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一场不眠之夜。
空中突然出现一道刺目的光芒,如同一把锋利的刃,刺破了夜幕的沉寂。
那是一颗从天而降的巨型陨石,它正以骇人的速度穿越大气层,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尔后,陨石冲落向地面,它的坠落引起天地间的剧烈震动。
山河为之动摇,整个世界也为之颤抖。
在陨石撞击地面的一刹那,它却因为自身庞大的冲击力而自焚,并释放出足矣使夜空媲美白昼的光亮。
紧接着,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倾盆而至,洗涤着世间万物生灵,带走了尘埃与灰烬,也带走了恐惧与不安。
雨持续下了三天三夜,直至第四天,天空终于放晴。
雨停后,世界焕然一新。
一种被命名为“法魂”的神秘力量悄然诞生,力量的来源成谜,但人们普遍相信,它与陨石的降落和那场雨一定都有着莫大的联系。
百年后的今天,众人称那场雨为神降,以存敬畏之心。而今,法魂已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可以说,它既是力量的象征,也是智慧的源泉。
何为法魂?即灵术师的第二魂魄。法魂种类囊括世间万物,无其不有、无其不用。其次判断是否适合修炼灵术的标准是一个人的灵识,灵识的高低基本上就决定了灵术修炼境界的高低,可谓天赋。
根据法魂,如今的世界大体被分为三处领域,分别为天空之境、新月大陆、海都。
天空之境,一片悬浮于云端之上的巨型富饶岛屿群。羽族,即生活于此。
而就在此刻,在天空之境最为神圣的地方——识灵场,正有无数少年少女接受灵识测试与法魂觉醒。
“徐天佑,五级灵识,法魂龙雀。”
“谢存,四级灵识,法魂灵鹰。”
灵识共分为七个级别,测试出的色彩从低到高依次为赤、橙、黄、绿、青、蓝、紫。其中紫色也就是七级灵识是世间最为罕见的级别。拥有七级灵识的人,可谓天才。
不过,天空之境历年来,最高也只出现过六级灵识。
“下一位,徐天翼。”
听到徐天翼的名讳,四周顿时喧嚣。没有人会不感叹徐天佑与徐天翼二人。
他们二人一同出生在天空之境最为尊贵的羽族王室,本是同根生,却人各天命。徐天佑,法魂龙雀,灵识六级,同龄人中已是天之骄子。而他的这位弟弟,灵识、法魂简直与徐天佑天差地别。六年之久,结果从未发生过逆转,不过他也是个不死心的。
在天空之境,稚子年龄达到十岁之时,将开启人生中的第一次识灵,尔后到十六岁的六个年头间,自愿每二年识灵一次。
二十五年之前,一位先天六级灵识的前辈,第一次识灵的法魂平平无奇,未曾引人注目,却在十六岁那年法魂出现二次迭代,无甚奇特的法魂演变成了人人羡艳的冰凤凰。此事一出,轰动了整个天空之境,人们意识到,法魂并非一成不变,而是藏有天机。
因此天空之境便增添了该项传统,由仅有的一次识灵改为了四次。不过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像那位前辈一样法魂二次迭代过。但该项传统依旧延续了下来,或许,下一个奇迹,就隐匿于他们年轻一辈当中。
而徐天佑的法魂——龙雀,虽说也是凤凰的一种,但它可远远不及冰凤凰。法魂,囊括世间万物,其中也包含元素,水冰、木风、火土、金雷光暗等等。元素往往以单体法魂或者附加灵纹体现,像冰与凤凰共存的法魂,只有极致的元素冰可以做到。
徐天翼的眼神中仿佛凝着一把火焰,他抬步走向识灵台,皙白的手微微颤抖地放在识灵珠上。
识灵珠即天空之境用来测试灵识和觉醒法魂的灵器,它是混体白色,灵识的阶级靠它散发出来的色彩体现,而法魂则会以虚影的方式投射在它的正上空。
最后一次机会了。
这是徐天翼最后一次识灵的机会,他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如果依旧没有任何转机,可能他的命运也只能止步于此。
面前的长发女子抬了下恐要滑落的眼镜,识灵珠并没有任何颜色散发,她只得无奈叹息道,像那些年一样,“徐天翼,无灵识,法魂乌鸦。”
此话一出,现场哄笑一片。
徐天翼身体紧绷,双拳不自觉地攥紧,眼神暗淡像失了神。
在他身后排队的方隽自然地揽上徐天翼的肩膀,由于徐天翼过分瘦弱,上身被迫倾斜,方隽呲着小虎牙调侃道:“哎六年了,哥们真佩服你这不死心的劲,可是,有什么用呢?”方隽的语气袒露着嘲讽,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徐天翼的讽刺。
闻言众人只是笑得更欢了。
“要我说,这就是你的命,你要认命。”方隽抽回手臂,并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命吗…
在这个以灵术为尊的世界,徐天翼似乎已经被宣判死刑。
他的法魂,他的灵识,他的一切,皆被视为无用。
但,他真的很不甘心。
徐天翼还未从失衡中缓过神,后方接踵而至的有意碰撞,令他彻底失去了平衡。
好在,一双坚定而又有力的手及时托住了他。
是徐天佑。
“哥?”
徐天翼是喜悦的。
徐天佑松开了手。他默了一秒,语气平常,“你不甘心?”
“我...”徐天翼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仿佛被卡在了喉咙里。
徐天佑没有丝毫等待的意味,只见他转身留下一记冰冷的眼神,“若有天你离开天空之境,记住,我不是你哥。”
紧接着擦身而过的是一位艳丽的女人,她眼神中的嫌恶丝毫未褪,更是故意避开徐天翼的目光,“啧,废物就是废物。”
那声‘母亲’被生生咽了回去。
徐天翼双手无力地垂下,他紧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掉出眼泪来,可他仍然那么不争气。于是,脊梁弯得更深了,泪水便无法划过他的脸庞。
也无法在心口烫出一个洞。
……
梦。
茫茫白雾,不知身在何处。向前走了几步,脚步虚浮,无奈停住。刺骨的湿寒,更像无数细针扎入皮肉。
无影踪的黑影隐匿于远处,只听得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竟恍惚生出了一种不容错辨的熟悉感
“小天。”
声音落定的瞬间,雾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
十岁的徐天佑就站在三步外,棉袄领口沾着雪粒,鼻尖冻得通红,怀里却紧紧抱着个油纸包,双手拢着,像是护着什么珍宝。他身后是旧屋的木门,门轴吱呀作响,檐角还挂着冰棱。
“哥,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九岁的‘小天’徐天翼缩在门槛后,破了洞的袖口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他盯着徐天佑怀里的油纸包,咽了口唾沫,那是天空之城最有名的糕点,去年哥哥生辰,他有幸尝到一点点,甜得他一直记到现在。
徐天佑笑着走过来,棉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响。
他蹲下身,蜷指轻轻砸在小天的额头上,力道轻得像羽毛,“傻小天,”徐天佑的呼吸带着白气,落在他鼻尖,“糕点不是只有庆生时才可以拥有的。”
他将糕点送至徐天翼面前,神态认真,“只要你想,它就会在你面前。”
徐天翼小心翼翼地接过梅花状的糕点,甜香顿时扑鼻,他愣了一瞬。
“快尝尝。”
徐天翼咬了一小口,甜意从舌尖漫到喉咙,又顺着喉咙钻进心里。
他想笑,眼眶却突然热了,眼泪砸在手里,他努力地使自己摇头晃脑,抿唇笑得讨人喜爱。
“好甜。”他说。
“好了。”徐天佑的声音同温水一般,“想哭就哭吧。”
“哥,你对我真好。”徐天翼抹去眼泪,仰望着这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哥哥、世间最好的哥哥,“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降生没有带来祥瑞。
在他周岁时,父亲为他请来了拥有观星盘法魂的灵术师。
灵术师凝视着襁褓中的婴孩,施展灵术。突然,他的瞳孔剧烈震颤,手中的观星盘轰然炸裂,青铜碎片如流星般四散飞溅。
他瘫软在地,“此子...此子乃不祥之兆!”
母亲的手止不住得颤抖,自此见他便厌恶万分,父亲的眉头也未曾因他而舒展过。
只有哥哥。
他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塞给自己不知多少新奇东西。
他会在被人欺负时,为自己出头,教训那群讨厌的家伙。
“对你好哪里需要什么理由?何况我可是你哥。”徐天佑的话将徐天翼拉回现实。
“那,哥,你会一直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徐天佑望着他,眼眸亮得像星子,“当然了,哥会一直一直对小天好。”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飘起雪来。
起初是零星几点,很快就成了漫天飞雪。
徐天佑的身影在雪雾里渐渐淡去,糕点的甜香被寒气冲散,连带着旧屋的木门、檐角的冰棱,都开始像被水泡过的画纸,慢慢晕开、消融。
徐天翼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雪。
“哥——”
喊声坠进白茫茫的雾气里,连一点回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