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往前还是往后,恐怕都不会再有中环位置的居屋了。
也可以说,林火旺就是要用置地集团的这个项目,来彻底将【居者有其屋】计划给打响来。
第一期,一共有五千套房,今天交付的是最新完工的五百套房。
数量虽然比起港岛的市民来说,是杯水车薪,寥寥无几,但是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
要知道,距离林火旺提出【居者有其屋】的项目才刚刚过去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就拿出了项目成果,不仅是港岛的这些市民们,就是港督麦理浩也觉得无比意外,和相当的满意。
毕竟,麦理浩的任期没有多久了,要是【居者有其屋】的计划,真的要等个三五年才能初见成效,那对他的政绩和名声来说,帮助可能就没有那么大了。
“女士们,先生们!”
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喧嚣稍稍平息。
麦理浩总督率先发表长篇讲话。
他说着有那么一点外国人口音的粤语,充满了殖民统治者的优越感和对“功绩”的自得说道:
“……今天,是一个值得载入港岛发展史册的日子!
‘居者有其屋’计划的成功实施,充分体现了港府对于改善民生福祉的坚定承诺和不懈努力!
我们深知,安居方能乐业。此项计划的推出,旨在切实解决广大市民,尤其是辛勤工作却仍为住房所困的基层民众的迫切需求!
它凝聚了港府、置地集团以及社会各界的智慧与心血!我们克服了重重困难,保证了工程的进度和质量,最终实现了今日的圆满交付!
这充分证明,在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指导下,政府与企业携手合作,完全有能力为市民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港府将继续以此为契机,加大投入,推动更多惠及民生的工程落地,让港岛的繁荣与稳定惠及每一位市民!”
他的讲话一结束,马上就赢得了一片礼节性的掌声,主要是官员和英资代表们拍得最为起劲。
普通市民的关注点显然不在于此,大家又不是来听他说这些场面漂亮话的,而是想要看看居屋究竟是什么规格和条件的。
尤其是已经在轮候抽签的那些底层市民们,可以说单纯以他们的赚钱能力,不中彩票的话,一辈子都买不起港岛的房子。
因为他们攒钱的速度,压根就跟不上港岛房价上涨的速度。
几年前可以全款买房却没买的人,现在可能只够付一个首期了。
港岛民众可是比大陆这边,早几十年就尝到了房地产的疯长与价格泡沫的。
也正是因为这几年的房价持续上涨,林火旺所提出来的【居者有其屋】计划,才能有如此的影响力和关注度。
而在港督麦理浩的讲话结束之后,紧接着,就轮到了项目真正的主导者,置地集团董事会主席小林天望讲话了。
而当林火旺走到了话筒前,无需主持人提醒,现场便已经自发地爆发出更热烈,也更真诚的掌声和欢呼声,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年轻女性对林火旺痴迷的尖叫声来。
他的影响力,尤其是在华资和底层民众中的号召力,经过这段时间来的每一次打拼,此刻已经可以说是非常深入人心了。
港岛向来是一个造梦天堂,各种各样的大亨,许多都是像这样一个脚印一个脚印打拼出来的。
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小林天望这般,崛起得如此迅速和轰动的。
小林旋风这个外号,当真是没有取错。
林火旺笑着将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说道:
“各位街坊,各位朋友,大家好。首先,我代表置地集团,向五百位首批获得‘居者其屋’资格的家庭,表示最诚挚的祝贺!
麦理浩爵士刚才阐述了此计划的意义,我不再赘言。作为承建方,我更想说的是,我们深知,‘家’对于每一个人的分量。
它不只是一处遮风挡雨的住所,更是承载希望、凝聚亲情、安放疲惫的港湾。
置地集团此次倾尽全力,首要目标并非盈利,而是确保质量、速度与公平!
我们承诺的‘平价’,绝非降低品质的借口!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经过严格把关;每一份申请,都在社会监督下公开抽签,确保阳光透明!
今天交给各位的,不仅是一把打开新家的钥匙,更是置地集团对港岛社会的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承诺!
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我们将与港府紧密合作,在更多区域推动此类项目,让更多为港岛繁荣付出辛勤汗水的普通家庭,都能拥有一个安稳、体面、负担得起的家!”
他的讲话没有冗长的官腔,句句务实,直指人心,充满了对“家”的理解和对普通市民的尊重。
话音落下,掌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持续了许久。
许多排队等候拿钥匙的市民,眼中都闪烁着激动和期盼的泪光。
电视机前,数百万港岛市民屏息以待,都想看看这“平价居屋”的真容究竟如何。
在无数闪光灯的追逐和摄像机镜头的直播下,最具象征意义的时刻到来。
麦理浩和林火旺一同走下主席台,来到第一户幸运家庭,一位在码头工作的中年工人陈伯面前。
两人面带微笑,共同将一把崭新的、象征新生活开始的金色大门钥匙,郑重地交到了陈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中。
这一刻被无数的镜头定格住了。
“陈伯,恭喜你!快带我们去看看你的新家吧?也让全港市民都看看!”
林火旺温和地提议,并示意摄像机跟上。
在保安人员的引导和记者长枪短炮的簇拥下,众人走向其中一栋崭新的居屋大楼。
楼道干净明亮,电梯运行平稳。
陈伯用那把沉甸甸的钥匙,激动地打开了位于某一层一套单位的大门。
镜头立刻对准了室内。
五百平方尺(约46平方米)的空间,在港岛中环寸土寸金的黄金位置,堪称奢侈!
户型设计极其精巧实用。
推开大门,是一个方正的小厅,连接着一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操作区,炉灶油烟机齐全。
厅的一侧是明亮的窗户,采光良好。
一条短走廊连接着两个独立的睡房,面积虽不大,但足以各放下一张床和衣柜。
令人惊喜的是,竟然还配备了一个小小的带淋浴和马桶的独立卫生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白色的墙壁,干净的地砖,简洁的吸顶灯,虽然没有任何奢华装修,但胜在整洁、明亮、功能分区清晰!
对于长期蜗居在劏房、木屋甚至天台的陈伯一家来说,这简直是天堂!
跟随而来的诸多镜头也是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角落,实用的厨台、独立的卫生间、分隔开的卧室……
陈伯和他妻子抚摸着光洁的墙壁和崭新的门窗,激动得语无伦次,反复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自己的房子了!还有厕所和厨房!”
他们的孩子兴奋地在两个小房间跑来跑去。
电视机前,无数市民发出惊叹:“哗!五百尺这么大?还有独立厨厕?位置又在中环?真的是太划算了!”
“设计得好实用!”
“看起来很整洁!”
“小林生真的在做实事啊!”
现场围观的市民更是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羡慕与兴奋交织:
“哇!真的这么大?还是在这么靓的地段!”
“户型好正啊!有厅有房,又有独立厕所!比我家住的唐楼单位都要好得多!”
“小林先生果然没有讲大话!真的做到了!”
“希望下一期快快推出,我们都有机会抽中就好啦!”
主席台旁,观礼的各界名流表情各异。
包玉刚等华资大亨面带赞许的微笑,频频点头,对小林天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和这份“名利双收”的政绩工程深感佩服,同时也暗含着一丝忌惮。
怡和、太古等英资财团的代表们,脸上维持着礼貌性的笑容,眼神却复杂难明,置地被吞并的阴影犹在,眼前这个年轻对手展现出的巨大能量和民众支持度,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人群边缘,新华社驻港分社社长梁威霖和郭琳娴也在现场。
梁威霖看着台上光芒万丈,与港督谈笑风生的小林天望,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郭琳娴感慨:“琳娴同志啊,你这女婿……真是了不得啊!
短短时间,搅动港岛风云,如今更是一举奠定如此声望!
从顶着日本华商名头初来乍到被人质疑,到掌控置地,再到如今主导如此浩大的惠民工程,披荆斩棘,步步为营,这份能力、手腕和担当……我都不得不写个‘服’字!你真是找了个好女婿,为国为民,都立下了大功!”
郭琳娴听着梁社长的感慨,望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再次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恍惚。
女婿?
小林天望?
林火旺?
这三个身份在她脑中交织碰撞。
她想起当初在东北初次见面时那个被她完全看不上的“农民”,再对比眼前这个能与港督并肩、接受万民欢呼的年轻巨贾……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梦幻一般。
她不得不承认梁威霖说得对,无论他是谁,这份成就都堪称惊世骇俗。
半月后,启德机场。
一架来自大陆的航班滑落在跑道上。
机舱门打开,钱淑珍深吸了一口港岛湿热而陌生的空气,踏上了这片让她魂牵梦萦又心怀忐忑的土地。
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朴素但整洁的的确良衬衫和长裤,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朴素。
短暂的突击粤语培训只让她学会了一些日常的用语,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钱淑珍同志?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新华社驻港分社派来接机的是一位姓刘的年轻干事,热情地帮她接过简单的行李,“车在外面,我们先回分社报到。”
车子驶入繁华的市区,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车龙、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衣着时髦的行人……
这一切都让第一次踏足资本主义社会的钱淑珍目不暇接,内心受到巨大的冲击。
这与她生活过的东北和北京,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来到新华社驻港分社那座并不起眼却位置重要的办公楼,刘干事带着她办理了简单的报到手续,然后带她到翻译科熟悉环境。
“钱记者,这里是翻译科,你先在这里坐一下。因为你的语言问题还不过关,我请这边的负责人郭琳娴同志找人来带带你,让你的英语和粤语都提升一些,才好方便之后的工作和生活。”
“郭琳娴?”
钱淑珍愣了一下,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得体旗袍,气质端庄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当两人目光相接时,同时愣住了!
“是你?!”
钱淑珍失声叫道,眼睛瞪得溜圆。
眼前这位翻译科的负责人,赫然就是柳茹梦的母亲郭琳娴!
那个她曾在东北有过一面之缘,印象深刻的“资本家大小姐”!
郭琳娴显然也认出了钱淑珍,脸上同样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被职业性的礼貌微笑取代,只是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了然。
“钱记者?竟然是你!这……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一边说着,她一边走上前,主动伸出手,“欢迎来到港岛,欢迎加入驻港分社。真没想到,我们能在这里又见面了。”
钱淑珍赶紧握住郭琳娴的手,心情复杂极了。
在东北时,钱淑珍亲眼见证了,郭琳娴是怎么逼着女儿和林火旺离婚的,甚至后面还愤愤不平的写成文章给报道了出来。
虽然没有提及郭琳娴和柳茹梦的具体姓名和身份,但是那一篇文章报道在全国范围内都引发了相当的轰动,对她们的名声恐怕也造成了不少的影响。
而现在港岛,在新华社,她们竟成了并肩工作的同志!
这奇妙的缘分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郭琳娴倒是很快调整过来,热情地招呼钱淑珍坐下,并亲自给她倒了杯水。
简单寒暄过后,郭琳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淑珍同志,你和我家梦梦算是老朋友了。她要是知道你来了港岛,一定非常高兴。”
她说着,便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梦梦?是我。你猜谁到港岛了?还来我们分社工作了?……是钱淑珍!对,就是东北那位钱记者!……她现在就在我办公室呢。”
电话那头立马就传来柳茹梦惊喜的声音。
郭琳娴笑着对钱淑珍说道:“梦梦说一定要尽地主之谊,让你等着,她这就过来接你,给你接风洗尘,顺便带你熟悉熟悉环境。”
没过多久,一辆劳斯莱斯银影停在了分社楼下,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柳茹梦亲自来接了。
再次见到柳茹梦,钱淑珍又是一阵恍惚。
眼前的柳茹梦,比在东北时更加光彩照人,气质愈发优雅从容,带着一种被精心呵护的贵气,衣着打扮更是低调中透着奢华,与港岛的环境可以说更是完美融合。
“钱记者!”
柳茹梦看到钱淑珍,开心地迎上来,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太好了!你能来港岛工作!姆妈打电话告诉我时,我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也太巧了一些吧?”
柳茹梦没有带钱淑珍去餐厅,而是直接将她带回了浅水湾三号别墅。
车子驶入依山傍海、绿树掩映的别墅区,停在雕花铁艺大门前。
门卫恭敬地行礼开门。
车子驶入,眼前豁然开朗。
修剪整齐的巨大草坪、造型别致的喷泉、错落有致的园林景观、以及那栋在阳光下散发着优雅气息的欧式主楼……
这一切都让刚经历完港岛繁华街景冲击的钱淑珍,再次受到了更强烈的震撼。
走进宽敞明亮、布置奢华的客厅,脚下是厚实柔软的地毯,头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看不懂但显然价值不菲的油画。
穿着黑西裙系着领结,戴着白手套的英国管家琳哒,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微笑着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