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汽车站,冷风扑面而来,徐凤娇缩了缩脖子,眼睛却亮晶晶的。

    “这就是省会?”

    她左右张望着,语气里透着新奇,“确实比县城大多了!”

    陈野笑了笑,没说话。

    在他眼里,这地方还是太落后了——

    灰扑扑的街道,低矮的楼房,偶尔驶过的公交车喷着黑烟,行人裹着棉袄匆匆赶路。

    但在徐凤娇看来,这里已经足够繁华了。

    “你看!那楼得有五六层高吧?”她指着远处一栋砖红色的建筑,语气兴奋。

    “嗯,好像是百货大楼。”

    陈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明天带你去逛逛。”

    徐凤娇点点头,可随即又有些慌乱:“陈野……我有些紧张……?”

    陈野捏了捏她的手:“先别想那么多,今天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说。”

    ——

    坐了大半天的车,两人都有些疲惫。

    徐凤娇揉了揉发酸的腰,嘀咕道:“这破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饿不饿?”陈野问。

    “有点。”

    “那先找个地方吃饭,再去招待所。”

    车站附近有不少小饭馆,但大多又挤又脏。

    陈野挑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国营饭店,推门进去。

    里面人不多,服务员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吃啥?”

    陈野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菜单:“两碗牛肉面,一盘炒白菜。”

    服务员点点头,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嗓子:“两碗牛肉面!一份炒白菜!”

    等饭的功夫,徐凤娇小声问:“省城的饭是不是比县里的贵?”

    “贵不了多少。”

    陈野笑道,“放心,你男人有钱。”

    徐凤娇白了他一眼:“德行,在外面可不能露财。”

    ——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野带着徐凤娇找到一家国营招待所,推门进去。

    柜台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服务员,正低头织毛衣,听见动静,头也不抬。

    “住宿?几个人?”

    “对,两个人。”

    陈野也已经习惯了这个年代的服务态度,并不生气。

    他主动递上介绍信。

    服务员接过介绍信,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他们。

    “男女同住,光有介绍信可不行,得有结婚证。”

    陈野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结婚证递过去:“带了,您看看。”

    服务员检查了一遍,确认证件没问题,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二楼,203,热水壶在屋里,自己打水。”

    “热水每天供应到晚上九点,注意保持卫生,损坏物品要照价赔偿。”

    “记住了,谢谢同志。”

    陈野接过钥匙,拉着徐凤娇上楼。

    ——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摆着个洗脸架,上面放着搪瓷盆。

    徐凤娇环顾一圈,小声嘀咕道:“还算干净……就是,也没有多好呀……”

    陈野笑道:“咋,失望了?你以为省城的招待所能有多豪华?”

    “也算不上失望……”

    徐凤娇撇撇嘴,“就是没想到这么简单,也不比咱家好……”

    陈野把行李放好,拎起热水壶晃了晃。

    “空的,我去打点热水,你先歇会儿。”

    等他回来时,徐凤娇已经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啥呢?”

    陈野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徐凤娇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暖手:“陈野,你说……咱们明天去哪儿找?”

    “先去医院看看。”

    陈野在她旁边坐下,“徐叔不是说,当年是在省城医院遇到你亲生父亲的吗?”

    “可都过去十九年了……”

    徐凤娇声音低了下去,“医院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总得试试。”

    陈野握住她的手,“就算找不到,咱们就当来玩一趟,不亏。”

    徐凤娇点点头,没再说话。

    ——

    夜里,徐凤娇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野侧过身,低声问:“咋了?认床?”

    “不是……”

    徐凤娇叹了口气,“就是心里有点乱。”

    陈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想太多,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徐凤娇“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招待所附近吃了早饭,便沿着街道慢慢逛了起来。

    省城比县城热闹得多,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临近年关,不少商店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透着股喜庆劲儿。

    徐凤娇看得目不暇接,时不时拽拽陈野的袖子:“你看,那是不是卖糖葫芦的?”

    “想吃啦?”

    “嗯,有点……”

    陈野笑着掏钱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尝尝,省城的糖葫芦是不是比县里的甜。”

    徐凤娇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唔……好酸!”

    陈野乐了:“酸就别吃了。”

    “那不行,花钱买的!”

    徐凤娇硬着头皮又咬了一口,嘟囔道,“不能浪费。”

    ——

    按照徐老蔫的说法,当年的医院应该在城西一带。

    两人一路打听,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却发现那里早就变成了一片居民区。

    “医院呢?”徐凤娇愣在原地。

    旁边一个晒太阳的老大爷听见了,插话道:“你们找医院?早搬啦!十几年前就搬去城东了。”

    徐凤娇心里一沉,转头看向陈野:“怎么办?”

    陈野倒是不慌,问老大爷:“大爷,您知道原来这医院的医生都去哪儿了吗?”

    老大爷摇摇头:“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医院里面的人。”

    “谢谢您。”

    离开居民区,徐凤娇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

    陈野捏了捏她的手:“别灰心,医院搬了,但人还在,咱们慢慢打听。”

    徐凤娇勉强笑了笑:“算了,其实我也没抱太大希望……”

    ——

    为了哄她开心,陈野特意带她去了省城最大的照相馆。

    “咱们再照张结婚照吧?”

    他指着橱窗里的婚纱样片,“这次穿婚纱照,怎么样?”

    徐凤娇看了看那华丽的婚纱,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臃肿的棉袄,摇摇头。

    “算了吧,太冷了,穿那个非得冻死不可。”

    陈野笑道:“那等夏天咱们再来,专门照一套。”

    徐凤娇心里一暖,嘴角微微翘起:“你还记得啊?”

    “那当然。”

    陈野搂住她的肩膀,“答应你的事,我啥时候忘过?”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像普通游客一样,逛了百货大楼,吃了国营饭店的招牌菜……

    直到太阳西斜,徐凤娇才意犹未尽地说:“回去吧,走了一天,腿都酸了。”

    陈野点点头,伸手拦了辆三轮车:“师傅,去汽车站附近的招待所。”

    三轮车夫蹬着车,在黄昏的街道上慢悠悠地前行。

    徐凤娇靠在陈野肩上,看着街边逐渐亮起的灯火,突然轻声说:“陈野,谢谢你。”

    “谢我干啥?”

    “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徐凤娇顿了顿,“就算找不到他们,我也很开心。”

    陈野笑了,搂紧她的肩膀:“傻不傻,跟我还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