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强身初显
海风裹着咸腥与湿冷,卷过有巢部落歪斜的巢屋。
岩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熹微晨光下蒸腾着薄汗。
他正一遍遍演练那套已被部落称为“强身法”的动作,每一次沉腰吸气,筋骨都发出轻微的爆鸣,胸腔如风箱般鼓荡。
以往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搬动的、半人高的礁石,此刻被他双臂环抱,竟稳稳离地寸许,再轰然放下,震起一圈浮尘。
“成了!岩哥!”
树在一旁看得双眼发亮,他昨日也突破了某个关隘,一口气能攀上部落旁那株最高的歪脖子椰树,摘取顶端的青椰,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几个同样坚持苦练的少年少女围拢过来,脸上混杂着疲惫与兴奋。
蒲,那个眼神清亮、学得最快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用石片刮下一种坚韧藤蔓的外皮,试图编织更结实的背带,此刻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前所未有的灵活有力。
“这法子…当真神了!”
一个叫“砾”的少年瓮声瓮气地说,他挥动粗壮的手臂,带起呼呼风声,“感觉浑身是劲,像…像吃了十头海兽!”
部落边缘,草籽抱着大病初愈的小孩“芽”。
芽的小脸依旧有点苍白,但眼神灵动了许多,正伸手去抓母亲垂落的发梢。
草籽的目光却越过嬉闹的少年们,落在那座静悄悄的草棚上。
那位沉默的采药人,自那日留下苦艾草,在山谷消失后,便再未现身。
但草籽心中那份感激与敬畏却悄然生根。
平静被一声凄厉的尖啸撕裂。
“兽!是鹰鹫!快躲——!”
部落瞭望的族人嘶声力竭地大喊。
天空骤然暗下,巨大的阴影伴随着刺耳的刮擦声掠过巢屋区。
一只翼展近两丈的鹰鹫,钢蓝色的羽毛边缘闪烁着金属冷光,弯曲如钩的利爪正抓着一头半死的海鹿,暗红的血珠如雨洒落。
许是血腥刺激,又或是下方聚拢的人气吸引了它,这头相当于炼气化神境界的凶禽猛地松开猎物,一个凶悍的俯冲,利爪如数把寒光闪闪的钢叉,撕裂空气,直扑向聚在一起的少年们!
目标是其中最健壮的岩!
死亡的腥风扑面而来,岩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千钧一发之际,数月苦练的本能爆发!
他怒吼一声,双足猛地蹬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爪击。
动作间,竟隐隐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扰动。
“树!蒲!散开!引它!”
岩嘶吼,声音因恐惧和爆发力而变形。他没有武器,只能抓起地上沉重的石块。
鹰鹫一击落空,钢爪在干燥的地面犁出深深沟壑,碎石飞溅。
它暴戾的竖瞳锁定岩,巨大的翅膀猛地扇动,带起漫天尘土,准备再次扑击。腥臭的气息令人作呕。
树和蒲等人被这凶戾的气势骇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听到岩的吼声,树下意识地抓起一根削尖的长木棍,学着岩练习时的步法,绕着圈子跑动,试图吸引注意。
蒲则拉着吓呆的同伴,跌跌撞撞地向附近的巨大礁石群后躲藏,动作远比寻常妇人敏捷。
“畜生!”岩看准鹰鹫再次扑来的瞬间,凝聚全身气力,将手中沉重的石块狠狠砸向凶禽相对柔软的胸腹!
砰!
石块砸在坚硬的胸羽上,发出沉闷声响,只让鹰鹫身形微微一滞,连根羽毛都未击落。
但这微小的阻滞和挑衅彻底激怒了这头空中凶禽。
它发出穿金裂石的尖啸,放弃扑击,巨大的翅膀带起狂风,钢爪如闪电般抓向岩的头颅!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岩的心头,他几乎能感受到爪尖破开空气的锋锐。
就在这万分之一刹那,他神魂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冰凉印记倏然一跳!
此刻,他的感知被瞬间放大!
岩的视野仿佛被剥离了色彩,只剩下鹰鹫扑击的轨迹线条和周围气流的微弱扰动。
他身体下意识地做出反应,如同无数次在晨风中捕捉那微妙触感,顺着鹫爪带起的气流涡旋,一个近乎贴地的翻滚!
嗤啦!
钢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撕下几缕头发,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岩滚到一堆废弃的藤网旁,心脏狂跳如擂鼓,浑身被冷汗浸透。
鹰鹫两次扑空,又被渺小猎物接连挑衅,凶性彻底爆发。
它不再锁定岩,巨大的翅膀疯狂扇动,卷起飞沙走石,钢爪乱抓,长喙猛啄,如同一个巨大的死亡旋风,要将整个巢屋区搅碎!
一个躲避不及的老者被翅风扫中,惨叫着飞出数丈远。
妇女儿童的哭喊响成一片,部落陷入彻底的混乱与绝望。
“拦住它!不能让它冲进去!”
岩目眦欲裂,强压下神魂印记带来的短暂脱力感,抓起地上散落的尖锐贝壳和石块,再次冲向凶禽。
树和另外两个胆大的少年也红着眼,捡起一切能扔的东西,从不同方向拼命投掷、呐喊,试图吸引凶禽的注意。
他们的攻击如同隔靴搔痒,连骚扰都算不上,但这份渺小却顽强的抵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让鹰鹫更加狂躁。
它猛地调转方向,庞大的身躯撞塌了半座简陋的巢屋支架,木屑纷飞,钢爪狠狠抓向一个抱着孩子尖叫逃窜的妇人!
“不——!”岩绝望地嘶吼,却已救援不及。
就在那钢爪即将撕裂妇孺的瞬间,一块拇指大小、毫不起眼的灰白色鹅卵石弹出,精准无比地击打在鹰鹫抓向妇人的那只爪腕内侧!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鹰鹫凄厉到变形的痛鸣!
那坚逾金铁的爪腕关节处,被这块小小的石子硬生生洞穿!
暗红色的妖血混杂着碎裂的骨茬飙射而出!
剧痛让鹰鹫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失控地翻滚,撞断了几根支撑巢屋的粗木,才勉强稳住。
它惊恐万状地望向石子射来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被海风吹拂、沙沙作响的红树林,空无一人。
它再不敢停留,发出惊恐的哀鸣,拖着受伤的爪子,歪歪斜斜地冲天而起,仓惶逃向大海深处,很快化作天际一个小黑点。
死里逃生的妇人瘫软在地,怀中的孩子哇哇大哭。
岩拄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尘土从额头滚落。
他惊魂未定地望向那片红树林深处,眼神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那枚石子…是谁?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驱使他做出极限闪避的力量。
树和其他少年也围拢过来,脸上混杂着后怕、激动和茫然。
他们看着自己沾满尘土、微微颤抖却蕴含着新力量的手掌,再看看那被撞塌的巢屋和地上触目惊心的爪痕。
“是…是强身法!”
砾突然激动地喊出声,打破了寂静,“是岩哥教我们的法子!不然…不然我们早就被那畜生撕碎了!”他挥舞着拳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还有那石子…”树喃喃道,目光依旧望着红树林,“是山神?还是…那位采药的?”
他不敢确定,但岩那不可思议的闪避和这枚救命的石子,都指向了某种超乎寻常的力量。
部落的老人们相互搀扶着走出藏身处,看着这群在凶禽爪下奇迹般活下来、甚至敢于反击的少年,浑浊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苗。
草籽紧紧抱着芽,望着岩和他身边的伙伴,又望了望红树林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祈祷。
部落边缘,一块巨大的、背阴的礁石之上。
月苓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静静伫立。
方才情急之下弹出那枚石子,虽未动用丝毫本源神力,仅凭对力量轨迹和凶禽弱点的精准判断,却也微微牵动了这具分身的气机。
更重要的是,在她以神识扫过下方时,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常。
那处被她净化并埋下灵种的山谷地脉,其精纯的戊土与水灵之气,正有极其微弱的一缕,如同受到牵引般,缓缓流向人群中那几个身负“月露印”的少年少女,尤其是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瞬的岩!
印记与地脉,竟在这些人族潜力的激发和部落集体信念的凝聚下,开始产生一丝微不可查的共鸣!
这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想。
月苓的目光投向更远处,洪荒大陆的方向。
巫妖的阴影如同铅云,沉甸甸地压在天地尽头。
人族这点微弱的星火,在真正的风暴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月华如丝如缕,悄然弥散于海风之中,抚平因石子击伤凶禽而可能残留的细微气机波动,将一切痕迹彻底抹入自然的潮汐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