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往日之物
当摩利支天的身影出现在须弥山时，正在讲法的接引与准提立刻心生感应。
两位圣人对视一眼，竟是亲自中断了讲法，让分身菩提继续主持，双双起身相迎。
“老师。”
“给你们带来个好苗子。”摩利支天也不绕弯子，将身后的黄龙推了出来，“你们俩看看，谁愿意收？”
接引的目光落在黄龙身上，那张悲苦的脸上也透出一丝赞许。
“根基稳固，心性不凡，龙瞳之中更有不屈之意。既然是老师带来，我与师弟谁收都可，不如让这位小友自己选吧。”
谁知，不等准提开口，黄龙却猛地踏前一步。
他先是对着三位大能恭敬一拜，随即挺直了如龙枪般的脊梁。
那双澄澈的龙目中，燃着少年人独有的，不容玷污的烈火。
“弟子不愿走后门。”
他的声音清朗，字字铿锵！
“弟子更不屑于托庇于长辈的颜面！”
“弟子自信，单凭己身，亦能通过佛门考核，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
此言一出，接引都为之一愣。
准提却是抚掌大笑起来，他看着这个心高气傲的龙族少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
“好一个不屑托庇！”
“好一个堂堂正正！”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意更浓。
“既然你这般说，那便去吧。”
话音未落，他随意地一挥袖袍。
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法力卷起黄龙。
下一瞬，黄龙只觉天旋地转。
他再睁眼时，已身处山脚，眼前是人山人海，耳边是鼎沸梵音。
他成了那万千求道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须弥山巅，摩利支天望着黄龙那道倔强挤入人潮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孩子，确实有几分意思。
一身傲骨，却非目空一切。
这份不愿假手于人的心气，在如今这个万事皆讲跟脚出身的洪荒，已是凤毛麟角。
她与接引、准提又闲叙几句，嘱咐他们不必对黄龙另眼相看，一切依佛门规矩行事即可。
随后，她便起身告辞，准备返回清木山。
圣人分身，一念即至。
可就在她身形即将化入虚空，回归清木山的刹那，一道极其细微，却又霸道绝伦的空间道则涟漪，在她心湖最深处荡开。
这股气息，浩瀚，古老。
其中蕴含的空间至理，几乎要将她的感知都一同冻结。
但在这股浩瀚之中，却又带着一丝本源燃尽的死寂。
扬眉？
摩利支天动作骤停，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扬眉的气息怎会出现在此地？
而且衰败至此，几近于无。
她心中疑念丛生，当即放弃了回归清木山的打算，而是循着那缕气息的源头，一步踏出。
身形瞬间跨越了亿万里山河。
当她再次现身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神色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此地的天地法则，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混沌巨锤，狠狠砸碎过。
空间呈现出一种濒临崩溃的琉璃质感。
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死气，久久无法在天道伟力下愈合。
而在那片破碎空间的中心，一截枯黄的杨柳枝，正静静悬浮。
其上灵光尽失，道韵全无，已然彻底沦为凡物。
杨柳枝不远处，一位女仙正瘫坐在虚空中，道袍上残留着被空间裂缝划过的焦痕，一张清丽的脸庞煞白如纸。
她一双美目圆睁，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无法消散的惊惧与后怕。
摩利支天看着那截杨柳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这东西。
昔年，她尚是散修联盟盟主之时，曾向扬眉索要了十根杨柳枝。
每一根，都封印着他的一道空间神通，足以爆发出准圣中期的全力一击。
当年为了立威用掉一根，剩下的九根里，她自留三根，其余六根，则分发给了当时的六位联盟长老。
无数元会过去，未曾想，今日竟能在此地再见其中一根。
看眼前这位女仙的模样，想来当初赠她柳枝的那位长老，并未跟她细说此物的真正威力。
这一击的余波，怕是把她自己也给吓得不轻。
想到此处，摩利支天不禁莞尔。
她散去周身所有气息，如一缕清风般缓步上前，温和的声音在那惊魂未定的女仙耳畔响起。
“小友莫怕，我并无恶意。”
那女仙身子剧烈一颤，这才惊觉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她猛然抬头，望见一位气质温润如水、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亲近的女仙，正含笑看着自己。
对方身上没有半分威压，那双眼眸更是澄澈温和，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惊惧。
女仙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连忙挣扎着起身，对着摩利支天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晚辈……晚辈失仪，让前辈见笑了。”
“无妨。”
摩利支天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截废弃的柳枝上。
“我只是有些好奇，小友这件护身之物，是从何处得来？”
女仙闻言，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答道：“回前辈，此物是晚辈机缘巧合之下，得一位老前辈所赠，言说危急关头可以保命。”
摩利支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金仙初期的修为，根基扎实，道韵纯净，周身隐有清香流转，乃是上品先天灵根化形，天资确实不俗。
“小友可有道号？师承何处？”
女仙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前辈谬赞了，晚辈道号慈航，暂无道场，亦无师承。平日里修习的，乃是地仙之祖镇元子前辈所著的灵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晚辈本是想去西方须弥山，拜入佛门寻求大道的，谁知在路上遇到了歹人，情急之下，才……才动用了此物。”
慈航？
摩利支天心中念头急转，一个在后世神话中如雷贯耳的名号，瞬间与眼前这张清丽脱俗的面容重合。
未来的观音菩萨？
她看着眼前这个尚有些青涩，一心向道，却因路遇劫匪而差点道心受创的未来大能，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清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