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干涩而卑微，带着他自己都能感受到的颤抖。
“贫道，遵命。”
“谢尊上体恤。”
无尽的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混沌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杨眉甚至不敢再抬头去看吴天一眼，仿佛多停留一刻，自己的道心就会在这无边的羞愧中彻底崩碎。
身形在一阵极不稳定的空间涟漪中，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大殿之内。
空荡荡的大殿，再次只剩下吴天一人。
冰冷的死寂，笼罩着一切。
吴天静静地坐在神座之上，目光再次投向无尽的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杨眉消失在混沌深处的狼狈背影。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也极冷的鄙夷。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清晰无比。
想他吴天，出身跟脚何其卑微？
最初，不过是一介在洪荒大能眼中如同尘埃蝼蚁般的寻常巫族，甚至连小巫都算不上。
但他何曾认命？
何曾畏惧？
便是面对那煌煌天命，面对那执掌洪荒运转、算计万古的道祖鸿钧，他亦敢于挥动拳头，逆天而上，于绝境之中搏出那一线生机！
巫族势弱，被天道厌弃，被妖族打压，沦为天地量劫的主角。
但他们何曾低下过那高傲的头颅？
宁可战至流干最后一滴血，身化山川万物，也绝不屈服。
那是盘古父神烙印在血脉最深处，战天、战地、不死不休的桀骜！
反观这杨眉。
空有混沌魔神之尊，曾是位列前十、执掌空间大道的古老存在，是与盘古争锋过的角色！
何等尊贵的出身！何等强大的跟脚！
如今呢？
却只剩下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一点风险都不敢冒，满心只想着躲在后面捡些残羹剩饭。
稍有危险便想着如何抽身自保，连一丝一毫顶尖大能应有的气魄与决绝都已消磨殆尽。
“真是丢尽了混沌魔神的脸面。”
“不堪大用。”
吴天心中冷笑。
至此，他心中对杨眉的最终定位已然无比清晰。
这家伙，未来也绝难指望其能在关键战役中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
其心性早已在无尽岁月的苟活中彻底定型，自私怯懦，毫无忠诚与担当可言。
充其量，也就是个因为执掌空间大道，而显得有些用处的探子、信使。
或者用来干些收集资源、打探消息之类的杂活。
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能用则用，不能用，随时可弃。
他真正能倚为臂助、托付后背的，终究是那些能够与他并肩作战、敢打敢拼的核心力量。
心念转动间，吴天的思绪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扫过自身麾下那已然初具规模的势力版图。
巫族。
这是他的根本。
十二祖巫与他血脉同源，情谊深厚，无需多言。
麾下大巫、小巫，皆是勇猛善战之辈，是他最信任的嫡系力量。
龙族。
烛龙已然真心归附，整个龙族在他的扶持之下，早已重现远古生机。
无量海内，龙吟阵阵，是一股足以撼动洪荒的强大助力。
凤族。
虽心高气傲，但有孔宣、大鹏这层关系在，亦可掌控。
人族。
身为人族圣父，他天然享有人族气运庇护。
这一族群潜力无穷，虽眼下尚弱，却是他布局未来最重要的一环。
僵尸。
将臣统领，不死不灭，诡异难缠。
这支潜藏在地府之中的力量，是一支足以让任何对手都头痛不已的奇兵。
阿修罗。
轮回六道之一，守护地府的关键存在，能征善战，是天地间最优秀的战士之一。
此外。
还有如孔宣、大鹏、七大葫芦娃这些潜力惊人的个体。以及陆续归顺的各方大能、散布洪荒大地角落的无数巫人部落……
“棋子的数量和质量，都已颇具规模。”
吴天冷静地评估着自己的底牌。
“只是，顶尖战力仍需时间打磨成长。”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扫向自己体内那片幽暗深邃的世界，混沌珠。
此宝内蕴一方初生的混沌世界，法则初备，正是绝佳的练兵场与时间加速器。
“待此间事了，便需将核心精锐尽数调入混沌珠内。”
“开启最大时间流速差，将资源与法则本源尽数倾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培养！”
“必须让他们在下一场席卷洪荒的大战来临之前，实力再有一次质的飞跃！”
当然，棋盘之上，棋子再如何重要。
棋手本身才是决定最终胜负的关键。
吴天深知，自己虽已跳出棋盘，拥有了与鸿钧、罗睺对弈的资格，甚至能正面压制罗睺。
但比起那个身合天道，俯瞰万古，深不可测的鸿钧，实力仍有差距。
鸿钧代表的，是整个洪荒天地的力量。
他积累的底蕴，远超任何生灵的想象。
所以，他必须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不择手段，尽可能地提升自己！
而眼下，那些即将归来的混沌凶兽，就是最大的机会！
“混沌魔神尸骸所化……积蓄力量……证道混元……意欲归来……复仇……”
吴天的眼底深处，非但没有半分对未知的惧意，反而有一簇火苗被点燃，迅速燃烧成熊熊烈焰。
那不是愤怒，不是凝重，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战意与期待。
一种猎人发现了前所未见、却又无比肥美猎物时的极致期待！
“鸿钧。”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存在宣告。
“看来，你我之间的最终了断，还要先等一等这些不请自来的小插曲了。”
“也好。”
吴天缓缓握紧了拳头。
轰！
他周身的气血只是微微一荡，虚空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轰鸣。
盘古真身那沉寂的力量，仿佛嗅到了来自同源而又堕落的混沌气息，开始自主地苏醒、渴望。
渴望着痛饮那些混沌余孽的精血本源！
“便让本座看看，是你们这些死而不僵的混沌残渣厉害……”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金铁交鸣的质感。
“还是我这以力破万法，重开天地的盘古之路更强！”
“洪荒，只能由我来掌控！”
“任何企图破坏它，或与我争夺它的存在……”
“无论是高居九天的天道！”
“还是潜藏深渊的魔祖！”
“亦或是你们这些妄图归来的旧日亡灵……”
“统统，碾碎！”
霸道凛冽的宣言，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层层回响，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粉碎一切阻碍的决然意志。
吴天心念一定，外界的一切纷扰便如潮水般退去。
心神已彻底沉淀下来，开始盘点此番大战的收获。
首先涌入感知的，是那股浩瀚无边，几乎化为实质的洪荒天道功德。
五大混沌魔神，他独斩其四！
此乃护卫洪荒天地之举，天道至公，降下的赏赐远超想象。
吴天看着自己脑后那轮功德金轮。
原本因斩杀元始天尊，抵消天道反噬而消耗了十二重光晕的金轮。
此刻非但尽数复原，更在其上，增添了三圈崭新的、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环！
一圈，两圈，三圈……
层层叠叠，光华内敛，却蕴藏着足以让任何圣人侧目的磅礴伟力。
十五重！
整整十五重功德金轮！
金光凝实厚重，几乎化作了真正的实体神轮，每一缕光辉都铭刻着玄奥的天道符文。
散发出万法不侵，诸邪退避的宏大气韵。
这意味着，他如今的功德储备，即便再强行斩杀一尊天道圣人，也足以抵消那份滔天业力，甚至还有富余。
这不再仅仅是一张护身符。
这已然是一柄可以挥动的权杖，让他日后在洪荒天地间行事，拥有了更多打破规则的底气与资本。
“很好。”
吴天心神微动，功德金轮的光华隐入体内，再无半分气息泄露。
紧接着，他的意识投向身前。
嗡！
虚空微微震颤，几件形态各异的宝物无声地悬浮而出，各自散发着独属于混沌魔神的暴戾与古老气息，将周遭的空间都渲染得光怪陆离。
一根暗金色长棍，静静横陈。
其上遍布着亿万战斗神纹。
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呐喊、在咆哮，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为战而生、为毁灭而狂的霸烈意志扑面而来，让吴天周身的气血都随之微微共鸣。
斗战灭世棍！
一件纯粹的攻伐类混沌灵宝，威力极强。
旁边，是两半泽迷离的甲壳。
光影在壳上流转不定，时而映照出星河破碎之景，时而又化为虚无混沌之色，强大的空间法则与幻术法则交织其上。
构建出一种近乎绝对的防御姿态。
空蜃之壳！
不仅是顶尖的防御至宝，更能布下天罗地网，将一方时空化为幻术迷宫，困敌杀敌，妙用无穷。
第三件，是一柄苍白森然的骨刀。
刀身不知由何等混沌魔神的骸骨打磨而成，不见丝毫血色，只有深入骨髓的死寂与冰冷。
刀锋所指，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一股侵蚀生机、磨灭元神的寂灭气息，让人的神魂都感到阵阵刺痛。
骸骨魔刀！
又一件杀伐利器，其诡异的死亡之力，对元神有着极大的克制。
第四件，则是一枚不规则的多棱晶体。
晶体内部，浑浊的光晕缓缓流转。
仅仅是注视着它，吴天的神念就感到一阵扭曲与躁动，仿佛内心最深处的偏执、疯狂、痴愚、妄念，都被它无声地勾起，无限放大。
愚妄之晶！
这不是传统的灵宝，而是一件专门针对心神、引动七情六欲的诡异奇物，防不胜防。
最后，也是品阶最低的一件。
一尊十二品莲台，幽暗深邃，静静悬浮。
它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毁灭凝聚而成，森森魔气缭绕不休。
然而在那毁灭的尽头，却又隐隐透出一线造化生机，生死轮转，玄妙无比。
十二品灭世黑莲！
吴天从罗睺手中硬生生夺来的极品先天灵宝！
五件至宝，任何一件出世，都足以在洪荒掀起一场席卷无数大能的腥风血雨。
此刻，却安静地环绕在吴天周身，等待着新主人的支配。
“收获颇丰。”
吴天口中吐出四个字，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扫过这些宝物，随即挥手，将它们尽数收入内世界。
混沌灵宝虽强，但对他而言，更多是锦上添花，或是用来武装麾下核心战力的工具。
他的根基，他的道，始终是那一条以力破万法，最终要以力证道的盘古之路。
而接下来，才是真正能让他这条路，走得更宽，走得更远的根本性收获。
吴天的意识，瞬间投向了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不虚的系统面板。
那里，几行熠熠生辉的金色词条，正散发着法则本源的璀璨光芒！
【战之法则80%（金）】
【幻之法则80%（金）】
【死亡法则80%（金）】
【咒言法则80%（金）】
【痴愚法则80%（金）】
五大法则！
皆是高达百分之八十的领悟度！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他几乎不需要耗费任何苦功去闭关参悟，便能将这五种强大法则的精髓，彻底融入自身的力之大道！
他的‘力，将不再是单纯的粉碎与破灭。
他的拳头可以打出斗战魔神的无上战意！
他的意志可以演化空蜃魔神的无边幻境！
他的气血可以附带骸骨魔神的死寂凋零！
力之所至，可破万法，亦可……衍万法！
那四份尚未动用的法则本源，更是能大大加速这一融合过程，甚至可以直接用来灌顶，强行催生出几位执掌单一法则的强大祖巫！
然而。
吴天的目光并未在这些金色的法则词条上过多停留。
他的心神，他的意志，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最后那个词条！
那是一道散发着朦胧清光，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万物初始最根本奥秘的词条。
【上清本源（金）】！
太清！玉清！上清！
盘古元神一分为三，历经无尽岁月的波折与算计，在这一刻，终于被他尽数集齐！
嗡！
饶是以吴天那早已坚如神铁，不动如山的心境，在看到这个词条的瞬间，心脏也无法抑制地，狠狠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胸膛深处轰然炸开，直冲天灵！
那不是战意，不是杀机，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源自神魂本源的……渴望与悸动！
是归一的圆满！是晋升的契机！
他早就已经得到了玉清本源、太清本源，就差这最后一个上清本源，就能融合盘古元神！
虽然他早就已经在计划这件事情。
但心里其实也无比好奇？
一旦将这三份本源彻底融合，将会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蜕变？
他的跟脚，他的悟性，他的元神强度，乃至他与整个洪荒天地的契合度，将会暴涨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自己是否能借此，真正窥见盘古大神当年的无上风采？
甚至……找到那条真正超越天道，凌驾于鸿钧之上的，终极的以力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