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费。
简直是天大的浪费。
当初斩杀帝俊,混元道果反馈到混沌珠世界,带来的好处难以估量。
世界都因此完善了几分。
眼前的罗睺,其本源比帝俊更古老,更强大,底蕴也远非那妖皇可比。
若是能将这家伙拖入混沌珠内,以整个世界之力将其镇压、磨灭……
那反馈,必将是惊天动地!
足以让混沌珠世界一步跨越无数元会的演化,甚至使其直接晋升!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圣人都为之疯狂。
然而,吴天的六只眼眸中,那丝涟漪瞬间被绝对的冰冷与理智抚平。
不行。
罗睺的身份太敏感了。
他与鸿钧,乃是道魔一体,是洪荒天道光明与黑暗的两面,其间的因果纠缠之深,超乎想象。
一旦将罗睺的真身拖入混沌珠。
自己的最大底牌,这桩足以颠覆整个洪荒格局的秘密,将在瞬间暴露在鸿钧的眼皮底下。
那将引来的,绝不是简单的敌意。
而是鸿钧不计一切代价的打击,是整个天道的全力排斥与镇压!
为了加速一方世界的演化,去赌上自己与整个洪荒的未来,得不偿失。
“罢了!”
“浪费便浪费!”
吴天心中瞬间决断,直接斩断了心中的惋惜。
他未来要执掌的,是整个洪荒!
洪荒所得,也终归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算罗睺之死反馈到了洪荒,那也是他的收获!
一念通达,杀机再无任何束缚!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今日此地,便是这魔道之祖的埋骨之所!
该杀,则杀!
“罗睺,速速受死!”
吴天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却如最终审判,响彻这片正在崩溃的魔渊!
他背后,那数十柄璀璨夺目的法则之剑并未消散。
反而,在这一刻,再次光芒大盛!
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剑阵。
而是以一种言语无法描述、神念无法捕捉的玄奥轨迹,互相靠近,碰撞,而后,融合!
嗡!
阴阳二气所化的黑白神剑首当其冲,如两条追逐的道鱼,悍然对撞!
没有爆炸,只有光暗的交融,瞬间化作一道贯穿虚无的剑脊核心,定住了这片混乱时空!
紧接着,五行法则之剑呼啸而至!
庚金之剑融入,剑身发出清越龙吟,染上了一层无物不破的锐金之色!
葵水之剑融入,剑身流转不休,仿佛承载了一条天河,充满了变化的韵味!
乙木之剑融入,剑身之上浮现出亿万生机符文,却又瞬间转化为最可怕的凋零死意!
离火之剑融入,赤色的毁灭神焰包裹了整个剑身,将周围的魔气直接点燃、蒸发!
戊土之剑最后融入,整柄剑骤然一沉,仿佛承载了整个洪荒大地的重量,厚重、磅礴、无可撼动!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化作了这柄巨剑璀璨而坚实的剑身!
轰隆!
狂暴的紫色雷电法则之剑,化作亿万道细密的电蛇,缠绕而上,在剑锋处凝聚成一道道代表着天道刑罚的古老神纹!
空间法则之剑无声碎裂,化为无形之力,让剑锋变得飘忽不定,仿佛随时能从任何角度斩出!
时间法则之剑化作一道灰色的光晕,笼罩其上,加速着它所指向的一切事物走向终极的腐朽与毁灭!
剑道法则!梦之法则……
所有吴天掌握的法则之力,在这一刻,尽数投入了这柄正在锻造的无上凶器之中!
嗡!
一柄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恐怖的巨剑,在吴天背后缓缓成型!
它不似实体,更像是一道撕裂了现实的创口。
剑身之上,亿万道则符文生生灭灭,每一个符文的明灭,都代表着一方小世界的诞生与终结。
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让正在疯狂崩塌的魔渊彻底凝固了。
所有的法则,所有的能量,所有翻腾的魔气,都在这柄法剑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哀鸣臣服,不由自主地走向最原始的分解与湮灭!
此剑,已超越什么神通术法。
此剑,名为道!
破灭万法,法则道剑!
“斩!”
吴天的三颗头颅,六只眼眸,在这一刻,同时锁定了那魔气核心中,已经显露出惊骇欲绝之色的罗睺。
一个字,如同大道箴言,从他三张口中同时吐出!
那柄凝聚了吴天此刻所有法则领悟与混元伟力的混沌道剑,动了。
无声无息地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刺眼夺目的光芒。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时间、魔气、法则、能量……乃至构成魔渊这个存在的概念本身。
都如同被投入绝对虚无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干干净净地湮灭、消散!
整个魔渊。
这片附着在洪荒西方大地,不知存在了多少亿万载的污秽毒瘤。
在这一剑之下,彻底化为乌有!
仿佛,它从未在这方天地间存在过。
洪荒西方大地,原本魔渊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了一片深邃、死寂、连混沌气流都被彻底净化驱散的绝对虚无!
“什么!”
罗睺的意念,发出了他存在以来,第一次混合着极致恐惧与难以置信的嘶吼!
他感受到了,那不是死亡!
那是真正彻底的终结!
他想撕裂虚空,遁入时间长河的尽头!他想引爆所有本源,再一次摧毁西方。
然而,迟了!
那柄法则道剑的威能,早已封锁了上下四方,过去未来!
时空,化作了最坚固、最绝望的牢笼,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柄象征着多元法则终极毁灭的道剑,无视了他所有的防御,无视了弑神枪枪影发出的绝望哀鸣,斩落在他的核心本源之上!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湮灭声响起。
那翻涌了亿万年岁月,象征着洪荒世界最大凶戾与黑暗的魔气核心。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抹去。
只有一缕充满着无尽不甘与怨毒的意念,如同最后的诅咒,在正在缓缓被洪荒天地法则修复的虚无之中,悄然回荡:
“道不灭……魔永存……吴天,你我很快就会再见……”
洪荒,死寂!
西方魔渊的彻底湮灭,如同在洪荒天地这具庞大的身躯上,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巨大的腐肉!
那毁天灭地的混沌道剑所残留的余威,让所有将神念投射于此的洪荒大能,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与冰冷!
“消失了!”
“魔渊……被彻底抹去了?!”
“那是何等恐怖的一剑?!若是对着吾等……”
“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圣人也挡不住!”
“吴天竟然还隐藏着这等……这等毁天灭地的最终手段?!”
无论是昆仑,还是须弥山,亦或者是洪荒四海八荒的每一座仙山福地。
所有人都已经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
恐惧!敬畏!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如同最狂暴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洪荒三界!
随即,一个比魔渊湮灭更让所有大能心神失守的猜测,引爆了整个洪荒!
“罗睺呢?”
“难道他被吴天斩杀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当初道祖鸿钧联合龙凤麒麟三族族长,并设下诛仙剑阵,都未能将其彻底灭杀!吴天怎么可能一个人就……”
“但魔渊都已湮灭!罗睺的气息,的的确确消失了!”
“吴天斩杀了魔祖罗睺?”
“洪荒第一人!真正的洪荒第一人!他已经无敌了!”
整个洪荒,彻底沸腾!
无数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尽皆瞠目结舌,心神激荡,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神念中感知到的一切!
斩杀魔祖罗睺!
这是足以载入洪荒史册最辉煌篇章的无上伟业!
其带来的震撼,甚至足以堪比当初吴天撑起天地之举!
吴天,又一次拯救了洪荒!
昆仑山。
往日里道音流转,仙气自生的圣人道场,此刻死寂得落针可闻。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灵气,而是一种被极致力量抽干真空后的冰冷与滞涩。
老子、元始、通天脸上的幸灾乐祸。
早已被那一剑斩得粉碎,只剩下无法掩饰的阴沉与骇然。
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何其可笑!
吴天不仅赢了,更是以一种碾碎一切、重塑规则的姿态,赢得了所有!
那一剑,若是斩向他们!
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
三人眼里的战意早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情绪所取代。
那不是畏惧。
是忌惮。
一种面对无法理解、无法衡量、无法战胜的力量时,最本能的忌惮!
吴天的实力,已经踏入了一个他们无法触及,甚至无法想象的领域!
……
须弥山。
接引、准提两位圣人,如同两尊被风化了亿万年的石像,呆立在菩提树下。
罗睺死了。
那个如同梦魇般压在西方大陆,压在他们师兄弟心头无尽岁月的万古凶魔,真的死了。
然而,他们心中没有半分夙愿得偿的喜悦。
只有一种冰寒刺骨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冻结了他们的神魂,让他们遍体生寒。
仇人死了。
可杀死仇人的,是另一个更加强大、更加恐怖、更加让他们看不到一丝一毫希望的新仇!
接引、准提抬起头,望向西方那片被彻底净化的虚无之地。
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吴天斩杀罗睺,彻底抹除了魔渊,西方大地或许真的能迎来一线生机。
但同时,吴天反而成了他们最大的威胁!
他们所有同归于尽的期盼,所有坐山观虎斗的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
就在整个洪荒大世界,所有生灵与大能,都还沉浸在这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恐慌之中时。
变故再生!
轰!
西方那片虚无之地的正上方,苍穹毫无征兆地裂开!
无量金光,从中倾泻而下!
那不是太阳的光芒,也不是神通的光辉。
那是至纯、至正、至高无上的金色洪流!
其中蕴含着天道嘉许的无上意志,浩瀚磅礴,如同九天之上的功德星河决堤,倒灌人间!
斩杀魔祖罗睺,净化魔渊!
此乃,无量功德!
金色的功德洪流,精准无比地笼罩了那道混元真身之上!
吴天!
金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欢呼雀跃着,疯狂涌入吴天脑后的功德金轮之中!
嗡!
那原本就已经凝练到极致、光华内敛的十重功德金轮,在这股堪称恐怖的功德灌注下,光芒陡然暴涨!
原本已经繁复到极点的道纹,开始疯狂地自我演化、重组、升级!
一股难以言喻的,凌驾于众生、凌驾于法则、甚至凌驾于圣位之上的神圣、威严、不朽气息,轰然扩散,席卷整个洪荒!
第十一重功德金轮,凝结成型!
一圈崭新的神圣光环,带着审判万物的威严,悍然撑开!
但这,还不是结束!
功德金光依旧浩瀚,仿佛无穷无尽!
轰隆!
在所有大能惊骇欲绝的注视下,第十二重功德金轮的虚影,开始缓缓浮现、凝实!
十二重!
整整十二重功德金轮!
其光华照耀三界六道,其神圣位格,已然彻底超越了那些依靠鸿蒙紫气证道的天道圣人!
此刻的吴天,沐浴在无量金光之中,十二重金轮缓缓转动,亿万道则符文随之生灭。
他不是圣人,却胜似圣人!
这一幕,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狠狠地刻在了所有目睹者神魂的最深处!
羡慕,嫉妒,敬畏!
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在每一个生灵心中交织、翻滚、发酵。
然而,当那极致的震撼稍稍褪去,更深层次的疑惑,如同深海中的暗流,在许多顶尖大能的心中悄然升起。
“罗睺……真的就这么彻底死了?”
“那一剑的威能,确实是湮灭一切,但罗睺最后那句话……”
“道不灭,魔永存……”
“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还是说,又像当年一样?”
人群下意识的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
罗睺难道真的死了吗?
当年,鸿钧道祖都说消灭了罗睺,现在不是又再次归来了吗?
这一次吴天斩杀罗睺,是将其彻底斩杀,还是会在未来的某一日再次归来?
想不明白,猜不透。
……
混沌,紫霄宫。
这里永恒不变,万古如一。
鸿钧依旧端坐于那方蒲团之上,身影模糊不清,与整个紫霄宫,乃至整个天道,都仿佛融为了一体。
他面前的虚空水镜之中,清晰地映照着洪荒西方发生的一切。
那道沐浴在十二重功德金光中,神圣威严到极致的身影。
鸿钧的眼神,古井无波。
映不出丝毫波澜,照不出半分情绪。
仿佛下方那惊天动地的巨变,那被斩杀的罗睺,那足以让任何生灵一步登天的滔天功德……
都微不足道,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