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暗中出手
洪荒北域,风里都渗着铁锈与焦糊的味道。
岩伏在一处被妖火燎得焦黑的山脊后,粗粝的手指死死抠进滚烫的岩石缝隙里,指节泛白。下方那片曾经水草丰美的谷地,此刻已沦为修罗场。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残破躯体,凝固的暗红浸透了每一寸土壤。几缕未熄的妖火,如同毒蛇的信子,还在断壁残垣间幽幽舔舐,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蒸腾起裹挟着肉焦味的黑烟,直冲铅灰色的天穹。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一个名叫“石”的大部落。孩子们的嬉闹,女人们捣制兽皮的闷响,篝火上烤肉的滋滋声……那些鲜活的声音仿佛还在岩的耳边残留,却被眼前这片死寂的炼狱彻底碾碎。
“嗬…嗬……” 压抑到极致的喘息从岩紧咬的牙关中漏出,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烧红的刀子。他亲眼看着那道遮天蔽日的九头巨影裹挟着滚滚毒云从天而降。
九颗狰狞的蛇首喷吐着不同色泽的毒烟、烈焰与酸液,如同九根天罚之柱,无情地犁过大地。青桑部落那些简陋的棚屋、圈养的牲口,还有奔逃哭喊的人…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被沸水浇过的蚁穴,瞬间化为乌有。
妖帅九婴!
天庭帝俊座下最凶戾的屠刀之一!它亲自降临这偏远之地,只为更快地收割人族生魂,去浇铸那把传说中足以劈开祖巫真身的凶器——屠巫剑!
“走…快走啊!” 一个微弱嘶哑的声音从岩身后传来。
岩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那是石部落的狩猎队长,一个叫“石根”的汉子,此刻他半个身子都诡异地溶解了,露出森森白骨和焦糊的内脏,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瞪着岩,里面是燃烧到最后的火焰和刻骨的恨意。
他是在妖军第一波毒雾喷吐时,将几个孩子推入地窖,自己却被边缘的毒气扫中。
“走…告诉…其他…部落…妖…来了…” 石根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那只完好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生命之火彻底熄灭,只留下凝固的滔天恨意。
岩的拳头重重砸在滚烫的岩石上,皮开肉绽,鲜血混着石粉流淌下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胸腔里翻涌的,是比岩浆更灼热的愤怒,是比这焦土更深的绝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爆、焚毁!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远处天际那团正缓缓移动、不断播撒死亡的巨大毒云。
九婴庞大的身躯在墨绿色的毒瘴中若隐若现,九颗头颅轮番探出,每一次喷吐,都意味着又一个部落的彻底消亡,意味着又一批生魂被强行攫取,投入那柄尚未成型的魔剑之中!
时间!用无数人族性命堆砌出来的时间!
岩的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与恨。他最后看了一眼石根那凝固着恨意与警示的残躯,又深深扫过下方那片浸透族人鲜血的焦土,猛地一咬牙,身影如同受伤的孤狼,借着山石的阴影,带着地窖的几个孩子朝着与九婴妖军相反的方向,朝着下一个可能还存在的部落,亡命潜去。
-----------------
太阴星核深处,万古不变的清冷银辉流淌。巨大的月桂神树虚影扎根于星核,枝叶舒展,散发着宁谧而浩瀚的气息。乐生盘膝坐于神树主干之下,身形仿佛与这亘古的星核融为一体。
她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由纯粹月华凝结而成的光镜,镜中映出的,正是洪荒东域那片正被九婴蹂躏的焦土。
光镜微微波动,画面流转,掠过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被酸液腐蚀得只剩骨架的村落,在妖火中扭曲哀嚎的人影,被强行抽离躯壳、汇聚成惨绿色洪流涌向天际的生魂…每一幕都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穿透空间的阻隔,狠狠冲击着乐生平静的神容。
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刺骨,身下流淌的银色光流仿佛凝固。那双映照着诸天星辰的眼眸深处,森然的杀机如同海底的暗涌,疯狂积聚。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镜冰冷的表面,留下细微的涟漪。
“九婴…” 乐生低语,声音清冷,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光镜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九婴那庞大狰狞的身影上,它正慵懒地舒展着九颗头颅,享受着这场高效的屠杀盛宴,毒云笼罩下,又一个小型聚落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
不再等了!
一个的计划瞬间在她冰冷的心海中成型。灭杀九婴?怕是又要被道祖警告。但若能将这柄指向人族的凶刀,引向巫族这堵更厚的墙呢?量劫的火焰,若能提前百年点燃,烧向它本该焚毁的目标…
乐生双眸微阖,浩瀚无垠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穿透太阴星核的屏障,勾连起洪荒大地之上流淌的、源自太阴星的磅礴伟力。意念所至,星力奔涌!
“月引·潮生!”
无声的敕令在星核深处震荡。洪荒大地之上,远离九婴肆虐的东域,一片广袤而荒凉的冰原深处,异变陡生!
这里是大巫“玄冥”部族世代盘踞的领地边缘。终年不化的坚冰覆盖着黑色的冻土,呼啸的寒风如同刀子,切割着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元精气与刺骨的寒意,寻常生灵绝难在此生存。只有那些身躯魁梧、气血如烘炉的玄冥部战士,才能在此自如活动,猎杀着同样凶悍的冰原巨兽。
此刻,一支由数百名玄冥部精锐战士组成的狩猎队,正押送着今日的收获——几头小山般大小的妖族“冰甲地龙”尸体,踏着沉重的步伐,行走在一条被寒风吹刮得光滑如镜的巨大冰谷中。队伍最前方,是身高百丈的队长大巫“奎”,他赤裸的上身布满淡蓝色的巫纹,虬结的肌肉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粗大的骨矛随意扛在肩上,矛尖凝结着永不融化的玄冰。
突然,奎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身后所有的战士也瞬间停下,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骨矛、巨斧,粗重的呼吸在寒风中凝成大片白雾。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浓烈血腥气和…人族气息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突兀地出现在冰谷前方一处狭窄的拐弯后面!
奎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鼻孔翕动了几下,脸上掠过一丝的暴怒与厌恶。“妖的臭味!” 他低吼一声,声音如同闷雷在冰谷中滚动,“哪个杂碎,敢把肮脏的爪子伸到玄冥部的猎场,还敢猎杀人族血食?!”
巫族视洪荒大地为盘古父神所化,在巫族眼中,人族是巫族弱小的下族,而非予取予求的牲畜!妖族屠戮人族,就是在打巫族的脸,如今竟敢踏入玄冥领地行凶,更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撕了他们!” 奎狂吼一声,巨大的脚掌在冰面上狠狠一踏,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去,庞大的身躯已如炮弹般冲出!
身后数十名玄冥战士发出震天的咆哮,恐怖的寒气从他们身上爆发出来,冰谷的温度瞬间降至绝对零度的边缘,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纷纷凝结成淡蓝色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他们如同数百座移动的冰山,裹挟着冻结万物的杀意,轰然冲过冰谷拐角!
就在他们冲过拐角的刹那,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哪里还有什么狭窄的冰谷?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燃烧着熊熊妖火、遍布人族焦黑残骸的炼狱景象!浓烟滚滚,刺鼻的焦臭味扑面而来。
而在这片“炼狱”的中心,一群身披墨绿鳞甲、手持淬毒利刃、周身翻涌着毒瘴的妖兵,正肆无忌惮地踩踏着人族的尸骸,为首几个妖将,甚至挥舞着利爪,正狞笑着撕扯一具尚带余温的躯体!
“吼——!妖族孽畜!找死!”