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和太后薨逝,陛下是摄政王的长兄,理应去拜见才是。
只是有一层,她之前没有想到过。
陛下为了平息天下人的怒火,亲自赐了摄政王鞭刑,而罪魁祸首是自己。
便是摄政王自己说是他想要抢夺人妻,但也难免陛下不会多想。
也许今日进宫,凶多吉少。
马车内,空间狭小,沉香的味道充斥。
“紧张?”裴翊轻声问。
魏昭宁抿着唇,脑子里已经演变出许多种不好的下场。
“有点儿。”魏昭宁回。
裴翊的目光久久不能回神,身旁的少女双手搅着帕子,垂着眸,看不清神色,身体是绷直的。
他心中黯然,记忆中的女孩儿明媚有冲劲。
她如今变得闷闷的,眉头总是皱着的,也许久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下。
“王爷,到了。”
云策在马车外禀报。
裴翊先下了马车。
马车帘撩开,他伸出一只手,“牵着我。”
魏昭宁心口微动,将手搭了上去。
一路上,二人没说话。
裴翊感受到她手心在出汗,捏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没人会对摄政王妃如何,包括陛下。”他嗓音沉稳,像在给魏昭宁打定心针。
魏昭宁又感受到那种安心感,很奇怪,好似在哪里见过。
勤政殿内。
香炉里燃着龙涎香。
宫人们低着头,安静地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未经公公禀报,裴翊便牵着魏昭宁进了殿。
“皇兄。”
皇帝从殿门后缓步走出,明黄常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面。
他坐在龙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浮雕。
“来了。”他开口,声音具有压迫感。
魏昭宁急忙行礼。
大殿内一时无声,魏昭宁感受到头顶打量的视线,手心的汗出得更凶了。
“许久未见魏家女了,倒是还换了种身份。”皇帝不咸不淡地开口。
魏昭宁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裴翊捏着她的手更紧了。
“皇兄,你吓到她了。”裴翊开口,像是在责怪。
皇帝突然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快起来,让朕好好看看。”
预想中的修罗场没发生,魏昭宁瞳孔微缩,抬头,裴翊正笑着看她。
她立刻起身,心有余悸。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陆逐风不好,当年朕赐婚时也未考虑周全,阿翊抢婚,没吓着你吧?”
魏昭宁完全未料到皇帝会这么说,有些愣神,“回陛下,没......没有。王爷待臣女很好。”
“用不着这么拘谨,该自称弟媳。”皇帝眯了眯眼,笑笑。
“阿翊做事很少这么莽撞,但方式也不对,作为兄长,是朕没管好他,该补偿一番才是,想必你家人都吓坏了吧。”
她没想到,皇帝和摄政王的关系会这么好,传说中的宠爱,果真不是说说而已。
又闲话几番,魏昭宁渐渐放松下来,看来今日真是她多虑了。
快结束时,陛下让摄政王留下来,想单独说几句话,便让魏昭宁先回王府。
裴翊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别笑了,自见到你那王妃开始,嘴角就没放下来过。”皇帝瞪他一眼。
“臣弟实在欢喜,笑笑怎么了。”裴翊道。
皇帝眸色深沉,“若不是闹了这一出,朕还以为你要断子绝孙了。早这样多好,当初朕便给你赐婚了,你非像个闷葫芦似的,喜欢人家也不跟人家说。”
裴翊想起小姑娘见到她时那副茫然的神情,心脏有些抽痛。
“有件事,朕必须提醒你。”
“你不在京的日子,都是陆逐风陪着她的,要将一个人从她记忆里拔除,并不容易。”
*
摄政王府。
魏昭宁一回来,冬絮便气冲冲过来,“王妃,这王府里的下人,也太不讲道理了。”
“奴婢只是想去膳房看看有什么糕点,想准备着等王妃回来吃的,结果那些个婆子却说什么闲杂人等不让进。”
那边的婆子们看到魏昭宁来了,也完全没有反应,连声招呼都不打,自己说自己的话,也不干活。
“听说昨夜王爷根本就没和王妃同房,我就说,王爷怎么好端端会喜欢一个嫁过人的。”
“多半也只是达成了什么利益,这魏家女之前在侯府,被自家妹妹抢了夫君,还成了平妻,据说恶毒得很,也不怪是这个下场。”
“现在好了,跑到王府来坏王爷的名声,外头怎么说的?说王爷捡人家剩下的。”
“就是啊,跟了永信侯这么久,身子肯定早都脏了,也不怪王爷不愿意碰她。”
下人们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
魏昭宁听着这番话,其实并没往心里去,世人对女子的偏见本就大。
女子二嫁,便会被人说成二手货。
巧的是,用这些话来伤害女子的人,很多都是女子。
何必呢?
只是听她们说外头人说王爷的不是,她心里很不舒服。
这群婆子该干活的时间不干活,在这里闲话,目无尊卑,本就不堪重用。
王爷帮了她这么大的忙,陛下又待她极好,于情于理,她都该帮忙料理了这些人。
她进了院子,“冬絮,把她们管事的给我叫过来。”
无论是真王妃,还是假王妃,她在这个位置上,便有权利处置这些人。
来的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婆子,见了她只是敷衍地行了个礼,用手扣着指甲,满不在乎问:“王妃找奴婢来有事?”
魏昭宁道:“问罪。”
“王妃要问奴婢什么罪?”那婆子依旧是没放在心上。
“下人对主子目无尊卑,该干活的时候偷懒,你便是这般管教那些人的?”魏昭宁眉头都不抬一下。
婆子道:“哪儿有这种事啊,咱们都对主子恭敬的很,也不存在什么不干活啊,人家干了一日了,闲下来喝口水聊聊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难不成王妃让她们什么话都别说,整日用帕子塞住嘴巴?至于她们说的话,不过都是实话罢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魏昭宁冷眼看着这个婆子,心中已经有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