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皇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坚固的魔铠片片崩碎，庞大的魔躯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骨骼。
软塌塌地失去了支撑。
两人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急速萎靡。
瞬间从至高皇者的位阶跌落。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漫天洒落的神血与魔血，重重地从高空坠落。
砸在下方的山脉之中，激起大片的烟尘。
二人挣扎着。
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望向那依旧立于莲台之上。
青袍不染半点尘埃的身影。
眼神之中。
所有的愤怒、不甘、骄傲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彻底的茫然。
他们的道心，他们亿万年来所坚信不疑的力量与道路。
在吴天那轻描淡写的一剑之下，被彻底粉碎了。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远方的老子见此情景，轻轻一叹。
语气中带着一丝对顽固者的怜悯。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神色冷漠地评价：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通天教主则是咧嘴一笑，握着剑柄的手指动了动：
“尊主还是这般……干净利落。”
接引、准提二人同时口宣佛号，面上露出慈悲之色，但眼底深处却难掩那份震撼。
昊天深吸了一口气。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再次坚定了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吴天为敌的念头。
“哈哈哈！看到了吧！这就是俺老师！”
孙悟空兴奋得上蹿下跳，挥舞着金箍棒。
对着残存的神魔咆哮，恨不得刚才出手的是自己。
叶灵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仰望着吴天的身影，那道身影此刻在她眼中，便是支撑天地的唯一脊梁。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
是本土残存的神明与魔尊。
生命女神、光之神、战神等主神，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他们信仰的支柱，那至高无上的神皇，就这么倒下了。
连带着他们存在的意义也仿佛一同崩塌。
幸存的魔尊们更是如丧考妣。
巨大的魔躯不住地颤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连至高无上的神皇与魔皇联手都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败得如此让人绝望……
他们，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山峦间的寂静被一声嘶哑的呐喊刺破。
随即，千百道声音汇聚成洪流，冲刷着整个战场。
“道祖胜了！”
“神皇与魔皇败了！”
修士们将手中的飞剑抛向空中，任其盘旋飞舞。
有人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感受着法力在体内奔流的真实。
相互拥抱，高呼着混元道祖的名号。
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要将天空中那道裂痕彻底震碎。
信念已经重塑！
对天谴的恐惧，对神魔的敬畏。
在吴天那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已然烟消云散。
然而。
在这片沸腾的声浪中，也有些人陷入了崩溃之中。
这些人先前在天雷之下，恐惧而主动散去功体的修士。
此刻瘫软在地上。
双目无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们在这里听混元道祖讲道，明明学会了极其强大的仙法。
能御使飞剑，能施展仙术。
可是现在全都没了！
全都被他们自己抛弃了！
一想到他们刚才做的那些事情，他们的心里就涌出了深深地悔恨与绝望。
“我……我做了什么……”
“我竟然自己废了仙道修为？”
“我的道……我的路……断了……”
他们的哀嚎被淹没在胜利的喧嚣里，无人问津。
吴天立于莲台之上。
不管下方是欢呼还是哀嚎，他都没有在意。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
选择了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后果。
至于未来，和他无关。
他只是看向天空。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从之前他就觉得很奇怪了。
吴天在这个世界传下混元仙道，是破坏了这个世界规则的行为。
现在又将神皇、魔皇打成重伤。
怎么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如一天尊一直没有反应？
对方是不在乎？
还是说现在没有余力在乎？
盘古开天辟地的最终牺牲。
可是这家伙又没有死？为何还不出现？
还是说他虽然没死，但是遭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重创，以至于陷入昏迷或者某种特殊状态之中。
又或者说像鸿钧那样，正在合道？
根本没有余力出手？
不对！
吴天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好像藏着更深的秘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转头看向下方。
看向那片废墟！
下方被砸出的两座深坑废墟中。
两道已然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气息，竟违反常理地再度燃起。
并且以一种不正常的态势急剧攀升。
“咳……”
神皇拖着残破的身躯从乱石中站起。
他身上的神袍已成布条，金色的血液浸透了每一寸。
那张曾代表世间威严的面容，此刻因极度的痛苦和某种不惜一切的决意而扭曲变形。
“嗬……嗬……”
魔皇也从另一处深坑中爬出。
坚固的魔铠已然寸寸碎裂，暴露出布满裂痕的魔躯。
他眼中的火焰不再是暴虐，而是一种燃烧灵魂的疯狂。
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眼神极其复杂，似乎充满了说不出的憋屈和无奈。
更藏着某种极其可怕的秘密。
“是你……逼我们的……”
神皇的声音不再洪亮，反而有些嘶哑渗人。
“你将明白，你所犯下的，是何等错误！”
魔皇的咆哮不再震慑人心，却带着一种诡异频率。
下一刻。
在所有幸存者注视下。
神皇与魔皇同时飞了起来。
可是他们没有继续攻击吴天，也没有试图逃离，而是化作两道流光，径直冲向了彼此。
“他们要做什么？”
“这是……同归于尽？”
众人看到他们的行为，心里都陷入了迷茫之中，无法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神皇、魔皇到底要不要继续拼命？
还是说，他们还藏着某种强大底牌？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超乎想象的事情发生了。
纯净到极致的神圣光辉，与深邃到吞噬一切的黑暗魔气。
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预想中的湮灭与爆炸并未发生。
那两种本该水火不容的力量，此刻却如同失散多年的同源之物。
竟然与他们刚刚爆发出的那一招混沌洪流一样。
两个力量没有丝毫排斥。
反而完美地交融、盘旋、缠绕，互相融为一体！
突然整个世界都在剧烈震动了起来。
天空中的裂缝极速愈合，并且正在扭曲震荡。
大地深处，沉睡的地脉被强行引动，地气如龙般冲出地表。
每一个生灵。
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跳与某种宏大的律动产生了共鸣。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们难以自持。
天、地、人，三道之力。
竟被这光暗的融合强行引动。
光与暗彻底混淆。
形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灰蒙蒙漩涡，将神皇与魔皇的身影彻底吞没。
一股至高无上的气息，从漩涡中心扩散开来。
这股威压不属于神，也不属于魔。
仿佛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本身。
光芒收敛，漩涡平息。
一个身影静静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个由光构成的轮廓，看不清面容与衣饰。
其形态在不断变化，时而雄伟，时而阴柔，时而中性。
只是存在于那里。
整个世界的法则便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进行重构。
“那……是谁？”
“神皇与魔皇呢？”
“他们好像是变成了一个人？”
无论是仙山修士，还是残存的神魔。
所有人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颠覆。
幸存的生命女神、战神，以及其他魔尊等存在，脸上也满是茫然与惊骇。
他们侍奉或追随了无数岁月的主宰。
竟然还有着他们完全不知道的秘密。
最终。
所有困惑、惊恐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唯一可能给出答案的身影。
投向了立于混沌青莲之上的吴天。
吴天看着那个光构成的身影。
感受着对方身上那种与此方世界天地人三道紧密相连。
几乎不分彼此的联系。
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了然。
“藏头露尾，将众生玩弄于股掌之间，倒是一番好算计。”
他抬起头，目光化作利剑，直视那个光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终于肯现身了吗？”
“如一天尊。”
如一天尊？！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创世之雷，在所有人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创世神？”
“他就是如一天尊？这怎么可能？！”
“典籍记载，如一天尊早已沉睡！”
“神皇与魔皇是他的弟子，继承了他的权柄，怎么会……”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笼罩了所有人。
他们亿万年来所认知的一切历史、信仰、对立，似乎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吴天俯瞰着下方那些茫然、震惊、乃至信仰开始崩溃的众生。
冷笑了一声，语气中的讥讽不加掩饰。
“这有何奇怪？”
“不过是一个人扮演着光明与黑暗，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
“神是他，魔也是他。”
“所谓正邪对立，神魔之争，不过是他用来筛选、磨砺此界法则的手段。”
“而你们，所有在其中挣扎、祈祷、仇恨、陨落的生灵。”
“你们在对抗中产生的种种极端情绪与信念之力，都只是他用来滋养自身、推动这个世界按照他的剧本‘演化’的食粮。”
吴天的声音愈发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三清、老子、元始、通天等人听完吴天的话。
几乎是同时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和唏嘘。
洪荒也是这种情况。
当年的鸿钧，就是利用罗睺人为的制造出道魔对立。
然后利用仙道对魔道的镇压，从而促使仙道晋升，鸿钧也是因此成为洪荒道祖。
后来，那就是利用吴天合道超脱的故事了。
但是从一开始的时候，鸿钧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和如一天尊一模一样吗？
而且更残忍的是。
鸿钧只是利用魔道而已，也没有特意让众生膜拜自己。
可如一天尊，却把整个世界所有生灵都玩弄于掌心之中。
甚至还要这群生灵，信仰自己，膜拜他们。
保护这些生灵的是他，残害这些生灵的也是他。
所做的一切就是让这些生灵能够更好的提供信仰之力。
这些人甚至是一直都不知道真相，还以为神灵真的在保护世界。
不，甚至是那些神，也完全不知道实情。
都是一群棋子罢了。
元始天尊的声音平淡地传开：
“此界之主的手段，倒是与洪荒的某些过往，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无需多言。
便都想起了洪荒世界那场奠定天地格局的道魔之争。
以及那背后隐约可见的、推动一切的无形之手。
然而。
此界土生土长的生灵们，却无法像他们这般轻易地接受这个事实。
“不……这不可能！”
一个神殿骑士丢掉了手中的圣剑，跪倒在地。
他一生为神皇的荣光而战，此刻却发现自己讨伐的敌人与信仰的神明本为一体。
“是假的……都是假的……”
一个幸存的魔将喃喃自语，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那些血来自于他眼中“正义”的神族。
可现在，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我们信仰的神……我们对抗的魔……竟然是同一个人？”
“那我们世世代代的牺牲，我们的祈祷，我们的仇恨……究竟算是什么？一个笑话吗？！”
信念的根基被彻底抽离。
整个世界观轰然粉碎。
无数修士与残存的神魔，或呆立当场，或失声痛哭。
更有甚者道心在瞬间崩溃，口喷鲜血，瘫软在地，眼神涣散，状若疯癫。
生命女神等神灵、魔尊也全都已经呆住了。
他们也完全想象不到。
他们所做的一切听从的那些命令，竟然都是被人利用的玩具。
他们所信仰的正义或者是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