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洪荒万山之祖,圣人道场,本该是清辉熠熠,神圣无比的地方。
此刻已沦为一片混乱的战场。
仙光迸射,煞气冲霄。
阐教弟子结成阵势,金光璀璨,术法堂皇正大。
截教弟子则妖风呼啸,手段诡谲多变。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力量疯狂对撞,激起一圈圈毁灭性的涟漪。
山石崩裂,古木成灰,无数精心开辟的洞府在余波中化为齑粉。
这座圣人道场之中的祥和不再,唯有怒吼与灵宝碰撞的轰鸣。
以往。
弟子们虽然心有不和,但好歹也是共同修炼了那么多年。
所以之前争斗之时都有些顾忌,双方都未下死手。
可是现在!
这番争斗已将那最后一丝情谊彻底撕碎。
从此,阐截两教,便是血海深仇,再无弥合的可能。
就在战局即将失控,血光初现的刹那。
“住手!统统住手!”
一声沉喝突然响彻昆仑山巅。
声浪所至,所有激荡的法力波动竟被硬生生抚平,狂暴的仙灵之气也为之一滞。
准圣独有的道韵与威压席卷而出,横扫全场。
正在互相厮杀的阐截两教弟子,只觉一股强大的威压当头压下,身形不由自主地顿住。
燃灯道人面色铁青,身影自虚空中浮现。
他身为阐教副教主,名义上是三清圣人之下,昆仑山地位最高之人。
此刻三位圣人都不在。
他若再不出面,任由事态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将来圣人复活归来,第一个问责的便是他!
然而。
他低估了弟子们被怒火充斥的头脑。
阐教弟子见他现身,虽暂时停手,但脸上却无半分敬意,反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
广成子微微抬手,算是行了一礼,而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副教主倒是好大的威风。”
“平日里我等受截教妖人欺压,不见您老人家出来主持半句公道,如今倒有兴致来管束我等了?”
这话尖酸刻薄,完全没把燃灯放在眼里。
截教那边更是直接,多宝道人发出一声满含讥讽的嗤笑。
“阐教的副教主,也想管到我截教的头上?”
“真是天大的笑话!”
两句话,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燃灯的脸上。
燃灯本来就因为圣人被杀之事,心里十分慌张。
此刻又受到弟子们羞辱,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本是紫霄宫三千客之一,与三清同辈论交的先天大能!
只为求得圣人庇护,窥探证道机缘。
才自降身份,屈尊拜入元始门下。
可元始碍于他那尴尬的辈分,只给了个有名无实的副教主虚衔。
名为副教主,实则连个记名弟子都不如,干的都是些管理杂务的活计。
平日里。
这些圣人亲传弟子表面上还算客气,但那份源自骨子里的轻视,他岂会感受不到?
今日,这层虚伪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了!
“尔等……放肆!”
燃灯彻底暴怒,压抑了无数元会的憋屈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准圣中期的恐怖威压不再有任何保留,化作了实质的冲击轰然压下!
轰!
昆仑山猛地一震!
所有弟子,无论阐截,尽皆感到神魂剧颤。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修为稍弱者,更是气血翻涌,面色惨白,险些当场跪倒。
“圣人不在,昆仑便由吾执掌!”
燃灯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冰冷刺骨。
“谁再敢动手,休怪吾行教规,严惩不贷!”
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森然杀意,终于让所有头脑发热的弟子冷静了下来。
他们可以不敬燃灯,但不能无视一位准圣的雷霆之怒。
实力,才是洪荒唯一的真理。
“哼!我等走!”
多宝道人冷哼一声,深深地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燃灯,眼神中充满了忌惮与不忿。
“副教主好大的威风!”
广成子也撂下一句狠话,带着阐教众人愤愤不平地退去。
他们没有再多说一句。
但那轻蔑的眼神和不屑的姿态,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加伤人。
转瞬间。
混乱的战场只剩下燃灯道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独自立在山巅,看着两教弟子离去的背影,面上一片铁青。
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憋屈、愤怒、不甘。
想他燃灯!
也是天地开辟之初得道。
如今,却要受这些后辈小子的鸟气!
脱离阐教?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却又被他死死掐灭。
舍不得。
昆仑山是洪荒最顶级的洞天福地,修炼增幅极大。
阐教副教主的名头,虽然没什么权利,说出去也足以让无数仙神敬畏。
可今日之辱。
那一道道轻蔑的眼神,却又如万千根钢针,扎得他道心刺痛,念头不通达!
就在他心神激荡,道心不稳之际。
一个幽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神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蛊惑。
“呵呵,道友何必在此受这些腌臜气?”
“堂堂紫霄宫中客,先天大能,却沦落到被小辈呼来喝去、肆意羞辱的地步,真是可悲,可叹啊……”
这个声音出现的瞬间,燃灯突然浑身一震!
“是谁!”
燃灯猛地转身,心中一片惊慌。
只见他身后不远处的虚空中。
正有一团幽暗的魔影缓缓蠕动,最终凝聚成一道无比恐怖的身影。
魔祖,无天!
“你……你竟敢擅闯圣人道场!”
燃灯的声音都在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全身法力提到顶点。
护体灵宝已在掌心嗡鸣,摆出了如临大敌的姿态。
无天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屑。
“圣人道场?”
“本座连三清圣人都宰了,还在乎闯一闯他们空下来的窝?”
一句话,瞬间将燃灯所有的战意与侥幸全部冻结。
他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是了。
眼前这位,是连圣人都能斩杀的绝世狠人!
他那点准圣中期的修为,在对方面前,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
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无尽的绝望所淹没。
圣人真灵寄托天道,尚有复活之机。
燃灯自己若是死了,那便是真正的形神俱灭,在这洪荒天地间,再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魔祖究竟意欲何为?”
燃灯的声音干涩无比,但已经毫无办法,只能继续和对方虚与委蛇,免得马上被杀。
无天欣赏着他那副恐惧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悠然开口。
“不必惊慌。”
“本座今日不是来杀你的,而是来送你一场机缘。”
燃灯一愣,随即疯狂摇头,警惕到了极点。
“机缘?”
“魔祖莫要戏耍贫道!难不成是想送贫道一个魔道圣位?”
“免了!贫道虽不成器,却也不想堕入魔道,为天道所不容!”
他顿了顿,话音里是压不住的自嘲与苦涩。
“莫非,魔祖还能给贫道一个人道、或者地道的圣位不成?”
无天却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
“本座说的,并非魔道、人道、地道圣位中的任何一种。”
不是这三种?
燃灯彻底迷惑了。
“那还能有何等机缘?难道,还有别的成圣之法?”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带着一股致命的诱惑,让他那颗本已冰冷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但他还是强自镇定,端着最后一点副教主的威严。
“呵!”
无天直接打断了他,笑声中充满了讥讽,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刃,狠狠剜向燃灯最脆弱的道心。
“燃灯啊燃灯,你骗别人也就得了,竟然连自己都骗?”
“副教主?”
“身份尊贵?”
无天向前踏出一步,幽冷的魔气几乎要贴到燃灯的脸上。
“你自己说说,在这昆仑山上,元始可曾真把你当成弟子?”
“那些圣人门徒,又有几个真把你当成副教主看待?”
“不过是个看家护院、处理杂事的管家!”
无天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最终的审判。
“甚至,下人而已!”
那每一个字,都将他那层名为‘副教主’的尊严剥得干干净净。
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燃灯的脸膛猛地涨红,血气上涌,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反驳,想咆哮。
可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对方说的,是事实。
是他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不愿去想,不敢去碰触的事实。
自欺欺人,在此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无尽的屈辱和悲愤化作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的元神彻底淹没。
“天道圣位已有九尊!多出三尊!”
“贫道勤勉修行,未必没有机会!”
他咬碎了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压出,带着他最后的挣扎与不甘。
“哈哈哈!”
无天爆发出一阵狂笑,充满了极致的荒谬与嘲弄,震得燃灯道心都在颤抖。
“燃灯啊燃灯,你真是太会说笑话了!”
“你自己说说,在那元始心里,就算排队分圣位,你能排第几?”
“是排在广成子之前,还是赤精子之前?”
“怕是连他门下最不成器的记名弟子,都比你这个有名无实的‘副教主’,在他心中的分量要重得多吧?”
燃灯气血攻心,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直直指向无天。
“你!”
羞辱与愤怒交织,已经达到了极致。
“魔头!安敢如此辱贫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如此折辱于人!”
无天看着他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刺入骨髓的寒意。
“羞辱你?”
“本座没兴趣折辱一个蝼蚁,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燃灯的心头。
“现在,给你一个摆脱命运的机会。”
“一个将来能将那些瞧不起你的人,全部踩在脚下的机会。”
“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无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洪荒自古便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你弱,你便什么都是错的”!
“受气、被鄙夷、被当作下人驱使,都是你咎由自取!”
“除非……”
话锋一转,无天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你也能登临圣位!”
“唯有成圣,你才有资格与本座平等对话,才有资格与三清平起平坐!”
“到那时,今日所有瞧不起你、羞辱你的人,都将匍匐在你脚下,仰视你的荣光!”
“见到你,都需躬身行礼,口称‘圣人’!”
这番话语,不再是简单的言语,而是化作了最原始的魔音。
直接灌入燃灯的识海深处,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最黑暗的不甘与渴望!
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他看到了自己证道成圣,万仙来朝的景象。
看到了元始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错愕与悔恨。
还看到了广成子、赤精子那些曾经轻视他的师侄们。
跪伏在地,身体因恐惧而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那种将一切羞辱加倍奉还的快感,让他几乎要战栗起来!
不!
不行!
燃灯终究是自上古存活至今的老牌准圣,道心坚固。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浑浊的脑海瞬间清醒了几分。
连连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恐惧。
“不,不行!贫道岂能堕入魔道!此事休要再提!”
无天似乎早有所料,对他的拒绝没有丝毫意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姿态散漫。
“本座说了,并非让你入魔道。”
“也非人道、地道。”
“更非那需要无量量劫积累,难如登天的混元之道。”
“而是另辟一道,自有圣位!”
他凝视着燃灯,一字一句道:
“而且,即便你成圣后,要继续与本座作对,也随你心意,本座都不在意。现在,本座只问你一句。”
“愿,还是不愿?”
燃灯的内心,掀起了狂涛骇浪。
理智在疯狂嘶吼,告诉他魔祖之言,一字都不可信!
可那成圣的诱惑。
却又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无法拒绝。
若是吴天本体前来许诺。
以其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巫族那份古怪的信誉,或许还可信几分。
但这无天乃是魔祖,是毁灭与混乱的化身。
魔头的话,岂能轻信?
他说不强制,谁知道背后藏着何等阴谋?
一旦答应,怕是永世沉沦,再无超脱之日!
见到燃灯眼中天人交战,依旧犹豫不决,无天发出一声冷哼,魔影开始变得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