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风云汇聚众神殿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镇压万古洪流的奇异力量，瞬间抚平了殿内所有混乱的气机。
所有的争吵，戛然而止。
所有族老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敬畏地看向他们的族长。
“此事，暂且押后。”
玄武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星辰宴之后，再议。”
他看向左手边的四位大罗金仙。
“玄清，玄光，玄尘，玄渊。”
被点到名字的四位族老立刻起身，躬身听令。
“你们四个，再从族中挑选五百名出色的后辈，随我走一趟紫微星。”
玄武缓缓起身，那看似寻常的身躯中，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任凭风浪起，我自岿然不动的沉稳气度。
“去宝库，将我族万个元会以来，积攒的顶级灵材，尽数取来。”
“记住，哪怕只是一块寻常玄冰，也要挑年份最久，品质最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我等此行是客，不是去讨债的，诚意一定要足。”
另一边，不死火山。
这里是与北海截然相反的另一个世界。
终年不熄的南明离火，将整片天穹都映照得一片瑰丽的赤红。
空气中没有沉闷与死寂，只有蓬勃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生命力与火行灵气。
亿万株梧桐树组成的林海，在火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天地间最动听的乐章。
“族长！族长！”
一道清脆悦耳，又带着三分火急火燎的娇呼，自远处天际传来。
话音未落，一团赤色的神光便已穿过重重殿宇，像一颗小小的流星，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凤族的主殿。
神光敛去，露出朱雀那张明艳动人、俏丽无双的脸蛋，额角甚至还带着几丝因急速飞行而渗出的细密香汗。
主位之上，一位身着华美宫装，身姿丰腴饱满，容貌雍容华贵的绝美女子，正慢条斯理地为面前一株半人高的火玉珊瑚修剪枝丫。
她的动作优雅而专注，仿佛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听到声音，她手上动作未停，头也未抬，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宠溺又无奈的笑意。
“还是这般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重要！”
朱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元凤身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献宝似的说道。
“族长，那位发请柬的斗姆道友，就是上次在三仙岛，我和您提过的那位姐姐呀！”
元凤修剪枝丫的手，微微一顿。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第一缕火焰的凤眸，好笑地落在朱雀身上。
她伸出玉指，在朱雀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这般亲近。”
“我都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过，该打。”
“哎呀，不是的嘛。”朱雀捂着额头，小脸微红，却还是忍不住拉着元凤的衣袖，急急辩解道，“那位姐姐给人的感觉，真的很亲切，很舒服啊。”
“就像……就像我们凤凰落在梧桐树上一样，有一种发自本源的安心感！”
她歪着脑袋，努力地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又补充了一句。
“我敢肯定，青龙、白虎还有玄武那几个家伙，肯定也有类似的感觉，只是没我这么强烈罢了！”
“哦？”
元凤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趣。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玉剪，一双凤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家的心腹爱将。
“能让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都说出这种话来，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
她缓缓踱步至殿前，目光穿过熊熊燃烧的南明离火，望向了那片被亿万星辰点缀的，愈发深邃的无垠天穹。
其实，她心中早有猜测。
昔年凶兽大劫落幕，她亲眼见到，那足以让任何大能都为之疯狂的无量功德，其中最大的一股尽数飘向了星空深处。
再加上这次宴会的地点，设在了紫微星。
执掌星空，坐拥功德……
答案，呼之欲出。
那位陨落的星空之主，紫薇帝君，怕是有了真正的接班人。
“昔年，斗姆道友立下周天星斗大阵，转混沌之气为先天灵气，让我凤族栖息的这片不死火山，资源凭空丰厚了三成。”
元凤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于公，这是天大的恩情，我凤族，不能不知。”
“于私，”她回过头，看着满脸期待的朱雀，凤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能让你这小丫头心甘情愿叫姐姐的，我也想亲眼见见，究竟是何等风华绝代的人物。”
备战归备战，但并非所有的时间，都要用来闭关苦修。
与龙族、麒麟族的争斗，是未来之事。
而眼前这份从天而降的善缘，却是现在就必须牢牢抓住的。
元凤心中瞬间便有了决断。
“朱雀。”
“在！”朱雀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随我一同赴宴。”
“再传令下去，族中留青鸾、火凤两位长老镇守，其余但凡修至太乙金仙以上的族人，只要手中无要事缠身，皆可随行，共赴星辰之宴！”
元凤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自有一股执掌天地一极的无上威仪。
“我凤凰一族，向来知恩图报，礼数周全。”
“既然是赴宴，那便要拿出赴宴的姿态来！”
此行，既是去表达感谢，也是去彰显实力。
更是要去告诉洪荒万族，她凤族，并非只有争强好胜的蛮力，亦有进退有度的智慧。
那位斗姆道友，以一场星辰宴，暂时压下了洪荒即将沸腾的战火。
这份人情。
她元凤，领了。
然而，洪荒之大，并非所有生灵都对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宴，抱以善意与期待。
总有些存在，与光明背道而驰。
西方大陆，须弥山。
这里不是生灵的乐土，而是洪荒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
仙灵之气在这里是致命的毒药，造化生机在这里是可笑的谎言。
无穷无尽的阴煞、怨念、戾气，自大地深处的魔脉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漆黑魔气。
它们如粘稠的浓雾，将整座山脉笼罩成一座永恒的坟场。
山巅，魔殿，由不知名神魔的骸骨与无尽怨魂的结晶堆砌而成。
光，无法抵达。
声，早已死绝。
罗睺斜倚在十二品灭世黑莲之上，单手随性地拄着弑神枪。
他并未刻意散发任何威压。
但那自真灵中透出的，毁灭一切、终结一切的纯粹魔意，便已让周遭的空间不堪重负地扭曲、哀嚎。
四柄缭绕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古朴长剑，如四位最忠诚的死亡使者，在他周身缓缓旋绕。
每一次转动，都轻易撕开一圈细密的漆黑裂缝，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大殿下方，十三道散发着大罗金仙修为的灰雾身影，正恭敬到扭曲地匍匐在地。
他们连固定的形体都无法维持。
在罗睺无意识散发的魔威下，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溃散。
他们是喜、怒、忧、思、悲、恐、惊，眼、耳、鼻、舌、身、意。
是罗睺截取众生七情六欲，创造出的第一批魔道神祇。
“魔祖。”
代表“思”的那团灰雾，波动得最为剧烈，一道干涩、死寂的意念，在魔殿中响起，打破了永恒的沉寂。
“星空，有异数出世。”
“其名号，斗姆。”
“三万年后，此獠将设星辰宴，遍邀洪荒。如今星桥横贯天地，龙凤麒麟三族，皆为之侧目。”
罗睺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甚至没有去看下方匍匐的魔神，只是将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杆微微震颤，仿佛在渴望鲜血的弑神枪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弧度。
“斗姆？”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个拙劣不堪的笑话。
“星辰宴？遍邀洪荒？”
“呵。”
一声轻笑。
整座魔殿的温度骤然降至绝对的冰点，连流动的魔气都被冻结。
那十三道灰雾身影，更是被这声轻笑中蕴含的无边恶意，吓得瞬间凝固，不敢再有半分波动。
“一群连混元门槛都未曾窥见的蝼蚁，聚在一起，除了能让彼此的血肉气味更香甜些，还能做什么？”
罗睺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视万物为刍狗，视秩序为玩物的绝对傲慢。
“有这闲情逸致，去办什么可笑的宴会。”
“不如多屠戮几个族群，用他们的真灵怨念来喂养我的诛仙阵图，那才是对这方天地，最大的尊重。”
在他看来，所谓的和平、秩序、盛宴，不过是弱者在面临绝望前，抱团取暖的最后一点可悲慰藉。
而他存在的意义，便是要将这点可悲的温暖，彻底碾碎。
让整个洪荒，都沉浸在永恒的恐惧与杀戮之中。
那才是魔道应有的模样，那才是世界最终的归宿。
“此事，尔等不必理会。”
“不过……”
罗睺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黑暗的旋涡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等那场无聊的宴会结束，你们去抓几个像样点的宾客回来。”
“本座，想‘听听’宴会上，都发生了些什么有趣的故事。”
“尤其是那位斗姆，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本座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
他的目光，最终越过其他魔神，落在了那团代表“恐”的灰雾之上。
“此事，交给你去办。”
“是……魔祖。”
名为“恐”的魔神，身躯筛糠般剧烈颤抖。
那不是激动。
而是源自真灵最深处的，对罗睺的，对“魔”这个概念本身的，无边恐惧。
“谨遵……魔祖法旨！”
其余十二位魔神，也齐齐发出嘶哑的回应。
声音中，充满了对同伴即将执行“荣耀”任务的……幸灾乐祸。
罗睺不再言语，缓缓闭上了双眼。
对他而言，这场所谓的星辰宴，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是洪荒这盘大棋上，一粒随手可以碾碎的尘埃。
他真正的对手，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个躲在玉京山，自诩为天道代言人的老家伙。
待他诛仙剑阵大成，魔染洪荒之日。
这所谓的斗姆，所谓的星辰宴，都将成为他登临至高王座前，一抹最微不足道，也最绚烂的血色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