉科这样想道,可此时此刻,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他知道下次念守护神咒到底该选择哪段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