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将混元大罗金仙磨成齑粉、回溯成虚无的恐怖风暴。
在抵达他身前三尺时,便如流水般自然分开,顺从地绕过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绝对静止的区域。
这幅景象,违背了赤明子等人的认知!
他们几人联手催动着专门为此地准备的异宝,依旧被消磨得本源动荡,神魂欲裂。
而对方,却安然无恙。
这怎么可能?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们濒临崩溃的元神中炸开。
此人绝非新晋的混元。
难道他早已与这时辰魔神留下的秘境有所勾连,甚至融为一体?
又或者。
他根本就是此地诞生的某种未知存在,是时辰魔神布下的后手?
一个更让他们神魂俱颤的猜想浮现。
难道,混元道人其实就是时辰魔神本人?
几人瞬间感受到一股极致的恐惧。
以对方此刻展现出的姿态,若要对他们出手,他们甚至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赤明子到底是其中城府最深之人。
他强行压下元神深处的战栗,连忙呼喊道:
“混元道友!你终于到了!实在太好了!道友这般神通,竟能视此时空乱流如无物,我等实在是佩服!”
“是啊,是啊!道友简直是神人!”
蓝溟紧跟着附和,语气中的惊惧几乎掩饰不住。
“我等已是油尽灯枯,还望道友能施以援手!”
另外几人也挣扎着出声。
生怕言语间有丝毫差池,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赤明子一边竭力维持着时间罗盘所剩无几的光芒,一边用一种近乎试探的、充满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
“恕我等眼界浅薄,实在无法揣度道友的无上境界。”
“不知,道友究竟是动用了何等玄法,才能在这等绝地之中,如此安然?”
他们四人死死盯着吴天,等待着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答案,连呼吸都已停滞。
“因为本座也参悟了时间法则。”
吴天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力量,却让原本还在哭喊求救的四人动作瞬间凝固。
脸上谄媚、惊恐、绝望的表情僵住了。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因无法理解而产生的巨大茫然。
时间法则?!
他不仅将五行法则修炼到了那种匪夷所思的境地,竟然还参悟了时间法则?
这可是比五行法则更加玄奥、位阶更高!
被无数大能视为禁忌的至高法则之一。
五行法则是构成世界的基础,而时间法则,却直接触及万物运转的根本秩序。
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的跟脚到底是什么?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两条如此艰难且迥异的大道上,都取得了这般骇人听闻的成就?
极致的震惊过后,是一种恍然大悟。
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恐惧。
原来如此!
唯有同样掌握了时间法则,才能解释眼前这无法理解的一幕。
这里对他们而言是九死一生的绝地。
对混元道人而言,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他的主场!
“道友……真乃天纵之才!”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
赤明子的声音变得干涩无比,他已经找不出任何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
几人顾不得心中的震撼,求救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凄厉和急切。
“道友!混元道友!救救我等!”
“你我同属罗浮山一脉,理应守望相助啊!”
“只要道友肯出手相救,我洞府中那株耗费了我十个元会心血才等到成熟的‘七窍玲珑芝’,愿双手奉上!”
“吾有一块自混沌星核中剥离的‘星辰核心’!”
“贫道也愿献出全部的‘九天清灵涎’!”
他们几乎是掏空家底般报出自己最珍贵的收藏,只求能换取一线生机。
吴天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并未言语。
他的沉默,让赤明子四人本就紧绷的心弦几乎要断裂。
他们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对方要么是嫌筹码不够,要么就是动了杀人夺宝的念头。
在这种地方,吴天要杀他们,比碾死几只蚂蚁还要简单。
“道友!真的就这些了!这已经是我等毕生的积蓄了啊!”
赤明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几乎就要跪倒。
吴天确实在那一瞬间权衡过利弊。
将这四人尽数抹杀,不仅能得到他们承诺的以及身上所有的宝物,更能省去日后可能出现的种种麻烦。
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看,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但他终究不是嗜杀之辈。
除非必要,他并不想沾染无谓的因果。
而且。
相比于这些他未必看得上眼的蝇头小利,他更在意杨眉那诡异的行径。
以及这时辰魔神道场深处的真相。
这几人或许还有些用处。
想到这里,他随意地抬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时间领域迅速扩张,瞬间将苦苦支撑的赤明子几人笼罩了进来。
一进入时间领域,
那无所不在的时间乱流之力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瞬间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虚脱。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多谢混元道友再造之恩!”
几人缓过一口气,立刻挣扎着爬起,再次对吴天行大礼参拜。
极为识趣地将刚才承诺的宝物,连同又从身上各自掏出的几件一看便知不凡的灵材异宝,恭恭敬敬地送到吴天面前。
虽然每一件都让他们心头滴血。
但和性命相比,这些外物又算得了什么。
吴天对那些灵材异宝并未投去一瞥,只将随手一挥。
便把所有事物尽数收入袖中。这
些东西于他自身修行已无大用,但用来填充巫族的宝库,或是作为赏赐分发给下属,倒也合适。
他没有再理会那几人劫后余生的感激涕零。
目光已经越过他们,投向了周围那些扭曲、折叠、光怪陆离的时间景象,随口问道:
“你们进入此地之后,可曾见到过空明道友?”
赤明子几人闻言不禁一愣,相互看了看,眼神中皆是茫然。
“空明道友?并未见到。”
“我等一进来就落入了这片时间乱流的中心,连自保都已是极限,实在没有余力去探查他人的踪迹。”
“是啊,混元道友,您不是与空明道友一同落在后方的吗?”
“他没有和您在一处?”
吴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费心去向他们解释,在这片时空错乱之地,所谓的先后顺序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然变得凝重。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现在,本座有一些问题,需要你们如实回答。若是有半分虚言或是隐瞒……”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陡然加重。
刚刚稳定时间领域也泛起了一丝涟漪,仿佛随时都会收缩,将他们重新抛入那能磨灭一切的乱流之中。
赤明子等人刚刚舒缓下来的心神瞬间又绷成了一根线。
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起誓:
“道友但问无妨!我等以道心起誓,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天点了下头,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处所谓的时辰魔神遗留秘境,到底是什么来历?”
“你们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赤明子几人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挣扎与迟疑,眼神交错,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然而,当他们接触到吴天那冰冷无波的眼神时。
心中那点仅存的侥幸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最终还是一咬牙,决定全盘托出:
“道友明鉴,我等先前所说,大体上并无虚假。”
“此地的确是我等在一次虚空探索中无意间发现,也确实根据种种迹象推测其与传说中的时辰魔神有关。”
“至于我等上次前来探索……”
他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经历,声音里透出一丝无法掩饰的后怕:
“上次我等一行人,连这片核心区域的外围都未能深入,便遭遇了远比这次数量更多的黑色怪物围攻,几乎就要全军覆没……”
“就在那时,空明道友出现救下了我等,我等才侥幸逃得性命。”
吴天一直平静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们是说,上一次你们来的时候,空明就已经在这里了?而且还出手救了你们?”
“千真万确!”蓝溟急忙接口证实。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的救命之恩,我等才与空明道友真正结识,对他那深不可测的神通与慈悲心怀敬佩不已。”
“后来他才应我等之请,在罗浮山立下道场……”
吴天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思。
他之前的推测出现了动摇。
他一直认为,杨眉是想借着这次探索的机会,将赤明子这群人当做某种掩护,甚至是探路的炮灰。
来达成他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杨眉才会刻意隐藏实力,混迹在队伍之中。
可是。
如果杨眉早就来过这里,并且能够在此地自由行动。
甚至有余力救下被围困的赤明子等人……
这就说明,他完全具备独自探索此地的能力。
根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陪着这群修士,再重新上演一遍探索的戏码。
那些能让赤明子等人陷入死地的黑色怪物。
对杨眉而言,更无法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那么,问题就来了。
杨眉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耗费心神,陪着这群人演戏,伪装成第一次来到此地,假装需要众人合力才能破除外围禁制。
甚至在遭遇怪物时还主动出手牵制……
这一系列看似合理的举动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种秘密?
吴天感觉自己的思绪被一层浓雾笼罩。
杨眉的行为越发显得诡异,完全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这个老家伙,到底在图谋什么?
吴天压下心中的波澜,顺着他们的讲述继续追问,试图理清线索:
“照此说来,是在那次被他救下之后,空明才跟随你们返回灵界,并在罗浮山开始讲道的?”
他做出一个推测。
或许杨眉是利用那次救命之恩,为自己创造一个合理的身份,以便于在灵界内部活动。
然而,赤明子等人却齐齐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道友是何意?”
“空明道友并非外来之人,就是灵界开天辟地之初诞生的先天大能之一。”
“只是常年潜修,不问世事。”
“若论跟脚资历,他算是灵界最古老的一批散修前辈了。”
“我等与他早已相识,只是以往并无深交。”
另一名道人也补充道:
“是啊,只是空明道友虽然跟脚古老,但似乎在悟性机缘上稍有欠缺,他证得混元道果的时间,反而比我等都要晚一些。”
“也正因如此,上次在那等绝险之地再见到他,并且目睹他展露出远超我等想象的实力救下我等时。”
“我等全都感到无比的惊讶。”
“空明道友的跟脚并非什么秘密,道友为何连此事都不知?”
这番话,如同又一道惊雷,在吴天的心海中炸响!
杨眉是灵界开辟之初就存在的本土生灵?
这怎么可能?!
吴天的记忆清晰无比。
混沌之中。
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造就了洪荒世界。
灵界虽同为至高世界,乃由创始元灵所开辟,但在时间上要比洪荒世界稍晚一些。
在灵界开辟的那个时间点。
杨眉明明应该在洪荒世界活动。
亲身经历了凶兽量劫,更是在之后的龙汉量劫末期。
与鸿钧、阴阳老祖、乾坤道人等人联手围攻魔祖罗睺,最终在那一战中遭受重创,遁走洪荒不知所踪。
如果说。
杨眉是在龙汉量劫后,带着重伤之躯偶然发现了灵界这个新天地。
然后潜入其中,伪装身份。
从头开始修炼并再次证道混元,
这个时间线尚且说得通。
但要说他早在灵界开辟之初,就以一个本土生灵的身份存在于此?
这在时间上是绝对矛盾的,根本不可能发生!
除非……
吴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悚然的念头。
除非,当初那个在罗浮山潜修的、真正的‘空明道人’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杨眉用某种李代桃僵的手段,悄无声息地顶替了他的身份。
又或者。
灵界那所谓的空明,从始至终都只是杨眉的一具化身?
无数的信息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矛盾与冲突。
吴天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个线索都指向更深的谜团,处处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就在这时。
赤明子举起手中光芒已经黯淡下去的时间罗盘,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对吴天说道:
“不瞒道友,这件能勉强抵御时间乱流的‘时溯罗盘’,当初也是空明道友指点了我等炼制之法,我等才侥幸功成。”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