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银针般密集地斜下来,电瓶车碾过积水的声音混着雨幕簌簌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呜咽。
周予棠死死攥着车把,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冰凉的雨水顺着车把的防滑纹路渗入指缝,冻得她的手几近失去知觉。那面破损的后视镜在风中剧烈摇晃,如同一片随时会坠落的枯叶,镜中映出她通红的眼眶
雨水顺着头盔边缘灌进脖颈,却不及半小时前那场“审判”带来的寒意。
在白芷涵家门口的楼道里,两个人对视着。周予棠把装有白芷涵送她所有礼物的纸箱递给了白芷涵,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芷涵,我不想和你分手,我现在可以不在意你去和别人搞暧昧,别离开我好吗?”
白芷涵接过了纸箱“以后...别再来了。”
周予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会永远在一起吗?不是说好我们会有一个小家、会一起养小猫,一起去看海吗?”
“说好什么?人是会变的,而且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我就是一个很烂的人。”白芷涵突然笑出声,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划过周予棠手背“我爱你,但是我不喜欢你了周予棠。”
记忆与现实在雨幕中重叠,周予棠的电瓶车突然颠簸,她慌忙扶住车把。泪水混着雨水流进嘴角,咸涩得发苦。
她想起自己刚才怎样跪在楼道里,拽着白芷涵的裙摆,指甲缝里嵌进地板缝隙的灰。纸箱里掉落出白芷涵在她生日时送的对戒,晃晃悠悠的滚向周予棠的手边。
而那个说过“会一直陪着她”的人,正嫌恶地用脚踢开她的手。
“求你...别不要我...我害怕,一个人。”她的声音被白芷涵摔门的巨响碾碎。
雨势愈发汹涌,周予棠的意识逐渐混乱。
雨幕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就在周予棠被回忆扯得几乎窒息时,一道黑影裹挟着野兽般的轰鸣声骤然从拐角窜出。
摩托车的车头灯刺破雨帘,在积水路面上劈开惨白的光刃,而那失控的轨迹正笔直地朝着她冲来。轮胎与湿滑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尖锐的刹车声像把生锈的锯子,生生割裂了雨夜的死寂。
周予棠的瞳孔猛地收缩,本能地想要扭转车把躲避,可浸透雨水的雨衣让动作变得迟缓僵硬。冰凉的金属擦过她的耳畔,带着铁锈味的风灌进喉咙。
在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看见摩托车手惊恐扭曲的脸,看见仪表盘上闪烁的蓝光,看见自己的电瓶车在惯性中腾空翻转,车轮甩出的泥水在空中划出狰狞的弧线。
剧烈的冲击力从腰部炸开,仿佛有无数钢针同时刺入骨髓。周予棠的身体重重砸向路边的泥坑,后脑勺磕在凸起的石块上,眼前炸开刺目的白光。泥水混着雨水灌入鼻腔,腥甜的血味在舌尖蔓延。
她想伸手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到潮湿的泥土,指甲缝里嵌满碎石与泥浆。意识在剧痛中摇摇欲坠,最后听见的,是围观人群模糊的惊呼声,和救护车由远及近的呜咽。
周予棠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左腿毫无知觉,耳畔嘈杂的人声和救护车的鸣笛逐渐模糊,最后沉入一片黑暗。过往的回忆如同碎片一般涌现出来,一帧一帧的播放着周予棠失败的人生。她想清楚了,也放下了。
再次睁眼时,雨声依旧淅沥,身下却柔软异常。熟悉的碎花床单、贴满贴纸的书桌,还有墙角那只缺了耳朵的玩偶——这分明是她十岁那年的卧室!
"你是谁?为什么你好像在我的身体里?"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周予棠站在了客厅的镜子面前,她看着镜中瘦小的身影,还是小学模样的自己,那个时候还叫周珏遥。
“诶等等...我这是穿越了?为什么你还在这啊?不对啊,按照那些穿越剧啊小说啊什么的没有两个灵魂同时存在于一个身体的啊,哦!《想见你》有!但是这不符合剧情啊!哈喽老天爷在吗?我的系统呢?我的金手指呢?”
周予棠缓了一会才回答到"额我叫周予棠,我应该是以后的你。我出了车祸,灵魂穿越回来了,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真的吗?你真的是以后的我?那我以后能吃饱饭吗?我会开火锅店吗?"脑海里的声音充满期待。
周予棠摇了摇头:"额...你现在你几岁啊?"
“十岁啊。”
“不是,你今天不上学吗?”
“今天期末考试啊。”
“你不早说,还不快走。”
周珏遥委屈的说“姐姐,现在我的身体被你控制着。”
“哦哦还你,你加油考试昂,姐给你加油哦,啾咪~”
当周珏遥坐在考场上时,正盯着眼前的试卷思考着答案,脑海里的周予棠也没消停“哇塞,现在看这小学的题还挺简单的哈,来来来让姐来!”
考试很快就结束了,周予棠对自己交上的答题卡很是满意。
回到家里,看着餐桌上是继母留下的纸条“周珏遥,我和你爸去参加你姐的婚礼了,给你留了十块钱。”
周予棠拿钱纸条下的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还真是巨额哈!够吃啥啊?”
躺在小床上,床头柜上摆着刚楼下小卖部买来的五毛辣条,周予棠感觉到了有些无聊。“嘶,走周珏遥玩电脑去。”
周予棠起身站在了窗户前,分析地形,一个翻身从书桌翻到了外面楼下的遮雨棚上,顺着边沿小心的挪动着。
老旧的遮雨棚发出了咯吱声,仿佛在说自己支撑不了重量,随时都可能会坍塌下去。周予棠凭着周珏遥瘦削的身体顺利来到了继母卧室的窗户外,确认开着,便翻了进去。
落地后,周予棠打开了从里面反锁的房门,坐在启动的电脑旁。
“呀呼,我要玩森林冰火人!好吧玩不了,我们俩就一个人。”周予棠滑动着鼠标打开了老爹寿司...
“果然俺过去那么多年,还是觉得咱4399简直永远的神!”
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十点了,周予棠的眼皮开始打架,可她仍舍不得松开鼠标。手指机械地重复着点击动作,眼前的寿司卷仿佛都变成了重影。
当她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单 ,看着满屏金灿灿的金币奖励,才疲惫地笑了笑,随手按下关机键。
电脑风扇的嗡鸣声渐渐消散,周予棠连外套都没脱,一头栽倒在继母的床上...
“周珏遥!你要干嘛?你怎么进的我的房间?”周予棠从睡梦中醒来,听到了刚到家继母的怒骂,压制住内心的笑意。
“姐姐我们完了,又会被挨揍了。”周珏遥感到了害怕。
一旁的父亲熟练的拿起了一根手指粗的铁棍子递给继母“老婆消消气,打她一顿就好了。”
继母尖利的声音穿透墙壁:“必须把她送走!不然我就把你出轨的事捅出去!我们离婚和把她送走你选一个吧。”
这一次,没有他们的激烈争吵。周父还是和上辈子一样选择了将周珏遥送去外婆家,来维系他们之间的婚姻。
成绩公布那天,父亲带着她来到车站。重庆早晨的冬雨冰冷刺骨,周予棠将身体控制权交还给十岁的周珏遥。
小女孩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泪水夺眶而出。但这一次,她的眼泪里不再只有恐惧,更有对未来的期待。
"我们自由了。"
列车到站——宜宾
周珏遥拉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了车站,来往的人群中,烫着一头卷毛穿着时髦的外婆朝她走来。
外婆将她搂入怀里“珏遥,外婆好想你呀,你怎么那么瘦!肯定是你继母不给你饭吃。”
坐上了外婆的车往家的地方驶去,前排驾驶座的外婆递来了她的新身份证,名字那一栏赫然是周予棠。
“哇塞!姐姐,我们现在是同一个名字了!”
宜宾的风裹挟着岷江湿润的水汽掠过她的发梢,也吹来了新学期。
晨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周珏遥攥着书包带子,站在四年级(2)班门口深吸一口气。粉笔灰混着窗外玉兰树的香气,在空气中轻轻浮动。
“大家安静!”班主任陈老师敲了敲讲台,原本吵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这是新来的周予棠同学,从今天起和我们一起学习。”
此起彼伏的“欢迎”声中,周珏遥抬起头,看见前排扎着蝴蝶结的女生冲她眨了眨眼。
她紧张的心情忽然松快了些:“我叫周珏...周予棠,我的梦想是开一家火锅店。”
下课铃响起时,周珏遥正在整理课本。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课桌,一抬头,是刚才那个扎着蝴蝶结的女孩。
“我叫苏晚宁,你刚刚说你想开火锅店?以后带我一个啊。”
午休时分,周珏遥抱着饭盒来到操场。
樱花树下,苏晚宁正坐在长椅上翻一本体育杂志,阳光穿过她的发丝,在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广播站里播放着的歌传遍着整个校园。
“要一起吃吗?”周珏遥晃了晃手里的餐盒,“我外婆做了冷吃兔。”
苏晚宁些惊讶地抬起头,随即露出浅浅的笑:“好啊,我带了西瓜汁。”
“听说教师办公楼的顶楼的植物园有紫藤花。”苏晚宁望着天空,“等花期到了,我们去看吧?”
放学时,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暖橘色。学校外满是来接学生的家长,苏晚宁带着周珏遥挤过人群来到了学校对面的炸货铺。
“老板我要两根烤肠!”
苏晚宁分出一根烤肠递给周予棠,
“来!干了这根烤肠我们以后就是好姐妹了。”
周予棠透过周珏遥的眼睛看到这里不禁感叹起来“不是这一幕好熟悉,好中二啊,果然还是小学生,年轻真好啊。”
苏晚宁向周予棠道别后,坐上了反方向的公交车,周珏遥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直到周珏遥和一个穿着同款班服的女孩并肩走进电梯,书包上的小挂件随着步伐轻轻碰撞。
“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你就是今天新来的转校生?你好!我叫林听澜。”
“你好!我叫周予棠。”
周珏遥看着两个人抵达了同一楼层。“你住502?好巧啊。为什么我一整个寒假都没见过你?”
林听澜垂眸整理围巾,声音很轻:“先天性心脏病,每年冬天都要去医院,也包括这个寒假。”她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医生说,今年春天我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跑跳了。”
风从楼道的窗户灌进来,带着玉兰的清甜。周珏遥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草莓奶糖:“这是我姐姐最喜欢吃的糖,分给你一盒。”
“你也有姐姐吗?我的姐姐超级喜欢偷偷的往我书包里塞草莓牛奶,以后我的牛奶分你一半吧。”
她望着林听澜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教室里那朵倔强绽放的玉兰花,“那我们从明天开始一起上学吧!”
隔壁门关上的刹那,周珏遥听见林听澜哼起了歌。
钨丝台灯在作业本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周珏遥咬着铅笔头,盯着数学课本上歪歪扭扭的应用题。作题本的一边摆着《查理九世》。
"喂喂,周珏遥快点给我翻下一页!"周予棠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唐晓翼马上就要出场了,我都等了二十年了!"
“姐姐别闹,我还要写作业呢。”
“珏遥宝宝乖哦,姐姐想看嘛~”
“你是小孩还是我是小孩啊?我好命苦啊...”
“别命苦了,快点给我翻下一页!小孩你好好写作业哈,不要分心。”
书页翻动的声音里,她听见周予棠满足的叹息。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生锈的防盗网缝隙里漏进来,在作业本上投下细碎的银斑。
她一边听着脑海里时不时传来的"哇这个情节原来在这里""唐晓翼好帅"的感叹,塞了颗草莓味奶糖进嘴里,一边重新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认真演算下一道题。
晨光透过纱帘在餐桌上投下细碎光斑,周珏遥刚咬下一口涂满草莓酱的吐司,突然,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她小跑着去开门,只见一瓶草莓牛奶从门缝里探出来,瓶身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叮咚!小棠棠今日份的牛奶投递成功!"熟悉的嗓音带着轻快的笑意,林听澜从门后探出脑袋,栗色短发被晨风揉得有些凌乱。
她一眼瞥见餐桌上吃了一半的吐司,顿时瞪圆眼睛:"周小懒虫!都快七点半了,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周珏遥慌忙冲进房间,书包拉链被她拽得哗啦作响。临走前,她不忘抓起外婆放在书桌上的粉色零钱袋,里面装的是几张一百元。重新回到玄关,她自然地挽住林听澜的胳膊,两人像两只蹦跳的小鹿,踩着晨露向学校跑去。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正在来回踱步。苏晚宁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看见她们立刻叉腰嗔道:"好你个林听澜!一个寒假没见,转头就把我刚认识的予棠拐跑了?"她佯装生气的模样,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周珏遥看看手表,时针已经快要指向八点,她急忙拉住两人的手腕:"再吵下去真要迟到啦!等放学了,我请你们火锅怎么样?"
"老板大气!"两人异口同声地欢呼,清脆的笑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晨光里,三个少女的影子越拉越长,像极了三尾游向朝阳的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