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的话一出口，整个紫霄宫内那流转不息的道韵仿佛都为之一滞。
所有声音，无论是心跳还是呼吸，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吞并一个世界！
这句话所蕴含的分量，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他们经历过龙汉初劫，见证过巫妖争霸，甚至还正在亲身参与了封圣之战。
但那些。
归根结底都只是洪荒内部的权力更迭与气运争夺。
而现在。
鸿钧提出的，是跨越无尽混沌，对另一个独立的大千世界发动一场彻底的征服与吞噬。
这是一场文明对文明，世界对世界的战争。
所有人都被这个念头震得心神摇曳，一时间竟无法言语。
他们还在震惊与灵界那养殖场般的残酷真相。
都没能回过神来，却马上听到世界大战？
这其中的跨度，让他们的思维几乎断裂。
短暂的失神过后。
三清、接引、准提这些圣人最先回过神来。
只是他们的心头掠过一丝明悟。
这件事情绝非鸿钧的临时起意。
鸿钧恐怕早就已经在暗中窥探灵界，并且已经谋划了不知多少岁月。
只是始终缺少一个合适的时机。
以及一个能够执行此计划的强大力量。
而吴天的出现。
特别是他晋升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并且已经亲自探明了灵界虚实。
这一切都让他成为了执行这个宏伟计划最完美的人选。
元始天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猛然想通了更多。
为何老师会坐视他们一次次在吴天手下受辱，甚至连陨落都未曾出手干预？
过去，他以为是老师对他们的磨砺，让他们自己了结因果。
现在看来，或许还有更深的一层用意。
用他们这些亲传弟子的失败与屈辱，作为向吴天示好的筹码。
作为缓和双方关系的代价！
你看，你的仇人我已经任由你处置了，过往的恩怨是否可以暂且放下？
现在可以谈一谈合作了。
大家一起联手吞并灵界。
也就是说，他们被牺牲了！
圣人们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脸上就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心里更是百般痛苦和羞怒。
他们身为天道圣人。
在洪荒众生眼中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可在老师的棋盘上。
原来也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用来与更强大的对手进行交易的棋子。
鸿钧老师如此冷漠无情。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不能被他拿来交易的吗？
别说是现在，只是让他们死一次，化解吴天的怨气罢了。
若是有一日，鸿钧有某个计划需要他们真正彻底的死亡。
估计对方都不会有丝毫迟疑。
反而还会想如何把他们的死亡，发挥出最大的利益。
圣人们越想越悲凉。
但理智上却也清楚的告诉他们。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利益交换。
毕竟他们身为天道圣人，有天道庇护，并不会真正死亡，只是被杀一次还能继续复活罢了。
付出的不过是一点损失的本源。和所谓的圣人荣誉。
可是这些，在鸿钧这等存在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洪荒大局高于一切。
但那份被当作工具和代价的屈辱感，依旧让他们感到一阵发自元神深处的悲凉。
“吞并灵界吗？”
吴天的心绪同样在剧烈翻涌，说实话，他也被鸿钧的话吓了一跳。
纵使他猜到对方肯定有什么极其可怕的阴谋。
但没想到对方这个阴谋不是抢什么几件灵宝，也不是杀几个敌人，甚至连创始元灵的格局都小了。
鸿钧竟然要直接吞并灵界！
太不可思议了。
而且，他与鸿钧的关系极其微妙，是敌非友！
即使他们现在没有大打出手，但是未来，注定有一场决定洪荒归属的终极之战。
可就是这样一个对手。
此刻却神色平静地邀请他联手，去吞并另一个世界。
这种现实到冷酷的行事风格，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更重要的是。
他能感觉到鸿钧对此事抱有极大的热忱。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的目的，绝非仅仅是壮大洪荒本源那么简单。
鸿钧的老谋深算，他早已领教过不止一次。
自己必须提高警惕！
鸿钧似乎看透了吴天的沉默与警惕。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缓，却仿佛能直接渗透人心，拨动人最根本的欲望：
“此事于你，也有莫大好处。”
“吾若能成功借此机缘，加速超脱天道。”
“一旦功成，吾便不再受洪荒束缚。”
“届时，这片盘古天地，这完整的天地人三道权柄，不就自然而然地归你所有了么？”
“这不正是你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目标？”
“如此，既可避免你我之间那场不必要的争斗，又能让你以最平稳的方式接掌洪荒，岂非是两全其美之策？”
这番话语直接点明了吴天最核心的利益，充满了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确实。
如果能兵不血刃地让鸿钧自行离开，由自己顺利接管洪荒。
这无疑是代价最小、最完美的方案。
与鸿钧正面开战！
吴天虽然不畏惧，但对方毕竟是道祖，是洪荒万法的源头。
不知道藏着多少手段。
甚至就连四大混沌至宝之一的造化玉碟，就在对方手中。
胜负仍在未知之数。
而且必将是一场波及整个洪荒的浩劫。
他也不敢贸然行动。
或许，答应对方的条件才是最好的选择？
吴天心中那股不协调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总觉得鸿钧的提议太过顺理成章，这件事情仿佛就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一个陷阱。
他沉默了许久，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鸿钧。
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探究，只剩下纯粹的平静与决断。
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拒绝。”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比任何宏大的神通都更具冲击力。
“什么？”
众人听到吴天的声音，齐齐大吃一惊。
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深深地无法理解，好似都没有想到他会拒绝。
毕竟，鸿钧道祖给他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让其他人都已经心动，如果可以的话，他们都愿替吴天答应。
结果吴天自己却拒绝了？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拒绝？”
这一次，就连鸿钧那万古不变的面容上，都显露出了一丝真实的错愕。
他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却唯独没有料到，吴天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
吴天迎着鸿钧以及殿内所有人震惊的目光，坦然地解释道：
“灵界如何，那是创始元灵所选择的道路，是其世界内部生灵的因果宿命。”
“此界的规则或许邪恶，它的存在或许残酷，但那是‘别人’的世界。”
“我吴天行事有我自己的准则。在没有直接冲突的前提下，主动侵入他界，行吞并掠夺之事。”
“这与那创始元灵圈养众生的行径，在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我追求力量，是为了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一切，建立我所认同的秩序，而非为了掠夺而掠夺。”
“此事，违背我的本心。”
“请道祖见谅，我拒绝。”
吴天的话语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清晰且明确的给出了他的答案，拒绝！
祖巫们一愣。
其实他们也心动了，还以为只要吴天答应，洪荒吞并了灵界之后，将会给洪荒带来莫大提升。
乃是壮大己方的好事。
甚至因此而感到兴奋的巫族与大能，此刻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是啊。
如果他们也变成了那种为了壮大自身而不择手段的掠夺者。
那他们与自己所憎恶的敌人，又有什么不同？
鸿钧深深地看了吴天一眼。
眼神中的情绪变幻不定，有惊讶，有审视。
甚至还有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惋叹。
他非但没有因为被拒绝而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看透了规则的淡漠：
“到了你我这等境界，眼中所见，岂还有凡俗生灵那般分明的好与坏，对与错？”
“大道之争，本就如此。”
“况且，你自身之道，不也融汇了仙、魔、佛、神等诸多看似对立的法则？”
“力量本身并无正邪，关键在于由谁掌握，为何种目的而使用。”
鸿钧摇了摇头，似乎无法理解吴天的拒绝。
话锋一转，不再谈论虚无的道心，而是直指最根本的现实威胁：
“你或许不愿主动挑起战争，但你可曾想过，若有朝一日，创始元灵发现了洪荒的存在？”
“以其将世界视为‘养殖场’的本性，它会放过洪荒这块由盘古所开辟的‘肥肉’吗？”
“到那时，你是被动地在自己的家园里迎战，还是像现在这样，主动出击，将战场设在敌人的疆域？”
“孰优孰劣，不言自明。”
鸿钧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判断力：
“如今，吾尚在洪荒。”
“合道之境的力量，总能为你，为这方天地分担大部分压力。”
“到那时。”
“你再独自一人去面对那虎视眈眈的创始元灵，乃至混沌深处其他未知的窥探者，你觉得胜算又有几何？”
鸿钧的话语。
让紫霄宫内刚刚还因吴天拒绝而心绪稍定的三清和部分祖巫。
再次心神震动。
将他们从不愿主动侵略的念头中强行拉回。
面对一个更加冰冷和严峻的现实。
是的。
吴天自己描述的灵界是何等景象。
一个视众生为食粮的世界之主，其贪婪与残忍的本性已无需赘言。
一旦被那样的存在察觉到洪荒，后果是什么？
没有人敢去深想。
指望创始元灵会因为距离遥远而放弃，或是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们？
这无异于将自己的命运交予虎狼的善意。
若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吴天未来的成长，万一吴天最终无法抵挡呢？
到那时。
整个洪荒，连同与洪荒因果相连的吴天的混沌世界。
都将一同坠入深渊。
沦为又一个被圈养收割的场所。
所有生灵，无论圣人还是凡俗，都将万劫不复。
元始天尊脸色发白，他无法再保持沉默，声音尖锐地划破了殿内的凝滞：
“吴天！”
“你口口声声说要守护洪荒，如今大敌当前，一个明确的威胁已摆在面前，你竟要因为一些空洞的原则而退缩？”
“若是我等拥有跨界征伐的实力，必然会主动出击，将威胁扼杀于摇篮之中，御敌于洪荒之外，这才是盘古后裔该有的担当！”
他的话语中既有对未来的恐惧。
也夹杂着对吴天迟疑的怨气。
但确实说出了在场许多生灵的心声。
与其坐在这里等待危机降临，不如先下手为强。
十二祖巫等人神情凝重，他们自然是无条件拥护吴天的。
但鸿钧所描绘的前景太过可怕，让他们无法置之不理。
侵略他界确实不符合巫族坦荡的作风。
可若坐视家园被毁，更是奇耻大辱。
他们保持着沉默，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吴天。
无论吴天最终做出何种决定，他们都将是那把最锋利的矛，或是那面最坚固的盾。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压力。
此刻都汇聚在吴天一人身上。
吴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并非畏惧战斗，更不会去同情创始元灵那样的存在。
事实上。
只要确认灵界会对洪荒构成实质性的威胁，他会第一个站出来。
他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顾虑，始终是鸿钧。
这位道祖的谋划太过深远，每一步都像是棋局，落子无声，却牵动全局。
他说要借助吞并灵界来壮大洪荒。
以此为契机超脱。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万一这只是一个幌子呢？
万一他有更深层的，甚至可能对洪荒本身不利的图谋。
自己若是贸然答应。
岂不是成了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甚至是一个帮凶？
可反过来想，断然拒绝就真的安全吗？
鸿钧既然提出了这个计划，恐怕就不会轻易放弃。
在明处，他是道祖，但在暗处，他的手段谁也无法预料。
与其让鸿钧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谋划，不如将计就计，选择参与进去。
至少。
这样能将一部分事情摆在明面上，让自己掌握部分主动权。
有机会见招拆招。
而不是在未来某个时刻，被动地迎接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局面。
利弊得失在吴天心中飞速地计算与推演。
最终。
吴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鸿钧，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切开笼罩在道祖身上的层层迷雾。
“道祖所言，确实有其道理。”
“一个潜在的威胁，的确需要提前防范。”
他的话锋一转，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