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沌之中游荡本身就是一场锤炼。
可以锤炼众人的心性,毅力,以及对自身大道的认知。
凝神静气,去感受这片孕育了一切的混沌,或许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众人心中虽然不懂,但也在吴天的指引下收敛杂念,摒弃恐惧。
开始尝试着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护体神光,触碰那灰蒙蒙的混沌之气。
神识蔓延出去的瞬间,一种被无数砂砾疯狂打磨的刺痛感传来。
那混沌气流中蕴含的法则狂暴而混乱,与洪荒天地间井然有序的法则截然不同。
在这里,感悟大道,无异于在风暴眼中辨认雨滴的轨迹。
艰难,却也蕴含着无上玄机。
众人紧闭双眼,默默忍受着元神传来的不适,竭力从这片混乱中寻找那一丝属于自己的道。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地变得模糊。
不知前行了多久。
吴天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的队伍,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瞬间止步,法力提聚,神兵扣于掌心,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只是,目之所及依旧是永恒不变的混沌。
翻滚,咆哮,无尽的灰暗。
与来时之路看不出任何区别。
“尊上,此处……”
帝江开口,眉头紧紧锁起。
作为空间祖巫,他对空间的变动最为敏锐。
就在方才,他隐约察觉到,前方某一片看似正常的混沌区域,其空间结构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扭曲感。
那感觉稍纵即逝,仿佛一层薄纱,一层最高明的伪装,将什么东西遮掩在了后面。
“不错,你察觉到了。”
吴天投来赞许的目光,微微颔首。
此言一出,其他人精神大振,好奇与战意同时升腾。
一道道强横的神念,再无保留,如同一柄柄利梳,朝着那片被帝江指出的虚空反复扫荡。
“有东西藏着?”
“莫非是混沌魔神的老巢?”
“气息竟能收敛到如此地步!”
众人的神念一遍遍冲刷,却如泥牛入海,寻不到任何具体的生灵气息,只能隐约感觉到那片区域的混沌能量,比别处要粘稠、沉重一丝。
吴天的目光早已锁定了那处虚空。
他的视线,洞穿了层层伪装,看到了那混沌气流背后,一个巨大无朋、依附于某个残破世界碎片的阴影巢穴。
“非是混沌魔神。”
“藏于此地的是凶兽!”
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凶兽?!”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几乎所有人,包括十二祖巫在内,都面露骇然,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凶兽一族,不是早在龙凤麒麟的远古量劫时期,就已被剿灭殆尽了么?”
“此族乃盘古开天后,洪荒浊气与三千魔神死后怨念结合所化,天生便与洪荒世界相斥,怎会出现在混沌之中?!”
疑问接二连三地冒出。
凶兽,那是一个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记载中的词汇。
代表着混乱、杀戮、毁灭,是洪荒天地诞生之初的第一场大劫。
吴天平静地为众人解惑:
“当年量劫末期,确有部分凶兽皇者率领残部,在被彻底剿灭前,撕裂世界壁垒,溃逃进了混沌深处。”
“无数元会过去,它们非但没有被混沌磨灭,反而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并以此为根基,繁衍至今。”
他的心中,念头流转。
自扬眉处得到凶兽踪迹的情报后,他便调动了那些早已散布于混沌各处的法则化身。
一边继续搜寻并猎杀落单的混沌魔神,一边寻找这些凶兽余孽的巢穴。
眼前这个,正是近期发现的规模较大的一个据点。
他看着身后一张张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转为跃跃欲试的脸庞,缓缓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带你们来此,其意有三。”
“一,让尔等新晋混元及大罗,真正适应混沌环境下的证道级战斗。”
“二,让尔等见识不同于天道圣人的对手。凶兽悍不畏死,战斗方式原始、疯狂,是最好的磨刀石。”
“三,狩猎凶兽,夺其本源,以为资粮。用它们的死亡,来为尔等铺平前路,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封圣量劫!”
“所有人,注意戒备!”
吴天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句句,都在众人元神之中炸开,驱散了所有的杂念与猜测。
“要开始了!”
他身形未动,只是并指为剑,对着前方那片被帝江指出的、看似与周围混沌别无二致的空域,轻描淡写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法则显化的异象。
这一划,却仿佛是创世之神执笔,在混沌这块灰色的画布上,撕开了一道绝对的、不可逆的口子!
嗤啦!
一声尖锐到极致、足以撕裂神魂的巨响,在绝对寂静的混沌中突兀地炸开!
那层将真实与虚幻隔绝,甚至能瞒过混元大罗金仙感知的空间伪装,在吴天这一划之下,脆弱得同一张薄纸。
伪装被强行剥离,后面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无比凶残地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怪异天地。
昏暗,扭曲,污浊。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由纯粹的负面情绪、怨毒、以及腐烂的血肉混合而成的恶臭。
仿佛是世界的归墟,是万物的墓穴。
在这片混乱的天地里,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凶兽挤作一团,构成了一副活生生的、正在蠕动的地狱绘卷!
有的凶兽臃肿得一座肉山,浑身上下没有皮毛,只有一张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在无意识地开合,咀嚼着身下同类的残骸。
有的凶兽形同一条放大了亿万倍的金属蜈蚣,每一片节肢都闪烁着刀锋般的寒光,在混沌气流中划出漆黑的裂痕。
更有甚者。
只是一团不可名状的、不断蠕动的漆黑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
所过之处,连永恒存在的混沌之气都被其污染、吞噬,化作自身的一部分。
此刻,这片地狱并未沉寂。
它们正在疯狂地、毫无理由地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一只凶兽刚刚咬掉另一只的头颅,下一瞬,它的半个身子就被旁边更多的凶兽分食殆尽。
没有惨叫,没有恐惧,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掠夺,只为夺取对方那点可怜的本源,让自己变得更强一分!
“嘶!”
当看清巢穴内这副景象的瞬间。
十二祖巫、西王母、烛龙,这些自洪荒天地初开便已存在,经历过那段最血腥、最绝望岁月的远古大能,齐齐变了颜色。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寒,顺着脊椎疯狂上涌,直冲天灵!
下意识回忆起了天地开辟之初的恐怖。
脸色在一刹那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瞳孔剧烈收缩。
那时候就是这样!
洪荒天地初开,万物蒙昧之时,就是这般景象!
无穷无尽的凶兽,它们没有灵智,没有道途,没有族群,甚至没有生与死的概念,只有最本能的吞噬与破坏!
它们吞噬新生的生灵,啃食初萌的草木,吸干刚刚汇聚的灵脉,甚至连大地山石都不放过!
所过之处,天地返浊,万物凋零,一切重归混沌!
那是所有先天神魔最深的噩梦!
是刻在洪荒世界本源之上的第一道伤疤!
为了生存,洪荒最早诞生的那批先天神魔,九成以上都化作了凶兽口中的血食。
幸存者被逼到绝境,在绝望中联合起来,付出了他们自己都无法估量的惨烈代价,才堪堪将凶兽的恐怖统治推翻!
后来的龙汉初劫,再到魔祖罗睺的道魔之争,虽然同样血腥,但与凶兽量劫相比,简直称得上秩序井然!
魔道,至少还有强者为尊的体系,有修炼的法门,有毁灭洪荒的清晰野心。
而凶兽,什么都没有!
它们的存在,就是对秩序最恐怖的破坏。
是混乱本身,是吞噬的具象化,是连同类概念都没有的怪物!
互相吞噬,是它们存在的唯一方式。
这种纯粹的、无止境的混乱,可怕到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
巢穴之内,那无数正在互相吞噬的凶兽,仿佛被空间撕裂的动静,以及那股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磅礴生命精气的味道所惊动。
它们停下了内斗。
亿万双暴虐、猩红、混沌、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动,瞬间锁定了站在缺口之外的吴天一行人!
“吼!”
“嗷呜!”
下一刻,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了极致贪婪与无尽饥饿的咆哮嘶吼,如同积攒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那咆哮声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混沌都在翻涌!
紧接着,那密密麻麻、如同黑色墨汁的凶兽洪流,找到了宣泄口!
它们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带着要毁灭一切、吞噬一切的疯狂气息,从那道被撕开的空间裂口中,疯狂地涌了出来!
目标,直指吴天等人!
混沌之中,一场猝不及防的、与远古噩梦的遭遇战,瞬间爆发!
面对那如同黑色污秽潮水般涌来的、散发着纯粹毁灭与饥饿气息的凶兽洪流。
纵然是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祖巫大巫们,此刻也不禁头皮阵阵发麻。
这不是畏惧。
这是源于血脉与元神深处,对远古天敌最本能的战栗。
“杀!”
就在众人心神被那恐怖景象冲击得微微一滞的刹那。
吴天那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镇压一切伟力的声音,在每个人元神之中响起。
一字,便驱散了所有不安,斩断了所有源自过去的梦魇。
“为了父神开辟的洪荒!杀光这些余孽!”
帝江第一个从那远古的阴影中挣脱,他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双眸之中空间法则疯狂流转。
伸手一握,大片的空间被他强行折叠、撕裂,瞬间将冲在最前方的数万头凶兽绞成了虚无!
“战!”
祝融咆哮,祖巫真火融合,化作焚尽万物的焚天之焰,席卷混沌,将一片兽潮化作焦炭!
“撕碎它们!”
共工长啸,无尽水元化作滔天黑浪,以更狂暴的姿态,狠狠冲击着那黑色的兽潮!
后土、玄冥、蓐收……十二祖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混元大罗金仙那足以重开地水火风的伟力,毫无保留地向着兽潮倾泻而去!
西王母素手轻扬,昆仑镜光化作至净仙光,涤荡污秽,所照之处,凶兽身上那污浊的煞气如同冰雪消融。
烛龙双目开阖,时光之力降临,大片凶兽的动作变得无比迟滞,被紧随其后的攻击轻易淹没。
将臣尸气滔天,化作万千尸影,竟是直接与那些肉身强横的凶兽硬撼,丝毫不落下风!
孔宣背后,五色神光轮转不休,每一次刷落,都有一片空间被清空。
大鹏展翅,身形快到超越了思维,每一次闪现,都有无数凶兽被他锋锐的羽翼切割成碎片。
葫芦娃们早已结成七心连环阵,七道不同属性的法则光芒交织成网,稳稳地守住了一方。
彩凤、玉麒麟也率领着各自的族人,凤鸣麒麟吼,神火与祥瑞之力交织,奋力厮杀!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
起初,面对这种只知扑杀、完全不知死亡为何物的敌人,众人确实有些束手束脚。
一头凶兽刚被神通轰成碎片。
它后面的同类会立刻踩着它的尸骸残肢疯狂扑上。
甚至有许多凶兽,在冲锋的路上就因为饥饿难耐,开始疯狂撕扯吞噬身旁受伤或死去的同类。
那场景极端残忍,极端暴虐,不断冲击着众人的心神。
但很快。
作为洪荒顶尖大能的心境与战力便彻底显现。
他们迅速适应了这种毫无章法、只凭本能的疯狂进攻。
心神变得冰冷而高效,不再将这些东西视为生灵,而是必须清除的灾厄。
混元大罗金仙的力量,对付绝大多数凶兽,几乎是碾压。
即便是兽潮中那些气息堪比准圣、乃至初入混元金仙级别的强大凶兽。
在十二祖巫等人的联手围剿与绝对实力面前,也难以掀起半点风浪,被迅速镇杀。
吴天立于万丈混沌之后,身形不动,宛如亘古神山。
任凭前方神通与兽潮冲撞掀起的毁灭风暴如何肆虐,连他的衣角都无法撼动分毫。
他的目光平静,穿透了法则的轰鸣与血肉的崩碎,落在帝江、祝融等人的身上。
不错。
麾下这些洪荒顶梁,足以应对眼前的局面。
他甚至清晰地感知到,在这片污秽天地的最深处,还蛰伏着数股不亚于帝江他们的恐怖气息。
那是堪比混元大罗金仙的凶兽王者。
但他没有出手的意思。
帝江他们,需要这样的磨刀石。
与天道圣人那种依仗天道、万法从容的战斗方式不同,凶兽的搏杀,是真正的生死一线,是原始野蛮的本能碰撞。
这种不讲任何道理,纯粹以毁灭为目的的战斗经验,对他们未来的道路,裨益无穷。
吴天的注意力,很快从战场上挪开,投向了这片巢穴天地本身。
一个念头。
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无声无息,不带起一丝空间涟漪。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这片昏暗天地的核心地带。
这里,没有了外界的厮杀与咆哮,只有一片死寂。
一种绝对的,连光与暗的流动都仿佛被凝滞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污秽与暴虐,而是夹杂着一种……初生的、扭曲的道韵。
吴天眉头缓缓皱起。
“不对劲。”
他伸出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