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弄影和九一见过，但是九一完全不在意。
时间还得回到集训后的一个周，会厅里咿咿呀呀的唱着。
台上的女人分饰两角，她着一件袖口宽大的淡粉色上衣，肩头上系着一件及腰的毛绒披风。
甩袖时指尖抬起，念白中多了丝颤抖：
“虞姬，你可有悔——？”
眼尾扫过偌大又空旷的台下，角落坐了个孤零零着连帽衫的人，她停了下来。
“弄影，你在这！”几个女生很激动的跑过来。
她现在只是笑：“怎么了？”
“测验成绩出来了，你区排名第一，总排名第二十！”
“真的假的？！”她飞快走下来，“你们可不许开我的玩笑。”
“骗你做什么？现在好多人都在榜单那里看——我们快走。”
他们前脚走，角落里的人缓缓抬起头，眸子亮了一下，又暗淡了下去。
就像她们说的那样，榜单下面早早就挤满了人，于是她们到后面的走廊里去瞧。
排名不是单纯的异能力衡量，同时用体能测试、任务表现和书面考试以及平时绩点加以揉和，制定了更加服众的标准。
说起来是榜单，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榜单摆脱了传统的人为修改，搭载先进的智能芯片，拥有自主学习与决策能力。
本来是时时更新，但由于集训和临近两届合并的原因，它在集训前陷入了黑屏，直到现在才更新出来。
本来应该把注意力投到自己的排名上，但是历届榜单都展示在上面，很难让人不好奇。
历届结业后，名字和排名都会永远定格在上面。
有人冷不丁的问：“叶队长呢，叶队长呢？”
“喏，在那儿呢。”
花弄影也随着那个人的手指看向上两届榜单，前三名从下往上分别是：
『俞锦曦』『叶着霜』『安殷诺』
“叶队长上面那个名字怎么框起来了？”
安殷诺当年成绩优异，最后更是义无反顾的牺牲自己，她的事迹早就名声大噪，但是也不乏有记性不好和上课偷懒的人。
“就是…呃…”那个人左右打探了一下，好像在小心什么人，悄声的：“就是殉职了。”
花弄影顺着『安殷诺』的名字看过去，那是上一届的第一名。
『夏御雪』
“花弄影？”被称作弄影的女生随着声音看去。他们还在继续说：“这是我们届挤进前二十名的第三个女生吧？和叶浅予并列二十？”
花弄影有些诧异，找到自己的名字，往上面瞧。
每往上面看一个名字，花弄影心里就慌乱一下，偌大的榜单上乌泱泱的男生。
直到第三名也是男生，花弄影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继续看。她把目光投向向别处，随即往后退几步，没注意走廊迎面走来一个人，花弄影躲闪不及，脚下一滑摔到地上。
“弄影！”旁边的同伴去搀扶她，花弄影抬起头，一个穿着连帽衫的人低着头站在自己面前。
花弄影一下子就联想到当时的一睹，她记得去会厅时下面是没有人的。
可能是自己太过专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多久进来的，她也好奇他为什么会独自坐在那儿。
那个人见同伴去搀扶她也不动，于是弯下腰，握住手里的矿泉水瓶递了过来。
这是一张精致的脸，细碎的刘海被帽子遮盖住些许，花弄影盯着那双多情又忧郁的眼睛有些愣神。
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
花弄影伸出手借着矿泉水瓶站起来，旁边有人叫：“九一，叶队长有事和你讲。”
带着帽子的人微侧一下头，正好花弄影站起来了，于是发出一道清冷的女声：“这就来。”
“诶…？”花弄影想拽她一下，但是人很快就走开了。
“弄影，你刚刚发什么呆？”同伴问她。
“你不会对她有意思吧？她以前是叶队长手底下的人。”
她们一同从文史升上来，花弄影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多听听八卦好了，你瞧你。”
她们从文史开始就知道叶着霜的厉害，说叶着霜很年轻，很漂亮，很厉害，但是平时不好说话。来到史后更是有人叫苦连天，说叶着霜任纪检部部长后制定了一系列规则严管。
花弄影觉得叶着霜那么厉害的人，手底下肯定不也会差。于是抱着试探的心态又看向榜单。
第三名和第二名的女生之间断层了，第二名的名字上也有个黑框。
第二名和第一名之间也有断层。
第一名也是女生。
『九一』
花弄影后来见到九一是在第二天晚上，榜单更新的当天晚上她和同伴从清吧回来被叶着霜抓个正着。女人快高她们一个头，对几个人说教了将近两个小时，罚了几个人第二天大早交三千字反省书，还要告诉她们负责人和张贴出来。
结果她们出外任，临近晚上十二点几个人火急火燎写完，花弄影刚好想透透气，就一起交过来了。
她一路跑到叶着霜办公室，想着叶着霜已经离开了，但是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回去吧。”叶着霜听完她的解释挥手，没再计较。
花弄影没有走广场那条路，她从后面绕了一下，路灯淡淡的，她听见室内训练场里有棍子敲击的声音。
那么晚了谁还在里面？
花弄影想着。室内训练场有智能对抗器，如果是机器没关，她就顺便关掉好了。
她走进去，里面灯还在亮着。她走到拐角，听见女人重重的喘息，接着闷声，木棍掉到了地上。
花弄影一看，是九一，她还穿着那件连帽外套，只不过现在没带帽子。她的头发到肩部，手中拿着一根断的，另一只手放在手腕上，应该是敲到对抗器上断掉了。
她很痛，因为花弄影看见她紧紧握着手腕颤抖。
花弄影躲在拐角里没吭声，这时候对抗器开始往前，带着身上的棍子旋转。
她穿的不厚，就算是两件也显得单薄，后背已经被浸湿了。
『把心思放在手上，然后用力一击的好了』
九一想起叶着霜的话，伸出右拳猛的挥过去。
上面的一根棍飞了下来，对抗器不动了。
花弄影惊叹一声，九一扭过来，花弄影想跑，结果转身左脚拌右脚扑通跪在地上。
她甚至还崴到了脚，九一右手握着拳，左手抚摸着上面的骨头。她看见花弄影摔在地上，迈着步子走过来。
花弄影眼泪汪汪的望着：“我扭到了，能扶我一下吗？”
九一没动，花弄影盯着她看：“我手机也快没电了。”
越看越好看，他们都在传夏御雪的美貌惊为天人，花弄影觉得九一也不是很差。
难道是因为她看起来很忧郁？
九一面无表情看着花弄影伸出的手，径直走出去了。
“喂！你去哪？！”
九一走出去很久，花弄影还愣在原地，脚踝上没缓过来，膝盖也磨得痛，她艰难的站起身，嘟囔：“那么高冷做什么，不就是第一名吗？谁做不到一样。”
她扶着墙壁，蹦蹦跳跳的往旁边椅子上挪。
花弄影拿出手机，手机关机是骗九一的，她做事略带风情，看见好看的人就移不开眼，说白了就是想吃九一的豆腐。
花家的府邸在南安，头上有个哥哥顶着，花弄影平时沾花惹草，就像场下那些人说的『到处勾搭人』一样，仗着自家的地位在史简直是兴风作浪，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吃瘪了。
想着来来回回不用多久才没给手机充电，结果一摁。
真关机了？！
花弄影看着屏幕上自己清秀又略显绝望的脸。
“谁稀罕，很多人想牵我的手都没机会呢！”
她的长相不至于倾国倾城，但是也不该见死不救吧？！
幸好这里面灯没关，要不然都不知道惨成什么样。
“弄影，你真的在这！”两个女生跑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白大褂的人。
“你们怎么来了？”花弄影有些诧异。
“我们接到个电话，说你在这受伤了——怎么样，有没有事？”一个人关切的。
“接到个电话？”花弄影更不可思议了，“你们去医务室叫的人？”
旁边人回答：“我们在门口遇到他的——哦对，谁请你来的？”
“师傅。”小哥正检查花弄影的脚踝，他补充到：“回去抹点药，休息就好了——今晚不该师傅值班，至于是谁告诉他的，我不知道。”
“你们接到的电话是谁打的？”花弄影追问。
“公共电话，是一个女的说你在室内训练场摔跤了。”其中一个人也疑惑，“怎么了，不是发现你的人打的吗？”
“是，我想起来了。”花弄影笑，“没什么，我让她先走了。”
“我们把你背回去吧？”
花弄影不自觉去想九一抚摸自己手背的样子，同伴说了两次，她都没注意，那个人大声：“我们背你过去，你在想什么？”
“好。”
『虞姬，你可有悔——？』
九一见到台上人的第一眼，她想起了一个同样扎着辫子的朋友。
当初九一还不到十四岁，那个时候她还没被扭送到戈壁滩，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何姨的饭馆里，一个身穿连帽衫的女孩低着头用吸管慢慢地吸着酒，眼神微微地，灯光照到她掀起来的衣帽上，看不清她的表情。
“喂，小朋友是不能喝酒的哦。”九一抬头，看到一个女孩子侧在她身旁柔柔地说。
九一把衣帽拉了拉，拿起酒就要走。昏昏沉沉地看不清旁边人的表情。
“你又去喝酒了？”九一用手摸着发痛的头，没注意撞到了人。
闻声抬头，叶着霜正站在她面前。
“烦死了。”九一推开叶着霜，想向广场的榜单走去。她推开动作的下一秒，便被叶着霜快速的抓住手臂，她的手臂被架在头上，一阵力把她“砰”地按在旁边直饮水器上。一股寒气渗到她身体里。
“洗洗脸。”叶着霜俯下身扯下九一的帽子，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然后一手要去按直饮水的开关。
“叶……叶队好。”寒气随着一阵柔柔的言语消失，九一侧过头，看见了在酒馆里多管闲事的女生。
“嗯，好，小灼那么晚了还不回家？”叶着霜将九一松开，转身笑着对女生，“可不要跟某些坏孩子学坏了。”
“没有，这是我朋友，她打赌输了。”温灼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然后想用手去拉九一。
“行吧行吧。”叶着霜笑着拍拍九一的肩膀。
“不要有下次。”叶着霜把九一推过去，一股寒气刺进九一的身体里，随后留给她一个背影。
九一被寒气刺痛，蹲下来休息又想吐。
温灼蹲在旁边轻轻地顺顺九一一的背，被九一一把甩开。
温灼只好站起来看着蹲下的九一。
“我没告诉你今天叶队在外面巡查，所以你生气了吗？”温灼柔柔地说，带着歉意，“好嘛，是我对不起你，我以后会记得的。”
九一顿了顿，听着她的话然后抬头看着她。
这是一个绑着头发的女孩子，头发不算很长，没绑起来的少许碎发随着凉风飘起来。
凉风灌进九一的衣服里，九一站起来，走到布告栏前抬头，温灼跟着她站在榜单旁。
“没事啦，还有很多次机会。”温灼以为她没有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名字。
九一扭头看向温灼，嘲讽的来了句：“大小姐，我会用尽一切手段超过你。”
温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族服，似乎明白了什么：“我是孤儿，是他们捡的。”
九一冷眼看着温灼：“什么都没有不也挺好。你不用去在意谁谁谁的突然离开。不用去控制那些已经得不到的情绪。”
温灼似乎又不明白：“我们关系很好，他们对我很好。”
九一看着温灼，看了很久。
“我在努力地适应它。”温灼对上九一冰冷的眼神，拉了拉自己的族服。“我也在努力地适应我不属于它——人与人之间也不一定要用亲情来相连吧。”
“够了。”九一不耐烦地听着，然后疯似的打断她：“够了。够了。”
她看见温灼失落的眼神，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算了，你懂什么。”“我和想你交朋友。”
九一和温灼同时开口，眼神再一次对上。
“……”九一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眼前的女生温柔地笑起来，眼里似乎藏有星河：“我请你喝饮料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