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的声音跨越无尽空间,再次响起,精准地传遍所有正在洪荒各地执行任务的巫族军队之中:
“凡我巫族将士,牢记今日誓言!”
“此为荣耀,亦为责任!”
“征战途中,遇强敌,遇危难,可唤我真名!”
“我自当降临护尔等周全!”
这句承诺,是对‘洪荒守护者’身份的第一次践行,更是赐予所有巫族战士最大的底气与无上的荣耀!
交代完毕,吴天不再停留。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正在被巫族迅速纳入掌控的西方大地,一步踏出,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虚空之中。
……
混沌,紫霄宫。
鸿钧的身影依旧模糊,亘古不变,仿佛独立于时间长河之外。
眼底清晰地映照着巫族大军在西方大地上奔腾、插旗的景象,映照着吴天最后消失的身影。
脸色却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深邃平淡。
吴天斩罗睺,立誓言,占西方。
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霸道绝伦,看似彻底打乱了他布下的棋局,将罗睺这颗重要的棋子提前消耗。
但在鸿钧眼中,这不过是棋盘上一次稍显剧烈的变化。
道魔相生,相克相长。
罗睺的死,本就在他的算计之中,甚至是他在幕后不动声色引导的必然结果之一。
否则吴天即使实力再强,也不可能赢得那么容易。
吴天,这颗最大的变数,表现得越是强大,越是耀眼,越是占据煌煌大势,他所承载的因果,他所背负的业力,便会越发沉重。
待到下一次量劫清算之时,那反噬之力,将会恐怖到何种境地?
洪荒守护者?
光环,有时候亦是最沉重的枷索。
鸿钧静静地观看着,就像看着一条奔腾的溪流,无论其中的小鱼如何激起涟漪,掀起浪花。
最终都将归于平寂,顺着他早已规划好的河道,流向注定的归宿。
他的算计,便是天命运转。
环环相扣,后手无穷。
吴天无论选择走向何方,前方,似乎总有张无形罗网在静静等待。
……
洪荒边缘。
女娲也不禁松了口气。
“看起来战斗结束了。”
吴天没有死,反倒杀了魔祖罗睺。
饶是她再怎么相信吴天实力非凡,看到这个结果之时还是不免吓了一跳。
吴天实在是太强大了。
当年,鸿钧与杨眉等人联手才消灭的罗睺,如今却被他一人斩杀。
这份战绩简直是匪夷所思。
妖族竟然与这么一位强者为敌,又岂会不输?
不过,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她已经决定,要带着幸存的妖族从此避世不出。
洪荒不管变成什么样,对他们来说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只是可惜,妖族曾经的辉煌。
女娲忍不住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前方的巨大空间。
这座空间依附于洪荒世界,隔绝了混沌的侵蚀与凶险,足以容纳亿万生灵繁衍生息。
这,正是她以无上法力,为庇护妖族残部准备的最后净土。
娲皇天!
妖族也总算可以安稳生活了。
女娲摇摇头,正准备将幸存的妖族尽数迁徙进去,神念一扫,忽然脸色骤然!
“陆压呢?!”
女娲心中猛地一沉。
帝俊十子,那仅存的最后一个血脉,妖族皇者最后的嫡系,小金乌陆压,竟然不见了!
她立刻闭目,圣人道果运转,开始推演天机。
然而,呈现在她感知中的,却是一片模糊与混乱!
关于陆压的所有因果之线,都被一股强大而黑暗的力量强行遮蔽,搅成了一团乱麻!
“不好!”
女娲心头警兆大生。
陆压若出事,妖族正统便算彻底断绝!
对妖族残存气运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是谁?
究竟是谁,能在她这位天道圣人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做到这一切?
吴天?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否定。
以吴天如今的身份和实力,若想杀陆压,根本无需如此偷偷摸摸,光明正大一掌拍死即可,他绝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那是谁?
巨大的忧虑与一丝未知的恐惧,笼罩了这位圣人的心头。
她有心立刻动身去寻找陆压的下落,但看着眼前那无数双投来期盼与恐惧目光的妖族残部,她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焦灼。
“吴天……他更不可能帮本宫!”
女娲心中一片苦涩。
陆压对吴天的恨意,她比谁都清楚。
而吴天对妖族皇族的态度,更是斩尽杀绝。
最终,她只能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玉袖一挥,卷起所有妖族,一步踏入了那片刚刚开辟的娲皇天之中。
身为妖族教主,她必须先保住这些追随她的生灵。
……
一处未知的黑暗空间。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死寂与冰冷。
陆压蜷缩在一个角落,那张曾经稚嫩的脸庞,早已布满沧桑。
此刻因极致的仇恨而扭曲变形。
金乌真火在他体内疯狂翻腾,却驱不散那股侵入神魂的绝望与怨毒。
“吴天!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当年。
吴天不过是一个低级的巫族小兵,一个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蝼蚁!
可是却射瞎了他的眼睛,踩着他的名声上位!
而后一步步崛起,成为了洪荒顶级大能。
更是杀了他的父皇,杀了他的叔父,摧毁了妖族亿万载的基业!
妖庭覆灭的惨状,帝俊被抓,太一陨落时的悲愤,自己如同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的无尽屈辱……
一幕一幕,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反复折磨。
对吴天的恨,早已超越了一切!
陆压抬起头对着无尽的黑暗,发出了最恶毒的誓言。
“只要能杀吴天,能报此血海深仇!”
“吾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就在陆压痛苦诅咒之时。
忽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是吗?”
陆压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只见在他面前的虚空中,一座通体漆黑、不过巴掌大小的小塔,正在缓缓浮现。
塔身布满了扭曲的魔纹,一股令陆压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凶戾、混乱、毁灭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正是从塔中传出。
“为了杀吴天报仇雪恨,你当真在所不惜?”
“那本座,便帮你实现这个心愿吧!”
……
混沌珠世界,新生的日月星三光洒落,滋养着万物。
法则的痕迹比外界清晰万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沌灵气与初生世界的蓬勃生机。
世界核心,空间无声无息地荡开一圈涟漪,吴天的身影从中踏出。
他身上那股斩灭魔祖的滔天煞气与无上剑意,在踏入此界的瞬间便已收敛无踪,仿佛融入了这片天地的呼吸。
几乎在他出现的刹那,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自世界各方冲霄而起,撕裂长空,向着核心汇聚而来。
空间法则扭曲。
帝江的身影第一个闪现,脸上满是激动。
紧接着,一团焚尽万物的神火轰然砸落,祝融的身影在烈焰中显现,他放声狂笑,声浪滚滚,震得整片空间都在嗡鸣。
一道通天水柱自远方天际倒卷而来,共工脚踏水汽旋涡,眼神中满是快意。
后土娘娘周身轮回气息流转,脚下步步生莲,温婉的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
玄冥携着冻结时空的寒气降临,连她那冰冷的眼眸深处,都透着一丝兴奋的光。
句芒、蓐收、天吴、翕兹、强良、烛九阴……刑天。
十二祖巫,尽数到齐!
一道清圣之气飘然而至。
西王母自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巅而来,她的凤眸中,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敬服。
“冥主!太厉害了!”
祝融的大嗓门第一个炸响,他周身的烈焰都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疯狂跳跃。
“魔祖罗睺!”
“那可是连道祖鸿钧都要联手才能对付的盖世凶魔!竟被你一剑斩灭!痛快!”
“冥主神威盖世!此战,不仅是为我巫族立威,更是除魔卫道,护佑洪荒!此乃无上功业!”
帝江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自豪。
其余祖巫纷纷开口,言语间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与祝贺。
斩杀罗睺的消息,早已通过天道震动传遍了整个洪荒。
刚好他们之前返回巫族处理事务,也感知到了那股天道意志的宣告与那份浩瀚功德的降临。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
这是巫族自诞生以来,所取得的最为辉煌、最足以彪炳万古的无上荣耀!
西王母莲步轻移,对着吴天盈盈一礼,声音清越悦耳,带着一丝发自肺腑的感激。
“道友神通盖世,诛灭魔祖,洪荒幸甚。”
后土也微笑着点头,看着吴天的眼神,满是欣慰与自豪。
吴天可是原本后土部落的族人,如今已然成长为整个族群的擎天之柱。
当真令人惊叹。
然而,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祝贺与激动。
吴天却只是平静地抬了抬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意志,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欢腾的气氛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这才发现,吴天的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那眼眸深处,反而沉淀着一层无人能懂的凝重。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莫要高兴得太早,罗睺未死。”
一句话,让刚刚还激动热烈的气氛瞬间冻结。
帝江眉头皱起,有些无法理解。
“此言何意?罗睺确已被你斩杀,连天道功德都已降下,此事岂能有假?”
“严格来说,”吴天打断了帝江的话,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目光仿佛能看穿时间的迷雾,直抵真相的本源。
“我斩杀的,并非罗睺本尊。”
“或者说,并非他完整的本源存在。”
“那更像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强力化身,又或者,是他被某种外力强行显化出来的一部分。”
此话一出,简直是石破天惊!
“化身?!”
祖巫们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敢置信地连忙问道:
“怎么可能?!”
“那魔威滔天,连整个西方魔渊都被你一剑抹平了!”
“还有那弑神枪!这怎么可能是化身?”
“是啊,冥主!”强良也忍不住开口,他周身雷霆噼啪作响,彰显着内心的不平静。
“那罗睺最后的气息明明已经彻底消散,连天道都降下了无量功德以示嘉奖,这做不得假!”
吴天微微摇头。
他的确得到了弑神枪,但传说中,罗睺可是有三大宝物,弑神枪,九魔塔,灭世黑莲。
他与罗睺打了大半天,结果这家伙从头到尾只用弑神枪。
若是用上其他两件宝物,根本不可能死的那么干脆。
此事怎么想怎么有问题。
“当时在洪荒,天道在上,更有无数目光在暗中窥探,很多事情,我无法深究,也无法细说。”
“但如今在这混沌珠内,隔绝一切天机,倒是可以谈谈我的看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
“罗睺,乃是混沌魔神跟脚,三千魔神中的佼佼者,更是开辟魔道之祖。”
“其手段诡谲莫测,心性更是狠戾到了极点。”
“当年道魔之争,他能逼得鸿钧联合杨眉、乾坤、阴阳、五行数位顶尖大能联手围剿。”
“最后败亡之际,更是能狠心引爆整个西方灵脉,拉着无数生灵陪葬。”
“此等存在,岂会如此轻易就被彻底抹杀?”
“即便我以蕴含法则之力的道剑封锁时空,湮灭其显化之躯。”
“我也不信,他没有留下一点真正的保命后手,或是金蝉脱壳的底牌。”
“混沌魔神的手段,远超我等想象。”
吴天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疑惑。
“而且,我总感觉,那一战……有些古怪。”
“罗睺似乎并非在全力求生,反而……有几分故意求死的意味?”
后土眉头微蹙,周身的轮回气息都微微一滞,显然被这个匪夷所思的猜测所震惊。
“故意求死?”
“不错。”吴天肯定的点点头。
“罗睺不该是如此喜怒形于色之人。”
“他的挣扎,他的愤怒,看起来有些太刻意了。”
“仿佛是为了急于摆脱某种束缚,或者说,是借我之手,斩断他身上的某一道枷锁?”
“他的表现与魔祖的身份和滔天实力,并不完全相符。”
“整个事件,从他现身到被我斩杀,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众人闻言,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们或许无法完全理解吴天话语中那更深层次的博弈与算计,但他们对吴天的判断,有着近乎本能的绝对信任。
既然吴天说有问题,那其中必然隐藏着他们尚未洞察的致命凶险。
帝俊、太一陨落,妖庭覆灭的喜悦尚未完全消化。
罗睺复活的阴影还未彻底驱散。
如今又得知,这尊魔头可能并未真正消亡,甚至……死得极其蹊跷?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乌云,重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