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是巴希达·巴沙特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转身带着他们往回走,她蹒跚着走过积雪的小路,走进了自家的花园,积雪的常青藤和枝枝蔓蔓的野草阻挡了每一个人前进的视线。
“噢!”罗恩不堪其扰地打开又一枝拍到他脸上的青枝,它们则在他的衣襟处留下了不少冰雪作为初见的纪念。
巴希达站在门前哆哆嗦嗦地摸索了好一阵,才找到钥匙打开房门,她迟缓的动作像是肢体已经老迈到了一定的程度,动作大点儿就要原地拆散了入土似的。
德拉科站在她的侧后方挑了挑眉,看在这老家伙泥巴都快埋到脖子那的份上,他决定咽下那些可能有些冒犯的挑剔话。只不过马尔福大少爷良好的修养今天注定要面临一些挑战,几乎是巴希达推开门的同时,一股难以忽视的气味就跳着踢踏舞出来袭击了在场所有人,那股气味实在是太复杂了,德拉科说不清楚它究竟是灰尘的味道还是老人身上带着的死气。
不是他说!巴希达写了那么多本书,《魔法史》在英国魔法界几乎人手一本,难道那些收入还不够这个独居老人为自己聘请一些佣人吗?!
德拉科不满极了,但他不好当着这位在学界久负盛名的老太太面前表现出来,只好放弃挣扎,任由哈利把他拉进那个阴暗昏沉的客厅里。
哈利倒是没有德拉科那么刻薄,他知道独居老人的家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怪味道,就像费格太太一样,老人家们总是愿意把那些新鲜的食材或者猫粮狗粮放到腐烂,既不舍得吃,又不舍得丢。他站到巴希达面前,微微弯下了身子问她:“你是巴希达吗?”
而直到哈利站在她面前他才注意到这位老人家的身材究竟有多矮小,说不清是原本身量就娇小还是老年驼背的坏处,巴希达只有哈利胸口那么高,这使得他不得不弯下身子跟她交谈,以确保她可能有些耳背的听力能够捕捉到哈利的声音。而巴希达看起来就像她的房子一样许久没有好好收拾过了,她的白发稀稀拉拉地搭在头顶,有些白内障的眼睛费力地打量着哈利的脸,像是想从这张麻瓜的脸上看到什么标志性的闪电型伤疤一样,她的皮肤皱皱巴巴,看起来只有一层薄薄的皮搭在那些骨头与血管上,而那层皮上斑斑点点,像是剥落的油漆,又像是食物腐烂时的霉菌群,灰白暗沉,没有一点生机。
她看起来真的已经很老很老了,哈利有些怀疑:难道邓布利多真的把什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这个老人家?这把风一吹就能散了的老骨头真的知道关于格兰芬多宝剑的下落吗?
巴希达死死地盯着哈利看了一会儿,但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慢吞吞地推开四下打量的其他人,径直走进了另一间起居室。
“过来!”巴希达突然大声喊道。
那把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德拉科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她干什么?”
哈利倒是反应很快,他走了进去,德拉科他们见状只好紧随其后。
巴希达正在那间起居室里费劲巴拉地点蜡烛,德拉科看着她那笨拙的动作,又看着这里仿佛快要堆到天花板的书,他深深地觉得巴沙特女士能够活到如今这把岁数还没葬身火灾,这可真是梅林的赐福。
赫敏饶有兴趣地四下走动打量着书籍,哦,不怪他们看起来警惕性有些不够,但眼前这幅场景,换做任何一个霍格沃茨的学生来恐怕也不会觉得巴希达对他们能产生什么威胁,更何况他们还有四个人。
事实上,这里肉眼可见的唯一的危机应该是巴希达那根快要把她自己衣袖点燃的火柴。哈利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灯盏:“我来吧。”
善良体贴的年轻人点亮了这个房间里所有的烛台,灯火摇曳下,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书籍和上面厚得能让克利切都羞愧反思自己糟蹋布莱克老宅还是糟蹋得不够的灰尘也更加显眼,哈利顺手念了几个旋风扫净和清洁咒,那些书籍、相框和照片上的灰尘立马消影无踪了。哈利注意到了一张能够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照片:那是一个金发的年轻人,容貌俊美,神采飞扬。他在一个银色的相框里用一种非常斯莱特林式的样子上下打量着哈利,懒洋洋的神态显得他对人既轻浮又轻蔑。
哈利几乎是立刻想起来了他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事实上,这样的人,只要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他就是那个偷走了格里戈维奇东西的小偷!他就是那个在《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生平与谎言》中与年轻的邓布利多肩并肩挽着手的金发少年!
“巴希达夫人?巴沙特女士?”哈利急切地拿起那张照片凑到巴希达面前,语调急切:“他是谁?”
可是巴希达只是有些茫然地注视着他,看起来她生锈的大脑完全没搞明白哈利的问题。
“巴沙特女士?这个年轻人是谁?”哈利又问了一次,他努力地放缓语速,吐字清晰,希望巴希达能够听懂他的意思。但令人遗憾的是,巴希达仍然没给出什么回应。
哈利有些沮丧,难道魔法界的独居老人也容易得麻瓜的那个什么阿兹海默症吗?还是说之前丽塔·斯基特的取证手段太过粗暴,把巴希达弄成了一个跟洛哈特差不多的傻子?那他要怎么样才能得知格兰芬多宝剑的下落?
“巴沙特女士,您把我们叫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邓布利多叫你给我们留了什么消息?”赫敏也加入了询问。
可是巴希达就好像听不见他们说话一样,她没去管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的罗恩,也没搭理冷着脸抱臂站在原处嫌弃灰尘的德拉科,更没回应不停尝试与她沟通的赫敏和哈利。她只是看着哈利,然后用手指了指天花板,似乎是想要哈利和她一起上去。
“呃,她好像是想要叫咱们上去?”哈利不确定地揣摩着巴希达的手语。
德拉科有些不耐烦,到底要磨磨唧唧去几个房间?她别是来骗家养小精灵帮她给每个房间点灯扫灰尘的吧?只是碍于他现在长发飘飘的样子,怕吓着老人家,德拉科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哈利的动作想要上楼。
谁知道巴希达看见他的动作却是不高兴地摇了摇手,她又指了一遍哈利和自己,再指了指天花板,这次她的意思就很明确了:她只要哈利跟她一起上去。
怎么着?看波特好欺负会清洁咒想把他们救世主单独骗进去当苦力?
德拉科这下是真的有些不高兴了,他的心情摆在了脸上,哈利好声好气地安抚他:“没事,我上去看看什么情况,万一她真的知道什么呢?”
接着哈利又对赫敏说:“你们小心一点,等我一会,我马上就下来。”
看样子他已经决定了跟着巴希达上楼了,赫敏看着他把杵在门口的德拉科往自己这边推了推,那意思是要她照看好他,于是她只好妥协道:“那你去看看吧,有什么不对就立马叫我们。”
哈利跟着一直沉默着不开口的巴希达上了楼,罗恩这时才绕过来跟赫敏小声说话,一开口就欠欠的:“她好矮啊,房间里堆得那么高的书她拿得到吗?”
“她是个女巫!人家再矮也是《魔法史》的作者,那是智慧的浓缩!”赫敏挺喜欢《魔法史》的,当即为了巴沙特女士呛了回去。
“再智慧现在也看不出来了。”德拉科嫌弃地打量着即使念了好几遍清洁咒也清理不干净灰尘的书籍,“她的花园看起来至少半年没人打理过了,房间里的灰尘堆成这样,我很好奇她是怎么一个人活下来的。”
“也许有人在照顾她的饮食?”这也是赫敏想不明白的地方,但既然人家还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她只能绞尽脑汁地想一些尽可能合理的解释。
“把她照顾成这么要死不活的样子?”德拉科捡起一两本自己没看过的书翻了翻:“邓布利多是疯了才会找这么个老太婆交代重要任务……还是你们凤凰社真的就缺人缺到了这种地步,剩下的全是这些老弱病残了?”
“别这么说……是人就都会有老去的时候,她是位很优秀的史学家,这里的好多书她应该都看过不止一遍……”赫敏看着那些书被翻阅的痕迹,感慨地说。
德拉科耸了耸肩,随意地翻着书堆,不说话了,他又没否定巴沙特女士的学术成就……瞧,这人这么大把年纪还在试图给史学界添砖加瓦写新书呢,让他看看这一本主题是什么——
看着手上那本明显是手写的,还在撰写期间的厚重笔记本,德拉科有些沉默了,这是一本人物传记,邓布利多的。
原来想梳理回顾邓布利多那一生的不止丽塔·斯基特一个人。只不过巴希达的动作显然没有年轻人快,德拉科随手翻了翻,光是粗略一看他就知道这一本又是惯常的巴沙特式写法,她对于历史人物的褒贬向来客观。
只不过……邓布利多的死才过去半年而已,半年时间,真的能让原本还能继续编写新书的巴沙特老迈痴呆成这个样子吗?
“我总觉得这里有一种腐烂的味道。”恰好在这个时候,罗恩开口了:“这味道就像是我家阁楼上的那个食尸鬼又在角落藏了老鼠的尸体……”
“你说什么?”德拉科倏然转过头去问他。
“我说这里的味道像老鼠的尸体腐烂……”罗恩被他有些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赫敏也猛然醒过神来:这里的破败程度根本就不是一个老人家不爱干净就能解释得清的,这座房子根本就没有人生活没有人在打理,真正的巴希达·巴沙特恐怕已经死了!他们明明有那么多复方汤剂,为什么刚才没考虑到这种可能性?
该死的!哈利有危险!
等赫敏想清楚这点,德拉科已经冲上阁楼了。
赫敏咬了咬牙,抽出魔杖拉着罗恩就往上跑:“那个巴沙特是假的!哈利有危险!”
等罗恩连滚带爬地爬上楼去的时候,楼上的局面已经无法控制了:原本看起来风吹就倒的巴沙特现在是真的倒了,哈利德拉科正在原本就不大的房间里四下躲避翻滚,向一条大蛇发射魔咒。
罗恩觉得空气都在此刻静止了,他当然猜到了这条蛇的来路,这就是那条曾经攻击过他爸爸的、伏地魔养在身边的纳吉尼!
几乎是瞬间,赫敏和罗恩也加入了缠斗,奈何这个房间实在是太小,那条不断翻滚着的巨蟒又有些太大了,四个人在这里根本施展不开。纳吉尼不断横扫着蛇尾,尖锐的毒牙在黑夜里发出森冷的光,她攻击着眼前所有的人,但是遭受她青睐最多的仍然是哈利。
窗户和屋内家具的玻璃碎了一地,哈利感觉自己的手臂不停地有冰凉的液体划过,但他不确定那是被纳吉尼咬的还是被玻璃或者什么碎瓷片划伤的,他希望是后者……
不知道是谁的咒语击中了纳吉尼,几乎是瞬间,她的身上多出来了许多冒着黑烟的伤口。大蛇被疼痛刺激得发狂,她四处乱甩的躯体不仅仅把原本就要起身的哈利几人又一次打飞出去,还撞到击碎了所有的家具,木床、桌子、茶几、衣柜……一块块碎片被震得飞舞起来,哈利顾不得继续打斗,他甚至没想过趁这个机会解决掉纳吉尼——又一个伏地魔的魂器。
他听懂了纳吉尼说的是什么,也感应到了另一个人兴奋、激动的低语:“抓住他,等着我。”
“快走!”哈利的手在空中胡乱摸索着,他希望能抓住自己的同伴:“伏地魔就要来了!”
他的伤疤疼得几乎快要炸了,他感觉到有人颤抖着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攻击的咒语和防护咒障碍咒的声音同时响起,他听到罗恩不断地念着粉身碎骨……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在这一刻,他的视角猛地转换,他仿佛变成了那个苍白的魔头,他穿过房间和不停地翻滚阻碍他视线的宠物,他看见了——那几个跳出窗台的、陌生的、麻瓜的面孔,复方汤剂,意料之中的选择,移形换影……
他们消失了。
四个人么?和救世主一起户外郊游的小朋友似乎比他想象得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